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坛位于皇城的西面,和东面的太庙对应。
一东一西,相互对应。
一个是上苍,一个是祖宗。
以往的社稷坛附近,禁止任何百姓靠近,也禁止百姓进入。今天没有再禁止,允许百姓到社稷坛附近围观,跟着一起祈雨。
百姓汇聚,社稷坛周围已经人满为患,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天祈雨,不知道是否能顺利?今年持续的干旱,到现在都还不下雨,要是一直持续,明年就难了。”
“冬小麦种不下去,粮食要歉收了。”
“陛下亲自祈雨,有陛下出面,肯定能顺利完成,老天爷一定会降雨的。”
“老天爷突然干旱,会不会是老天爷动怒。亦或是咱们乾国征战不断,杀戮太多,以至于才有天象示警?”
“滚你娘的,陛下那是讨伐暴秦,不是什么杀戮。你个狗东西,是不是咱们乾国的人?”
在人群中,有各种各样的议论。
有人担心耕种的问题,担心未来能不能吃饱;有人觉得突然出现干旱,恐怕是上苍动怒,是皇帝惹怒上苍;更有人相信皇帝祈雨能成功,因为皇帝无所不能……
各种议论,以至于周围喧嚣嘈杂。
只是,社稷坛上一派肃穆,士兵肃然站立,禁止任何人靠近。
社稷坛上,摆放好神位和香案,更准好玉璧、缯帛和牛羊猪三牲,以及清酒和脯醢,只等李凡带着文武百官抵达祈雨。
百姓议论时,远处忽然有人高呼陛下来了,高呼皇帝来了。
声音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往来人方向看去。
社稷坛外面的官道上,李凡从銮驾上下来,带着文武百官徒步前进,连太子李兴也跟着一起。
李凡身穿冕服,头戴冕冠,一副庄严肃穆模样。
随着李凡进入聚集的人群,周遭百姓自发地安静,声音渐渐从喧嚣变得安静。
换做其他场合,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会有无数人高呼皇帝,乃至于喧嚣吵闹。今天是祭祀祈雨,这般庄严神圣的场合,百姓不敢造次。
在这时代,鬼神之说深得人心,百姓都相信鬼神。
许多大人物,比如皇帝之类的,更有诸多的神怪故事。
当所有人来到社稷坛下,李兴、姚摩诃等文官武将站在台下,李凡亲自来到社稷坛上。
李凡站定,礼部的典仪官唱赞,点燃燔柴。
柴火燃烧,袅袅青烟上达天穹,仿佛要传入天庭一样。这一礼仪后,李凡以皇帝的身份主祭,从余景手中接过长香,虔诚地上香行礼。
行礼时,是三跪九叩大礼。
在社稷坛下的文武百官,也跟着李凡一起三跪九叩。远处的百姓不受约束,并没有要求下跪,却是自发下跪。
祈雨要虔诚,事关自身利益,百姓很是虔诚。
天下各地祈雨,朝廷主持的祈雨更庄严些。
某些地方上祈雨,有官府主持,甚至会把龙王庙的龙王抬出来晒一晒。
不下雨,那就暴晒。
有用,你是高高在上的龙王,是人人称颂的龙王。没用,那就暴晒鞭打,狠狠地收拾。
李凡问过姚摩诃最近的天象,说最近天气没雨,钦天监说什么天机变化,天象晦涩看不出,分明是故意托词。
给一点希望罢了。
饶是如此,李凡依旧虔诚进行,按照一项项礼仪进行。
献礼结束,又有司祝跪于坛上,高声诵读祝文,最后把祝文、帛和祭品等放到炉内焚烧送给上苍。
过程很慢,礼仪很繁琐,耗时很长,李凡仍是一丝不苟地执行,按礼部官员的引导完成,没有半点不耐。
做了,就要做好。
一切结束,李凡率领着太子和文武百官离开,至于继续围观的百姓,朝廷也不会管,只要不靠近社稷坛就行。
返回时,李凡乘坐銮驾,因为李兴的年纪小,也跟着一起。
父子两人都没说话,一路回到皇城外,文武百官回各自的衙门去各司其职,李凡则是带着李兴回到大殿中。
父子坐下,李兴一副小大人样子正襟危坐,也不喊累不喊苦。
李凡看到儿子的模样,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儿子很聪明。
不只是脑子灵活,也很是懂事儿。他揉了揉李兴的脑袋,笑道:“兴儿,这一路去祭祀祈雨,不累吗?”
李兴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回答道:“父皇都不累,儿臣也能坚持。更何况儿臣是太子,儿臣做不好,父皇丢脸。”
李凡道:“儿子真厉害。”
李兴得了李凡的夸奖,稚嫩的小脸上也浮现出欢喜神情。
李凡继续道:“今天祭司祈雨,你怎么看?”
李兴仔细地思考好一会儿,说道:“儿子听姚相说,最近一直干旱不下雨,地方的百姓恐怕有麻烦。”
“听黎师傅、杨师傅、袁师傅和杜师傅说,天气干旱致使百姓艰难。如果先旱后涝,百姓更苦。”
“现如今,朝廷做了诸多的布置。”
“在尽力后,如果祈雨有用,可以试一试。就算祈雨没有用,也能借助祈雨安抚百姓,稳定人心。”
李兴回答道:“儿臣认为,父皇亲自主持祈雨是可以的。”
李凡夸赞道:“你说得很对,是要试一试,也算是安抚百姓的路子。可不管怎么样,最根本还是靠自己,要让地方自救,自助者天助之。”
“没有百姓的自助自救,一切靠老天爷施舍,那是不行的。”
“祈雨如此,做人也如此,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一切要靠自己。”
李凡眼神柔和,教导道:“学到真本事,有了能耐,你想做什么都很容易。即便有艰难险阻,你也能轻松克服。”
李兴说道:“父皇的话,儿臣明白了。”
父子两人交谈着,主要是李凡在提点李兴。虽说很多的大道理,李兴还不怎么明白,甚至无法想透彻,毕竟年纪小。
随着年纪慢慢增长,他遇到事情,想到昔日李凡讲述的道理,也就能瞬间明悟。
有明悟,就知道了未来的路。
父子两人交谈时,临近中午,到用膳的时间,李凡留下李兴一起在殿内吃饭。
父子吃着饭,也聊着天,没有太多的规矩。这时候余景一脸惊喜模样,快速地跑进来,高呼道:“陛下,天变了,天变了。”
李凡听到后也很惊诧。
天变了?
