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3章 沉默,诘问

    血色结界彻底消散,夕阳残照,给这片修罗场般的山谷涂抹上最后一层暗红的釉彩。

    震天的喊杀声、能量碰撞的轰鸣、临死的惨嚎,都已平息,只余下风声呜咽,卷起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以及压抑的、时有时无的、重伤者的痛苦呻吟。

    战场暂时平静了,但活下来的人们心中,却弥漫着一种比厮杀时更加诡异复杂的气氛。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正在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幸存的四大势力(天剑宗、万兽山、药神谷、星辰殿)众人心头翻涌。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两个方向。

    一个是凌空而立,气息渊深如海的玄天宗三位太上长老以及宗主。

    玄天剑尊负手望天,似乎在感应着厉煞遁走的空间波动,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人不敢直视。

    玄丹尊者正手托那尊镇压了冥骨的赤红丹炉,神色平静地检查着封印。

    玄天道人与玄冥子则低声交谈,似在清点战果与伤亡。

    这四位,代表着玄天宗最顶尖的战力与权威,他们今日展现出的力量与谋划,深深震撼了所有人。

    原来,玄天宗早已洞悉血神教阴谋,甚至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一举重创强敌!

    这份心机与底蕴,令人不寒而栗。

    另一个焦点,则是在下方战场边缘,那个正默默打扫战场的青色身影——秦川。

    战斗刚一结束,在其他弟子或瘫坐喘息,或悲恸寻找同门,或茫然四顾时,秦川已然行动起来。

    他身影在尸骸与狼藉间快速穿梭,动作熟练得令人侧目。

    每到一处血神教高手(尤其是武皇)陨落之地,他便会俯身,手掌拂过,地上的尸体、残破的兵刃、甚至浸血的储物袋、戒指,都会瞬间消失不见。

    偶尔遇到尚未死透、还在微微抽搐的血神教伤者,他也会面无表情地补上一指,彻底了结,然后再次“打扫”。

    他做得很安静,很专注,仿佛只是在收拾一些无用的垃圾,而非在收取令人眼红的战利品,更非在终结生命。

    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效率,与之前战场上那个如同死神般精准猎杀武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到底是谁?

    一个武王,怎么可能强到那种地步?

    又怎么能如此“熟练”地处理战后事宜?

    救命之恩,是真的。

    若非玄天宗强者及时降临,若非秦川前期在武王战场打开缺口、中期袭扰武皇扭转局势,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成为血神教血炼大阵的养料,魂飞魄散。

    这份恩情,实实在在,无法抹杀。

    但仙莲之憾,也是真的。

    那株让所有天才都为之疯狂、代表无上机缘的“玄天仙莲”,最终落入了秦川,或者说玄天宗之手。

    他们拼死拼活,损兵折将,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心中那股憋闷与不甘,如同毒草般滋生。

    先前冲突的羞辱,同样是真的。

    玄天秘境中,剑无尘被当众击败,厉狂被压制,苏雨柔的毒被破,墨尘的阵法被看穿……

    四大势力的顶尖天才,在秦川面前一一折戟,颜面扫地。

    这份芥蒂,并未因并肩作战而完全消失,只是被更迫切的生死危机暂时压下了。

    如今,危机解除,复杂的情绪便开始发酵、翻腾。

    天剑宗的方向,剑无尘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不轻的伤势。

    他望着高空中那几道身影,又看向远处那个沉默“打扫”的秦川,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想质问,想嘶吼,想问问玄天宗,既然早有防备,为何不早做提醒?

    为何要坐视他们与血神教血拼,消耗力量?

    甚至……是不是连他们四大势力,也在这算计之内?

    但话到嘴边,看着周围同样劫后余生、对玄天宗投去感激目光的同门,看着那三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武尊,想起若非他们降临,自己此刻恐怕已成枯骨……

    所有质问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而苦涩的叹息。

    他艰难地移开目光,不再去看秦川,开始默默帮同门处理伤势。

    万兽山的厉狂,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桀骜。他死死盯着秦川,目光复杂无比。

    有对强者的认可(尽管不愿承认),有对其实力的忌惮,更有一种被彻底比下去的不甘与……一丝隐晦的恐惧。

    当他看到秦川面无表情地将一名血神教武皇的尸体“收走”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最终,也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转身走向自己受伤的师弟。

    药神谷的苏雨柔,正指挥着同门救治伤员,分发丹药。

    她面容清冷依旧,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秦川,带着审视与极深的探究。

    这个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一切。

    他不仅实力强得离谱,似乎还对毒道有着诡异的抗性甚至……理解?

