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诛邪

    两个道人已经抽出了桃木剑,左手捏着符纸,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龙临和马俊藏身的灌木丛,脚步缓缓朝着这边逼近。尖嗓子的道人嘴里厉声喝问着,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来回回荡,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布囊,里面显然藏着更阴毒的法器。

    他们常年在这山里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警惕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纸人那声诡异的笑,绝非空穴来风。

    这深山老林里,除了山上的人,绝不会有生人半夜闯上来,要么是山下多管闲事的村民,要么,就是来寻仇的。

    灌木丛里,马俊已经端稳了95式自动步枪,枪托牢牢抵在肩窝,右眼贴紧了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粗嗓子道人的眉心。

    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极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像一块纹丝不动的岩石,只有指尖保持着最灵活的状态,这是他在野战部队和EDC行动营里练了十几年的肌肉记忆,哪怕天崩地裂,只要准星套住了目标,他就能保证一枪毙命。

    龙临侧过头,目光落在马俊紧绷的侧脸上,对着他轻轻颔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得到指令的瞬间,马俊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噗——噗——”

    两声沉闷短促的枪响,被钛合金***死死地压在了60分贝以下,混在呼啸的山风和篝火的噼啪声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两枚EDC特制的5.8mm亚音速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旋转着飞出枪膛,精准地撕开了夜雾,一前一后,分别命中了两个道人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两枚子弹精准地从眉心钻入,在颅腔内形成了致命的空腔效应,瞬间搅碎了脑组织。

    两个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阴鸷还没散去,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的两声闷响,砸在了碎石地上,手里的桃木剑和符纸散落一地,眉心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当场毙命,连半句传讯的咒语都没来得及念出来。

    干净利落,一枪毙命,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马俊松开扳机,依旧保持着瞄准姿态,快速扫过洞口的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其他活口,才缓缓放下枪,对着龙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低声道:“龙指,目标清除,两枪全部命中眉心,无活口。”

    龙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具尚温的尸体上,指尖已经捏在了帆布包里的锁魂符上。

    按照道家正统传承,人刚毙命的一炷香内,天魂、地魂、命魂不会立刻离体,七魄也会暂时依附在肉身之中,哪怕是横死之人,神魂也会在肉身中短暂停留。

    他必须用锁魂符锁住这两个道人的生魂,一来防止他们的神魂向山顶传讯,二来也能从生魂里,拷问出山神庙里的底细。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玄光术扫过两具尸体,龙临的眉头骤然皱了起来,握着符纸的手猛地一顿。

    不对。

    两具尸体肉身完好,血液尚温,心跳和呼吸刚刚停止,可他的玄光术里,这两具躯壳里,竟然没有任何三魂七魄的气息。

    没有天魂的清光,没有地魂的阴浊,没有命魂的本源气息,连对应五脏六腑的七魄,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两个掏空了内里的人偶,只剩下了一具完好的肉身空壳,连一丝即将散逸的生魂都找不到。

    这根本不符合生死轮回的常理,哪怕是魂飞魄散的人,也会有散逸的神魂碎片,绝不会像这样,干干净净,空空如也,仿佛这两具身体里,从来就没有过神魂存在。

    龙临的眼神沉了下来,指尖松开了符纸,没有再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两具道人尸体倒地的瞬间,原本静静站在篝火旁的纸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了诡异的绿光。

    它原本纹丝不动的纸糊身体,突然缓缓转动起来,没有骨骼转动的声响,没有纸页摩擦的动静,就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龙临二人藏身的灌木丛。

    下一秒,它缓缓抬起了纸糊的右手,指尖探进了黑色纸质长衫的胸口位置,像活人掏口袋一样,从纸糊的胸腔里,掏出了一张纯白的加厚麻纸。那麻纸看着厚实坚韧,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明明是纸,却在它手里像活物一样,服服帖帖。

    在马俊震惊的目光里,纸人把那张麻纸直接塞进了自己纸糊的嘴里,上下颚快速开合咀嚼起来,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指甲用力刮擦粗糙的砂纸,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不过短短两秒,它猛地张开嘴,朝着前方狠狠一吐。

