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山巅呼啸的夜风里,几乎要被松涛与纸人晃动的簌簌声盖过去。
凌晨零点十分,巴山深处,庙子顶山山神庙正院。
湿冷的山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的香烛味,还有纸扎特有的浆糊与桐油气息,狠狠刮在人脸上,像带着冰碴的刀子。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暗红的血,已经半凝了,踩上去带着黏腻的滞涩感。
正院中央的施刑石台上,还绑着三个气息奄奄的平民,手腕脚腕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脸上满是濒死的恐惧。
石台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死状凄惨,浑身的精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皮肤干瘪发黑,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凝着化不开的惊恐。
而挡在龙临和马俊面前的,是四十七具白纸扎成的纸人。
清一色的青衣小帽,白纸糊的脸上用朱砂点着诡异的红脸蛋,嘴角勾着僵硬的笑,手里握着同样用纸扎成的长刀短刃,关节处用棉线拴着,随着山风一晃一晃,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明明是纸糊的东西,却带着比山涧寒冰更刺骨的阴邪气息,每往前挪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更远处的大殿廊下,十几个穿着灰布道袍的道人站在那里,双眼赤红,眼神浑浊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地哼着不成调的巫咒,手里握着磨得锋利的骨刀,浑身沾满了血,像一群失了智的野兽,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平民,随时准备扑上去。
正对着龙临的,是站在大殿台阶上的紫衣胖道人。
他生得肥头大耳,原本该是慈眉善目的面相,此刻却透着一股阴鸷狠戾,手里捏着一柄雪白的浮尘,道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血污,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四十七具纸人,已经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纸刀纸剑上泛起一层黑幽幽的光,裹挟着能啃噬人阳气的阴风,朝着两人扑面而来。
马俊的手已经攥紧了背后的***。
刀柄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他是EDC行动营顶尖的特战队员,近身格斗、冷兵器搏杀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都闯过来过。
可眼前这些纸人,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东西。
之前在山门外,他亲眼见过这些纸人硬抗步枪子弹,刀刃劈上去只能划开一道口子,转眼就会自动愈合,甚至能张开纸糊的嘴,硬生生吞掉一颗拉了弦的手雷,连炸响的冲击波都能吞得一干二净。
常规的物理攻击,对这些东西几乎无效。
而他身后,就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退无可退。
马俊的呼吸压到了最低,三步一吸,两步一呼,是他练了十几年的特战呼吸法,哪怕心脏跳得像擂鼓,也能强行稳住心神,目光死死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预判着它们的动作轨迹。
就在这时,龙临动了。
他站在马俊身侧半步的位置,左手缓缓抬了起来。
少年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凝得像山巅的寒冰,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抬起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凑到了嘴边。
没有丝毫犹豫,齿间狠狠发力,咬破了指尖。
不是普通的指尖血。
他咬破的,是左手食指对应眉心祖窍的那一点,挤出来的血,带着淡淡的金红色,是人身阳气最盛的眉心血。
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指尖,没有滴落,反而在夜风里微微发亮,带着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纯阳气息。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身前快速翻折,指节交错,结出一个繁复却稳如泰山的印诀。
不是平日里常用的三清印,也不是破邪印,是一个极其古拙的印诀,指节扣合的角度刁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印诀结成的瞬间,他口中的咒诀应声而出。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钟,每一个字落下,周围的阴风都要滞涩一分,明明是晦涩难懂的古语,却偏偏能让人听懂其中的凛然正气。
咒诀念毕,悬在他指尖的那滴血珠,瞬间凌空散开,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符篆。
符篆的笔画古拙,一笔一划都带着杀伐之气,末尾落着一个清晰的“王”字。
龙临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右手印诀不变,左手带着那道符篆,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了马俊的后背背心大椎穴上。
“大宋合州守将,巴蜀护国保境真君,临坛借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之意,最后一个字落下,沉喝出声:
“敕!”