真要下雨了?
李凡心中好奇,放下手中的碗筷往外走,一路来到大殿门口,只见天上悬挂的一轮艳阳已经被乌云遮盖。
乌云汇聚,天色渐渐昏沉下来,仿佛是夜幕降临一样。
黑云压城,大雨在汇聚。
李兴跟着走出来,看到天上的一幕,惊喜道:“父皇,是不是要下雨了?”
李凡眼中也有希望,说道:“希望会下雨,大乾等这一场雨,等了很久。有了这一场雨,地方百姓就不必担心耕种,也不用担心春耕事情。”
李兴握紧拳头在空中一挥,说道:“父皇亲自去祈雨,肯定是感动了上苍,肯定会下雨的。”
李凡眼中却更多了一丝喜色。
姚摩诃询问钦天监,得到的答案是最近一直没雨。
经过李凡去祭祀祈祷后下雨,很快出现乌云盖顶要下雨的情况,无数百姓得知消息,必然是皇帝感动上苍才有下雨的情况。
这是天命在乾!
这是天命所归!
“滴答!滴答!!”
忽然,殿外广场上传来了下雨声音,地面迅速被打湿,溅起一地的尘土气息。一开始的小雨,很快变成豆大的雨滴,转而是瓢泼大雨,仿佛天被撕裂了口子一样。
“下雨了!”
皇城中,忽然有人喊了声。
一时间,传出许多人的欢呼,乃至于站在大殿门口,也能听到皇城中远处的喊声。
渐渐更有城内的欢呼声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在邯郸城中。
在整个邯郸陷入沸腾时,城内一处普通的住宅。
这是嬴弘毅和嬴长宇父子居住的。
父子俩到了邯郸后,因为早早归顺,没有再被关押在军中,已经赐予单独的住宅,也给了官职,负责修缮史书。
父子在邯郸,一向是深居简出。除了日常工作上的事情,都尽量不外出。即便要采买,也是买了就回到住处,从不去结交什么人。
院子中,嬴弘毅看到落下的雨变成瓢泼大雨,竟是开始发呆了。沉默许久,嬴弘毅看向一旁看雨的儿子嬴长宇,道:“老大。”
嬴长宇道:“父亲有什么吩咐?”
嬴弘毅咕咚咽下一口唾沫,沉声道:“从我们进入乾国境内,就传出乾国干旱的消息,很多地方一直没有下雨。”
“许多人都说乾国今年干旱,可能会持续到明年,乃至于会影响明年的春耕,影响乾国明年的发展。”
“干旱来了,乾国压力大。”
“李凡没回来,没有去祭祀祈雨,就一直没有雨。今天李凡祭司祈雨后,转眼就开始下瓢泼大雨,再无干旱的影响。”
嬴弘毅深吸口气,沉声道:“莫非,李凡真的有天命吗?”
嬴长宇听到这话也沉默了。
天命!
天命在李凡,在大乾吗?
嬴长宇想着李凡崛起的轨迹,分析道:“李凡崛起后,如果当时周善在,当时的燕国皇帝一直活着,李凡不可能随意夺取燕国权利。”
“周善被害死,皇帝也因为我们的出手被毒死,新选的皇帝又昏聩,一步步使得李凡竟然占据燕国,而且是兵不血刃占据,是无数燕国官员拥戴。”
“一步步走来,李凡仿佛如有神助。”
嬴长宇说道:“李凡或许真的是有天命。以李凡如今的国力,加上上苍助力,他还真的可能会一统天下的。”
嬴弘毅说道:“哎,可惜啊!”
嬴长宇明白嬴弘毅可惜什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国的国祚已经灭了,尤其秦国的百姓都不再抵抗,再去说其他没有意义。
现如今,能活下来就好。
父子沉默无言,这时候一名随从进入,禀报道:“老爷,嬴长柏来了。”
嬴弘毅摆手道:“他来干什么,不见,撵出去。”
“撵不走,我来了。”
嬴长柏的笑声随之传来,他大步来到嬴弘毅、嬴长宇的身边,昂着头一副得意神色。
嬴长柏上下打量一番,高声道:“父亲,大哥,你们听到陛下祈雨的事情了吧?天命在大乾,天命在陛下。未来的天下,一定会属于陛下的,我才是最明智的人,你们都错了。”
嬴弘毅面颊抽了抽,呵斥道:“滚,给我滚。”
嬴长宇道:“老三,父皇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你已经立足乾国,为什么还要来刺激,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
嬴长柏眼神得意,说道:“你们都说秦国如何如何?都说我背弃祖宗,说我数典忘祖,现在看到天命在乾了吧,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嬴弘毅气得身体直哆嗦,脸色铁青骂道:“滚,滚啊!”
“滚就滚!”
嬴长柏斜着扫了嬴长宇一眼,转而大步离开,准备冒雨去看看城内的动静。这场雨的出现,证明了他做的一切没有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