    两道雪白的流光从它嘴里飞射而出,落在地上的瞬间,化作了两把通体雪白、刀刃锋利的大刀。

    刀身是麻纸压制而成,刀刃薄如蝉翼,上面还印着诡异的黑色符文,成型的瞬间,刀身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芒,在篝火的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哪里还有半分纸张的柔软。

    马俊看得瞳孔骤缩,握着步枪的手瞬间收紧。

    他在EDC待了十二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异常体,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纸糊的人偶,能嚼纸成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普通二级异常体的认知。

    不等他回过神,那纸人已经握住了两把纸刀,手腕轻轻一转,对着旁边碗口粗的松树,轻飘飘地挥了一下。

    没有破空声,没有劲风声,只有一声清脆至极的“咔嚓”脆响。

    坚硬的松木树干,竟然像被最锋利的合金钢刀劈中一样,直接被拦腰斩断。

    上半截树冠带着枝叶轰然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落叶和碎石飞溅,动静惊人。

    切口光滑平整,没有半分毛刺,比电锯切割的还要整齐。

    马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麻纸做的刀,竟然能斩断碗口粗的松树?!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枪、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三枚亚音速弹接连出膛,呈品字形,朝着纸人的胸口、眉心、腹部三个要害飞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那纸人握着两把纸刀,手腕飞速转动,竟然在身前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刀花。

    只听“叮叮叮”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三枚高速旋转的子弹,竟然全部被纸刀精准地挡了下来,弹头被劈成了两半,掉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那两把纸刀,毫发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马俊的呼吸猛地一滞,刚准备换弹匣继续射击,耳边就传来了龙临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你救人,它交给我。”

    话音未落,龙临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灌木丛中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极致,在夜风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常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动作轨迹。

    从灌木丛到洞口,十几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不等纸人做出任何反应,已经欺身到了它的面前。

    纸人黑洞洞的眼窝里绿光暴涨,握着纸刀就朝着龙临的胸口劈来。可龙临的动作比它更快,纵身跃起,腰身拧转,右腿带着千钧之力,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踹在了纸人的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重锤砸在了棉絮上,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纸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炮弹,横着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山壁上,整个纸糊的躯体,直接被硬生生嵌进了坚硬的石灰岩里,只露出半截纸糊的身子,四肢扭曲着,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马俊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龙指,您还是人吗?”

    他太清楚石灰岩的硬度了,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格斗冠军,也绝不可能一脚把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踹进岩石里,更别说这看着轻飘飘的纸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的体魄极限,难怪龙临能单枪匹马镇压三级灵体,能稳坐EDC巴蜀分部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吐槽归吐槽,他瞬间回过神,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压低,一个标准的战术侧滚翻,避开了洞口篝火的直射光线,像一只灵活的狸猫,快速冲进了漆黑的溶洞里。

    救人是龙临给他的指令,他必须完美完成,绝不能让里面的无辜年轻人再出任何意外。

    山壁前,被嵌在岩石里的纸人,没有丝毫痛感,也没有任何损伤。它纸糊的身体轻轻一扭,像没有骨头一样,就从坚硬的岩石里挣脱了出来,落地的瞬间,重新站直了身子,哪怕刚才那记足以踢碎人胸骨的鞭腿,也没在它的纸糊身体上留下半分褶皱。

    它张开纸糊的嘴,发出了一阵尖锐诡异的狂笑,那笑声不像人声,像湿纸页在高速摩擦,又像指甲刮擦玻璃,尖细刺耳,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来回回荡,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笑罢,它握着两把纸刀,疯了一样朝着龙临冲了过来。纸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刀直逼要害,带着刺骨的阴寒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无声,像一道白色的鬼影,招招狠戾,不留半分余地。

    龙临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冷冽的杀意。

    道家有云,邪祟当道,当诛则诛。这种以活人生魂滋养、害人性命的阴邪之物,留着,就是对无辜枉死者的亵渎,就是对山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他顺势侧身,避开了劈来的纸刀,左手探进随身的帆布小包里,再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铜钱剑。

    这把剑,用的不是寻常的清代小五帝钱,而是正统的大五帝钱。

    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通宝、宋宋元通宝、明永乐通宝,五代盛世帝王铸钱,外圆内方,对应天圆地方,内方穿对应地,外圆轮对应天,中间的年号对应人,集齐天地人三才之气,又带着五代帝王的九五之尊威权,是道家最正统、威力最强的破邪法器之一。

