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边缘,暗红色的阴影为秦川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电,迅速掠过那片血腥而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形态狰狞、龙威赫赫的强大龙兽,也越过勉强支撑、死伤惨重的血神教战阵,投向了这片广阔地下空间的最核心,那光芒与能量对撞最为炽烈的源头。
战场后方,地势似乎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盆地中心。
在那里,矗立着一座巍峨的、与周围暗红色岩石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耸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深沉如夜、却又隐隐流动着金属冷光的黑色未知金属铸造而成,高逾百丈,呈金字塔状,四边有宽阔的阶梯盘旋而上,直至顶端。
祭坛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秦川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文字,线条扭曲而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与禁锢之感。
许多符文此刻正微微亮起,散发出暗淡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光芒,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魔气隐隐呼应,构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力场,笼罩着整座祭坛。
然而,最吸引秦川目光,让他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呼唤瞬间达到沸腾顶点的,并非这座邪异的祭坛本身,而是祭坛顶端的景象。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或祭品,而是……插着一把剑!
一把巨剑!
剑身古朴无华,样式是某种极为古老的制式,通体呈现一种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仿佛由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暗金神铁铸造而成。
剑刃宽阔厚重,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蕴含的、足以开山断岳的恐怖力量感。
但这把剑的状态,却令人触目惊心。暗金色的剑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可见“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然而,就是这把看似残破不堪、随时可能解体的古剑,却散发着一种让秦川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斩天裂地、破碎万法、唯我独尊的极致锋芒!
即便被封印、被禁锢、剑身布满裂痕,那股气息依旧如同沉睡的洪荒凶兽,仅仅是自然散逸出的一丝,就搅动了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与那祭坛散发出的邪异力场、与周围弥漫的精纯龙威和血腥魔气,形成激烈的对抗。
秦川体内的那滴暗金龙血,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起来,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悲伤、以及无尽的愤怒!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这把暗金古剑,只有大约一半的剑身露在外面,另一半,则深深地没入了那黑色金属祭坛的顶部,仿佛是从祭坛内部“生长”出来,又像是被人以无上伟力,硬生生插入了祭坛的核心!
在剑身与祭坛的连接处,暗金色的剑气与祭坛的暗红邪光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不仅如此,在古剑的四周,虚空中,无数道粗大、半透明、闪烁着各色法则光辉的锁链,从不可知的虚无深处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蟒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缠绕、捆绑、禁锢在暗金古剑的剑身之上!
这些法则锁链,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湛蓝如水,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锋锐如金,有的生机盎然,有的死寂沉沉……
它们代表着天地间不同的法则之力,此刻却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封印大阵。
将这把暗金古剑死死地锁在祭坛之上,镇压、磨灭着它那即便残破也依旧惊天的锋芒与气息!
而那清晰无比、直达秦川灵魂深处、充满了无尽悲怆、孤寂、愤怒与渴望的呼唤……
其源头,正是这把被无数法则锁链缠绕、深深插入诡异祭坛的、布满裂痕的暗金古剑!
它在呼唤!
它在悲鸣!
它渴望脱离这无尽的封印与镇压!
秦川瞬间明悟。
这秘境中无数龙血妖兽的互相吞噬进化,这深渊之底恐怖的空间乱流与绝地,这弥漫不散的血腥与魔气,这祭坛,这封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这把剑!
血神教不惜代价,闯入这绝地,与这些强大得可怕的古老龙兽血战,他们的目标,显然也绝非那些龙兽本身,而是——这把被封印的暗金古剑!
秦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祭坛顶端的剑影之上,心脏狂跳。
体内半血龙魂的共鸣与悸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当秦川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与诡异的祭坛符文,最终落在那把深深插入祭坛顶端、被无数法则锁链缠绕、布满裂痕的暗金古剑之上时——
“嗡——!”
他体内,那沉寂了许久、几乎与心脏处暗金龙血雏形以及混沌气旋融为一体的、属于远古血魔残魂的印记,猛然间剧烈震荡!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致震撼、恐惧、狂喜、恍然、以及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顺着那无形的联系,汹涌地冲击着秦川的心神!
“这……这气息……这不可能!!”
血魔那古老、沙哑,却一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或沧桑淡漠的声音,此刻彻底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在灵魂层面发出了近乎尖叫的波动!
“须弥无我!竟然是它!竟然是它!!”
血魔的声音在秦川识海中回荡,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本座终于明白了!
这鬼地方……这所谓的秘境……这该死的养蛊场!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为了它!!”
血魔的情绪是如此激动,以至于秦川感觉到自己气血一阵翻腾,心脏处的暗金龙血都随之加速搏动,与那古剑传来的悲鸣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
他甚至能“看到”识海中,那属于血魔的暗红色残魂印记,此刻正剧烈地明灭闪烁着,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显示出其心神受到了何等巨大的冲击。
秦川心中剧震,强压住因血魔异动和古剑共鸣带来的气血浮躁,立刻在心底急声喝问:
“前辈!你认识这把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须弥无我’是什么?是指这秘境,还有这些龙兽,还是指那把剑?