    玄天宗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而宗门的三位太上长老和宗主齐至,更说明了此事绝不简单。

    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看着秦川那生人勿近的沉默背影,看着高空上那几位玄天宗巨头,她明智地选择了将疑问压在心底。

    眼下,维持体面,处理好与玄天宗这“恩人”兼“赢家”的关系,才是首要。

    星辰殿的墨尘,脸色最为平静,甚至已经盘膝坐下,默默推演调息。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握着星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比其他人想得更多,更深。

    玄天宗的谋划,秦川的横空出世,血神教此次堪称惨败的结局……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天玄大陆的格局,将因今日之事,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他默默收起星盘,心中已无半分再提仙莲的念头。

    在绝对的实力与既成事实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星辰殿,需要重新评估与玄天宗的关系了。

    至于索要仙莲……这个在战前还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念头,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在玄天宗展现出的、足以轻易碾压他们所有人的恐怖力量面前,在秦川那令人胆寒的实力与“战利品收集”效率面前,再去提仙莲归属,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山谷中,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或啜泣声。

    得救的喜悦,早已被更深沉的复杂心绪取代。

    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在五大势力之间,特别是四大势力与玄天宗之间,悄然弥漫。

    夕阳沉下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血腥与狼藉,连同众人的各异心思,一同吞没在渐浓的夜色里。

    夜色渐浓,但山谷中并未完全陷入黑暗。

    幸存的各宗弟子长老们,纷纷取出月光石、明珠,或是施展照明术法,星星点点的光芒亮起,映照着破碎的大地与一张张沾染血污、神色各异的面庞。

    疗伤丹药的气味、血腥气、焦土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压抑的空气中。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处理伤口,收敛同门遗骸,或是警惕地注视着黑暗深处,防备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但这份沉默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秦川已经停止了“打扫”,安静地站在玄天宗弟子靠前的位置,与楚风等人一起,默默调息。

    他周身气息内敛,仿佛刚才那个在战场上掀起腥风血雨、又高效搜刮战利品的“杀神”只是幻觉。

    但偶尔扫过他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开口的是药神谷一位须发花白、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老的武皇长老。

    他先前在战斗中为保护苏雨柔等弟子,受了不轻的伤势,此刻在弟子的搀扶下,服下了丹药,气息稍稳。

    他目光扫过高空中那几道如神祇般的身影,又看了看沉默的玄天宗众人,最后落在宗主玄天道人身上,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还是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玄天宗诸位道友,今日若非贵宗太上长老与宗主及时降临,力挽狂澜,我等恐怕皆已葬身于此。

    此等救命大恩,我药神谷上下,铭记五内,不敢或忘。”

    他先是郑重地表达了感谢,这是应有之义,也无人能否认。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疑惑,甚至是一丝压抑的怨气:

    “然则……老朽斗胆,有一事不明,还望玄天道友解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但眼中的困惑与一丝不满还是流露出来。

    “观方才情形,贵宗玄天剑尊、玄丹尊者、玄冥子三位太上长老,以及玄天道友你,皆在附近,显然对此番变故早有预料,成竹在胸。”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四大势力众人,看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神情,才继续道:

    “既如此,为何……为何不早做提醒,或暗中告知一二?

    任由我等与血神教拼死搏杀,损兵折将,甚至连那仙莲……也卷入其中,险些酿成更大祸事。

    若非贵宗这位秦川小友……战力超凡,恐怕在诸位赶到之前,我等已然伤亡惨重,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为何要将他们蒙在鼓里?

    为何要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血神教的屠刀,承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这到底是来不及通知,还是……有意为之?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四大势力幸存者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许多原本就心存疑虑、甚至有些怨怼的长老和弟子,纷纷抬起头,看向药神谷长老,又看向玄天宗方向,眼中流露出赞同、质问、以及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是啊,如果玄天宗早有准备,哪怕只是给个预警,他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损失也不会如此惨重。

    这份“被蒙蔽”、“被利用”的感觉,在脱离生死危机后,变得格外清晰和刺痛。

    药神谷长老的话,说出了许多人不敢说、或不知如何说的心声。

    紧接着,星辰殿方向,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的中年武宗也上前一步。

    他是星辰殿此次秘境之行的领队之一,修为深厚,精于推演计算。

    他并未像药神谷长老那般带着情绪,语气相对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

    “玄天道友,药神谷道兄所言,亦是我等心中疑惑。

    血神教此次布局深远,手段狠辣,若非贵宗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星辰殿必报。”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然而,正因事关重大,涉及我四大宗门众多弟子长老性命,涉及南荒各派与血神教的对抗大局,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确需一个明白的解释。

    否则,我等幸存者归去,如何向宗门,向陨落同门的师友亲人交代?

    又如何能让各派相信,这只是巧合,而非……另有隐情?”

    他话语中的“隐情”二字,说得极轻,却让在场不少老成持重者心头一跳。

    这是将问题提升到了宗门信任与南荒局势的层面。

    星辰殿的质疑,更加理性,也更加难以回避。

    天剑宗和万兽山的人虽然暂时没有站出来说话,但剑无尘、厉狂,以及他们身后的长老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天宗方向,显然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剑无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锐利重新凝聚;厉狂抱着双臂,虽未开口,但那股桀骜不满的气息,谁都感觉得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位身着玄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威严沉静的玄天宗主——玄天道人身上。

    山谷中,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只有燃烧的火把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秦川也微微抬起了眼,看向高空中的宗主。

    楚风等玄天宗弟子,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回答,不仅关系到今日之事的定性,更可能影响未来南荒五大势力之间的关系。

    玄天道人立于虚空,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四大势力众人,在那位药神谷武皇和星辰殿武宗身上略微停留,并未因质问而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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