    一百枚大五帝钱,用红绳紧密编织,剑身笔直,剑锷、剑柄一应俱全,每一枚铜钱都包浆温润,带着上千年的岁月沉淀,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带着凛然的正气。

    纸人的第二刀已经劈到了面门,龙临抬手横剑,精准地格在了纸刀的刀刃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麻纸做的纸刀,和铜钱编织的剑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刺眼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像细碎的流星。

    纸刀上的黑芒瞬间黯淡了几分,纸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了身形。

    龙临握着铜钱剑,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眼底的冷意更甚。

    大五帝钱的帝王正气,本就是这种阴邪纸人的天然克星,哪怕它被生魂滋养出了灵智,在正统的破邪法器面前,也依旧要被死死压制。

    纸人似乎被激怒了,黑洞洞的眼窝里绿光暴涨,再次狂笑着冲了上来。

    两把纸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不离龙临周身要害,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龙临不闪不避,握着铜钱剑迎了上去。

    剑随身走,步踏七星,每一招都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却招招精准,死死地克制着纸人的攻势。

    铜钱剑每一次与纸刀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纸人身上的阴寒气息就会黯淡一分。

    一个是被生魂滋养出灵智的阴邪纸人,招招疯魔,狠戾阴毒;一个是传承正统道家玄门的修行者,剑走中正,正气凛然。

    两人在溶洞洞口缠斗在一起,几个回合下来,势均力敌,碎石飞溅,劲风呼啸,篝火被两人交手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缠斗的身影,张力拉满。

    马俊说的没错,龙临的体魄,早已不是常人能企及的境界。从小修炼家传玄门术法,打磨体魄,淬炼神魂,哪怕不用术法,单论近身格斗,他也远超EDC行动营里最顶尖的特战队员。

    更何况,手里握着大五帝钱铜钱剑,纸人的阴邪攻势被死死克制,哪怕它物理攻击免疫,也扛不住帝王正气的冲刷。

    缠斗中,纸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全身的纸页都猛地鼓了起来,像充了气的气球,周身的阴寒气息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它握着两把纸刀,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刀刃上,对着龙临的头顶,劈出了全力一刀。

    这一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刀身还没落下,地面的碎石已经被劲风吹得四散飞溅。

    龙临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双手握住铜钱剑,举过头顶,硬生生扛住了这全力一击。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开,火花四溅,龙临脚下的碎石地面,竟然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他借着纸人这一刀的巨力,脚下顺势后撤,卸去了刀上的力道,与纸人拉开了三米的安全距离,气息依旧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纸人竟然放弃了继续和龙临缠斗,猛地转过身,握着两把纸刀,疯了一样朝着溶洞洞口冲了过去。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目标明确,就是漆黑的溶洞深处——那里,马俊正在解救被囚禁的年轻人。

    龙临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它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自己,就想转头去袭击溶洞里的马俊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马俊手里只有常规枪械,对付不了这种物理攻击免疫的阴邪纸人,一旦被它冲进溶洞,不仅马俊会遇险,里面那些刚刚脱离险境的年轻人,只会沦为它的养料,惨死当场。

    绝不能让它冲进溶洞!

    没有丝毫犹豫,龙临直接抬起左手,送入口中,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眉心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这是人身阳气最盛、精血最纯的地方,是所有阴邪鬼魅的天然克星。

    他握着铜钱剑,用流血的指尖,顺着剑身,快速抹过每一枚铜钱,指尖血均匀地涂在了每一枚大五帝钱上。

    指尖血抹上的瞬间,整把铜钱剑骤然爆发出了炽热的金光。

    一百枚大五帝钱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剑身的温度瞬间飙升,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金色的纯阳光芒刺破了夜雾,像一轮小太阳,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正气与纯阳之力,连周围的阴寒气息都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纸人已经冲到了溶洞洞口,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

    龙临没有时间追上去阻拦,他双目一凝,手臂发力,将浑身的纯阳之力灌注在铜钱剑上,抬手,朝着纸人的后背,狠狠掷了出去。

    “敕!”