血神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这把剑为何呼唤他?
为何与他的半血龙魂产生共鸣?
血神教不惜代价想要得到它?
那些强大古老、形态近真的龙兽又为何在此,并与血神教死战?
这一切,似乎都随着血魔认出这把剑,而有了串联起来的可能。
识海中,血魔那激动到近乎失控的情绪波动,在秦川的连声追问下,缓缓平复了一些,但那残魂印记依旧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心的惊涛骇浪并未完全平息。
沉默。
血魔罕见地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无视,更像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沧海桑田的古老存在,在骤然触及某个惊天秘辛、颠覆认知的真相时,在竭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组织着能够描述那无边恐怖与震撼的语言。
终于,血魔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再没有了往日的戏谑或沧桑,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重的严肃,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万钧重量:
“小子……”
血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眼前这把剑……这把看起来残破不堪、被死死封印的剑……其来历,远超你,甚至远超本座当年全盛时的想象。”
“本座原以为,这只是一处上古遗留的破碎洞天,或某个大能陨落后的葬地……现在看来,错得离谱。”
血魔的声音在秦川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沧桑的沉重,以及骤然窥见惊天秘辛的悸动。
那残魂印记明灭不定,显是心绪激荡难平。
“须弥无我……原来它被镇压在此……”
血魔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在为那尘封的记忆做最后的确认。
片刻沉寂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翻阅着古老泛黄、且沾满血污的卷宗。
“小子,你可知,本座全盛之时,纵横寰宇,虽非绝顶,亦是一方巨擘,寿元漫长至数十万年。”
血魔的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远古大能的傲然与追忆,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晦暗笼罩。
“然,天地浩渺,劫数难逃。约莫一万两千年前,本座在远离此方大世界的无尽星海深处,遭遇了毕生宿敌。
那一战……本座虽重创对手,自身亦魔躯崩毁,魔魂遭受近乎不可逆的伤势,本源流失大半,在时空乱流中苟延残喘。
恰逢一道巨大的、因激战而产生的空间裂缝,便被卷入其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川屏息凝神,知道关键即将到来。
玄灵儿、海心等人见他神色凝重,目光紧锁远方祭坛,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知他定是在思考什么。
于是都不敢打扰他,只是更加警惕地戒备四周,提防战场余波或被双方发现。
“不知在虚无中飘荡了多久,当本座这缕残魂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漂流至此方世界边缘,并且……意外感知到了这个世界。”
血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复杂。
“此界在当时的本座感知中,元气充沛,生灵繁盛,虽非顶级世界,却也生机勃勃,正是疗伤恢复的绝佳‘猎场’。
本座那时已虚弱到极点,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急需磅礴的血肉与灵魂精华来修补残魂,稳固真灵。”
“由于当时太狂妄,加上急于恢复伤势,本座当时选择了以血族天赋化身万千分身,同时吞噬生灵,以快速恢复。”
秦川点点头,这是血魔曾经的经历,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体内的血魔残魂,当时也只有武尊层次,乃是真正的血神的万千分身之一。
“分身通过吞噬生灵血肉、灵魂,血神子不仅能恢复壮大自身,更能被动地吸收被吞噬者的一部分记忆碎片、知识见闻。
这些信息,会通过冥冥中的联系,反馈给所有的分身。”
血魔的声音变得漠然,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本座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这浩瀚世界的无数角落,汲取着养料与信息。
那些被吞噬的修士、凡人、妖兽、乃至一些特殊生灵,他们一生的经历、修炼的功法、知晓的秘闻、古老的传说……
都化作了零散的记忆碎片,汇入本座濒临枯竭的残魂之中。”
秦川听得心头寒意暗生。
这血魔当年全盛时期,果然是视众生为草芥的绝世魔头,其手段之酷烈,远超想象。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血魔为何似乎对此界诸多秘辛有所了解,原来其信息来源如此诡异而庞杂。
“在那些浩如烟海、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不同修为境界生灵的破碎记忆里,”
血魔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凝重而悠远。
“关于一把剑,关于一个传说,关于一场被刻意掩盖的惊天巨变的零星记载,如同散落在时间尘埃里的珍珠,偶尔会闪现。
但它们太过破碎,太过隐晦,甚至互相矛盾,本座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某些土著荒诞不经的神话,或是某些修士臆想出来的传说。”
“有些记忆碎片里,提到过一把可斩断因果、破灭法则的‘禁忌之剑’,但语焉不详;有些则描绘了一场导致某个辉煌龙族支脉突然衰败湮灭的‘天罚’,原因成谜;还有的则流传着关于某处‘葬龙之地’或‘封剑之墟’的恐怖传闻,入者无回……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跨越了数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自天南海北毫不相关的个体,本座即便看到,也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拼凑出全貌,更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只当是古老传闻。”
“直到……”
血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拨云见日、豁然贯通的激动与颤栗。
“直到此刻!直到本座亲眼‘看到’这把剑!!!”
“所有的碎片!所有那些看似无关、荒诞不经的记忆碎片!
在这一刻,全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它们指向同一个事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