荣安堂里,王夫人带着廖彤萱灰溜溜地走后,气氛才渐渐松了下来。
周太君坐在上首,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沈家小子,你倒是机灵。”
沈砚清垂手站着,不卑不亢:“老夫人过奖,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周太君放下茶盏,冷哼一声:“实话实说?那金钗你什么时候捡的?”
“当时在听雨楼,明珠跟廖小姐起了冲突。晚辈怕日后说不清楚,便让丫鬟捡了起来。”沈砚清如实答道。
周太君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向林芳华:“你也别愣着了,带珠珠下去歇着。这一闹,怕是吓着了。”
林芳华应了一声,扶着还在“虚弱”中的顾明珠往外走。顾明珠临走时偷偷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冲他挤了挤眼睛,又飞快地转回去。
周太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沈砚清行了一礼,转身退出荣安堂。
门外,赵安正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大步往外走,“回去。”
两人出了顾宅,上了马车。赵安赶着车往沈宅方向驶去,沈砚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出,他算是彻底把王夫人得罪了。但无所谓——王夫人本来就不是朋友。她跟顾婉清联手设计他在先,现在又上门找茬,他不反击才是傻子。
只是周太君最后那句话,让他心里多了一层思量。王夫人今天来,不单是为了给女儿讨公道,更是在试探顾家的底线。她想看看,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孙女婿,顾家肯出多少力。
沈砚清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泥泞不堪。小贩们缩在棉衣里,缩着脖子叫卖,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想起顾明珠刚才偷偷冲他挤眼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这小作精,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眼一点都不少。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沈砚清下了车,穿过前院,往听竹院走去。
秋棠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先沐浴还是先吃饭?”
沈砚清松了松领口,想到这是古代,又放下手:“先沐浴。”
今天陪顾明珠折腾了大半天,又是投壶又是吵架,后来又跟王夫人周旋,就算是大冬天也出了点汗。他身上还披着顾明珠送的那件灰扑扑的披风,一股子少女馨香的气味,跟他这个大男人根本不搭,要是再披着出去,少不得被同窗盘问笑话。
秋棠点点头,吩咐碧桃和巧云准备好浴汤,又给沈砚清准备好寝衣,便恭敬退下。
沈砚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感觉一天的疲惫褪去。顾明珠看着小小一只,精力却充沛得很,累得他够呛。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自己现在的壳子太弱不禁风,所以才觉得累。
他坐到桌前,秋棠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荤一素一碗汤,比刚来时强了不少。沈砚清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嫁妆要拿回来,私塾要换,乡试要准备。还有顾明珠那个小作精,三天两头惹事,他得盯着点。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碧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夫人来了。”
沈砚清筷子一顿——秦若兰?她来干什么?
他将疑惑装进肚子,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裳,出了书房,来到听竹院的小厅堂。
秦若兰带了一个丫鬟和孙嬷嬷过来,正喝着茶。见沈砚清来了,脸上挂起笑:“子安一大早就进书房温习功课,勤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骨。”
说话温声细语,不知情的人听了,谁不说一句好一个关心儿子的慈母?
沈砚清眼珠转了转,上前作揖:“母亲说的是。这些日子儿子确实总觉得身子骨软绵绵的,想来是之前被父亲一顿教训还没缓过神,需要补补……”
他一副伤神又唉声叹气的模样,看得秦若兰眉心一跳。
这小兔崽子自从攀上顾府,就变得滑不溜秋的。害得她失去了孙嬷嬷这一大帮手不说,安插在听竹院的人手也被他铲除得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刻沈砚清就开口了:“母亲想必是心疼儿子的,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成亲吧?”
秦若兰脸色一僵,心里抓狂——这小兔崽子不就是想从她兜里掏钱?
她忍心!
但刚才她没让人退下,现在一屋子丫鬟看着,最会做面子的秦若兰不得不顺着沈砚清的话说下去,扮做担忧的模样:“身子不舒服,让大夫瞧了没?”
沈砚清叹气,摆摆手:“大夫能怎么说,只让儿子好生吃些补品养养,说都是往日身体亏空造成的。母亲不如给儿子买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
秦若兰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恨不得破口大骂。
“母亲?”沈砚清面露疑惑。
秦若兰干笑了一声:“等会儿我让王嬷嬷给你支二十两银子,你让下人买些回来补补身子。”
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啊!
沈砚清心中冷笑。他的好弟弟沈才俊到京城赶考,又是买宅子,又是每月寄信回来说要花钱打点,动辄几百两。到他这里,就二十两打发?
他皱了皱眉头,面露担忧:“母亲,咱们家是要入不敷出了吗?若是母亲实在没银子了,儿子身体不补也罢。”
秦若兰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没变,跟以前一样好哄。
她叹了口气:“唉,我操持着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家里的钱财是不多。再加上你马上要跟顾府三小姐成亲,母亲为了给你置办一个体面的聘礼,家里账上确实不好看了。”
沈砚清面露担忧:“母亲辛苦了。”
秦若兰心中得意之际,他话头一转:“弟弟在京城也待了差不多几年,还未考上进士。我也是读书人,知道进士不是那么好考的。还不如回家,让爹爹在下值空闲时间给弟弟指点一二,也好过他在京城浪费大把银钱闲散度日。”
那话情真意切,一副为弟弟着想的模样。
秦若兰却差点跳起来,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