    一声低喝,带着道家敕令的威严。

    铜钱剑带着破风的锐响,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划破了浓稠的夜雾,瞬间追上了狂奔的纸人。

    不等纸人反应过来,锋利的剑尖已经从它的后背狠狠刺入,直接贯穿了它整个纸糊的躯体,剑尖从它的胸口穿出,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钉在了溶洞洞口的石灰岩山壁上,没入大半,只留下剑柄在外面微微嗡鸣。

    被铜钱剑贯穿的瞬间,纸人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恐惧,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它的纸糊身体上,被铜钱剑贯穿的位置,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纯阳烈火。

    金色的火焰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包裹了它的整个躯体,那火焰不是凡火,是眉心血与大五帝钱的帝王正气催发的纯阳之火,专门焚烧阴邪鬼魅。

    纸人在烈火中疯狂扭动、挣扎,却被铜钱剑死死钉在山壁上,动弹不得。不过短短几秒,它的纸糊躯体就被烈火吞噬,从四肢到躯干,一点点化为灰烬,最终只剩下一捧灰白色的飞灰,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连一丝阴魂气息都没留下。

    夜风吹过,洞口恢复了寂静,只有钉在山壁上的铜钱剑,还在微微嗡鸣,剑身的金光缓缓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龙临缓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将铜钱剑从岩石里拔了出来,随手拂去剑身上的灰烬,重新收回了帆布包里。

    他站在洞口警戒,目光扫过漆黑的溶洞深处,里面传来了马俊压低的安抚声,还有年轻人压抑的啜泣声,没有异常动静。

    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和危险后,他才放下心来,靠在山壁上,静静等着马俊完成后续的工作。

    溶洞里,马俊已经解开了所有被绑年轻人身上的麻绳,拔掉了他们嘴里的布团。

    十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被囚禁了太久,哪怕已经被解救,也依旧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敢说话,只有几个女孩在小声地啜泣。

    马俊放轻了语气,耐心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已经安全了,救援队马上就到。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忘川设备。

    这是EDC外勤人员的标配设备,巴掌大小,能精准消除普通人大脑中关于异常事件的相关记忆,不会损伤其他记忆,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是EDC维护异常事件保密规则的核心设备。

    按照EDC的管理条例,所有接触到异常事件的普通民众,都必须进行记忆消除,避免造成大规模的社会恐慌。这些年轻人被囚禁在这里,目睹了太多阴邪诡异的事情,必须进行记忆清理,否则会给他们留下一辈子的心理创伤,也会打破EDC的保密规则。

    马俊熟练地开机、调试参数,按照标准作业流程,挨个给年轻人进行记忆消除,将他们关于道人、纸人、阴邪祭祀的相关记忆,全部替换成了被人贩子绑架囚禁的记忆,后续的心理疏导和安抚工作,也会由EDC的专业人员跟进。

    看到龙临站在洞口,马俊抬起头,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这边能搞定,让他不用担心。

    龙临微微颔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进了溶洞的深处。

    溶洞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血腥气和草药味就越浓,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两侧的石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

    有玻璃的,有陶土的,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风干的草药、泛黄的骸骨,还有泡在液体里的诡异器官,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溶洞最深处的岩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巫道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巴蜀一带的山川河流,重点标注了庙子顶、巴山大峡谷、还有十几个周边的村镇,上面用诡异的符文做了标记,旁边的岩壁上,还贴满了写满朱砂咒语的符纸,全是阴邪的控魂、炼魂之术。

    龙临将石台上的瓶瓶罐罐、岩壁上的地图、符纸,全部收进了帆布包里。

    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不仅能证明这些邪修的所作所为,也能顺着这些线索,查清他们背后的势力,查清他们和饲骸会到底有没有关联。

    走到溶洞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床榻上,躺着之前被尖嗓子道人拖进来的那个年轻女孩。

    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身上的衣衫残破,露出了大片的皮肤,上面满是青紫的掐痕。

    龙临立刻转过身,没有多看,快步走到旁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床单。他抖开床单,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女孩的身上,遮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了苍白的脸。

    看着女孩痛苦的神情,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哎,失了身子总比失了命好

    这些邪修,打着道家的旗号,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用活人献祭,炼阴邪邪术,简直是死有余辜。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溶洞深处。

    等他走出溶洞洞口的时候,马俊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记忆消除工作,正拿着对讲机,和西蜀分部的接应小队沟通。看到龙临走出来,他立刻结束了通话,对着龙临立正,低声汇报道。

    “龙指,全部搞定了。一共十七名被囚禁人员,全部完成记忆消除,身体状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西蜀分部的接应小队已经出发,一个小时内就能抵达,会把这些孩子安全送回家,后续的心理疏导和安置工作,也会由专人跟进。”

    “做得好。”龙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篝火旁的两具道人尸体上,缓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左手捏了个三清诀,指尖分别在尸体的眉心、心口、脚底三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玄光术再次扫过,依旧没有任何三魂七魄的气息,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像两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马俊处理完对讲机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看着龙临凝重的神情,也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龙指,这两具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一枪毙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龙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沉声解释道:“人皆有三魂七魄。天魂主天,归天路;地魂主地,归地府;命魂主身,留于肉身。七魄分属五脏六腑,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

    哪怕是横死之人,刚毙命的一炷香内,神魂也会在肉身中短暂停留,绝不会凭空消失。”

    他的话里,是道家正统典籍《云笈七签》里关于三魂七魄的核心记载,却听得马俊后背发凉。

    “可这两个道人,肉身完好,生机刚绝,却没有任何三魂七魄的气息,就是两具空壳。”

    龙临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眼神愈发凝重,“可他们却能像活人一样行动、说话、吃饭、甚至施展术法,这完全违背了常理,诡异至极。”

    马俊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三魂七魄,却能像活人一样行动?这是什么邪门的法术?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

    龙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了纸人烧成的灰烬旁。他伸手拔起了钉在山壁上的铜钱剑,拂去剑身上残留的纸灰,目光落在了那捧灰白色的灰烬里。

    灰烬之中,一枚三角形状的符箓,正静静躺在那里。

    符箓是用黑色的符纸制成的,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明明刚才的纯阳烈火烧得纸人连灰都不剩,这枚符箓却完好无损,连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都依旧鲜红刺眼。

    龙临弯腰,捡起了那枚三角符箓。指尖刚触碰到符纸,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里面还带着一股诡异的机械感,和寻常的道家符箓截然不同。

    他指尖摩挲着上面扭曲的符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说了一句:“旁门左道的邪修机关法。”

    难怪这只纸人能突破普通二级异常体的限制,能挡子弹,能嚼纸成刀,还能诞生自主灵智,原来是这枚机关符箓在作祟。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阴魂依附纸人,而是用邪修机关法,将生魂炼化进了符箓里,再以符箓驱动纸人,相当于给纸人装了一个“心脏”,自然比普通的纸扎人强上数倍。

    就在这时,马俊已经快速完成了战场清理。他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打扫战场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分钟,就把地上的弹壳、弹头全部捡了起来,清理掉了所有枪械留下的痕迹,两具道人的尸体也被他搬到了溶洞深处,等接应小队到了之后,会统一处理,不会留下任何关于EDC的线索。

    “龙指,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接应小队已经进入山区,二十分钟内就能到,不会留下任何尾巴。”马俊快步走过来,对着龙临立正汇报道。

    龙临点了点头,将那枚三角符箓收进了帆布包的内层,抬眼望向了山顶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山顶山神庙的灯光,在夜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双窥视的眼睛。刚才的枪响、纸人的尖啸、打斗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山谷里,能传出很远,大概率已经惊动了山顶山神庙里的人。

    潜行隐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已经暴露了,再偷偷摸摸地摸上去,反而会处处受制,不如直接正面硬闯,见怪杀怪,直捣黄龙。

    龙临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重重夜雾,落在了山巅的庙宇之上。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对着马俊说道:“现在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上山,路走快一些,路上见怪就杀,不用留手。”

    马俊瞬间挺直了身板,眼神里燃起了战意,对着龙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是!龙指!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他端起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打开了保险,将步枪调为连射模式,子弹上膛,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龙临看了一眼身边战意盎然的马俊,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率先转身,踏上了通往山顶的陡峭山路。

    马俊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脚步同时加快,朝着山顶山神庙的方向,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全速冲了上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夜雾在身边飞速倒退,山路两旁的密林里,隐隐传来了诡异的沙沙声,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死死盯住了两个闯入者。

    可两人没有半分停顿,脚步不停,朝着山巅直冲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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