符篆带着金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掌心,瞬间没入了马俊的后背。
马俊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滚烫的、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磅礴力量,从背心的大椎穴轰然涌入,顺着他的经脉,像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不是他预想中那种,外来意识强行侵占身体的撕裂感。
没有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没有不受控制的动作,没有被人夺走身体控制权的窒息感。
那股力量更像是一股被提纯到极致的能量,灌满了他原本就千锤百炼的身体,让他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每一根骨骼的承重力,都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原本因为连续搏杀而微微酸胀的肌肉,此刻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山风里混杂的血腥味、阴邪气,再也呛不到他半分。
手中的***,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厚重的钢制刀身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刀身里烧着,与他掌心的温度连在一起,与他流淌的血脉连在了一起,仿佛这柄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挥出去的每一刀,都能随心所欲,精准到毫厘。
马俊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没有半分被外力操控的浑浊。
眼前四十七具扑来的纸人,每一个的动作轨迹,每一张纸脸上诡异的笑容,甚至纸人关节处棉线的每一下晃动,纸刀上阴邪气息的流动,都看得一清二楚,连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依旧是那套练了十几年的特战呼吸法。
节奏丝毫不乱,心神稳如磐石。
身体的控制权,完完全全,从始至终,都握在他自己手里。
借来的,只有那股能斩碎阴邪的磅礴神力,和刻在那股力量里的,千年前死守合州、护佑川渝百姓的朴刀战技。
“马俊。”
龙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纸人,交给你。”
“那些疯了的道人,护好平民,别让他们伤了人。”
“这个胖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龙临已经动了。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像一道离弦的箭,迎着大殿台阶上的胖道人,直直冲了过去。
右手一翻,那柄用一百枚大五帝钱串成的铜钱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一百枚历经千年盛世的帝王铜钱,串在红绳上,每一枚都磨得光滑温润,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帝王正气,与周围的阴邪气息格格不入。
几乎在龙临冲出去的同一秒,马俊也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厚重的作战靴狠狠踩在青石板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迎着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猛冲而上。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纯粹的,特战搏杀里的直线突进,速度快到在夜风里拉出了一道残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身形撕开,发出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纸人,已经举起了纸刀,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
纸刀上裹着黑幽幽的阴邪之气,还没落下,马俊就已经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朝着头顶的天灵盖钻过来。
换做之前,他只能侧身躲避,找机会用刀刃劈砍纸人身上符咒的薄弱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马俊的眼神一凛,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
他握着***的右手猛地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借着前冲的力道,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刀身之上,迎着三把劈来的纸刀,狠狠横斩而出。
***带着滚烫的金色刀芒,划破夜空。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
刀刃扫过的瞬间,那三把纸糊的长刀,连同三具纸人的身体,像被烧红的利刃切过的宣纸一样,瞬间被拦腰斩断。
刀身里蕴含的纯阳神力,在接触到纸人的瞬间,轰然爆发。
只听“轰”的一声,三具被劈成两半的纸人,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金色烈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专克阴邪的纯阳神火,没有半分温度外泄,却能精准地焚烧纸人里蕴含的阴邪符咒与生魂,连带着纸扎的本体,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烧成了细碎的黑色灰烬,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绝对的,毁灭性的杀伤力。
马俊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一刀劈碎三具纸人,他的身形没有半分滞涩,借着前冲的惯性,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瞬间右转,避开了身侧两具纸人刺来的纸剑。
同时,他的手腕翻转,***顺着转身的力道,反手撩出。
又是一道金色的刀芒闪过。
两具纸人从下到上,被刀刃精准地劈成了两半,同样瞬间燃起了纯阳烈火,转眼就烧成了灰烬,散在了夜风里。
前后不过两秒钟。
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已经被他劈碎了五具。
剩下的三具纸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纸刀带着阴风,分别朝着他的胸口、腰侧、膝盖三处要害刺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路线。
马俊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的大脑像最高速的计算机,瞬间就完成了所有的预判与战术规划。
没有后退。
后退,就会把身后的平民暴露在纸人的攻击范围内。
他猛地矮身,膝盖弯曲,上半身贴着地面,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从三具纸人之间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纸刀擦着他的头顶、后背、作战靴的鞋帮,险之又险地划了过去,带起的阴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滑铲到三具纸人身后的瞬间,马俊的左手在地上一撑,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同时,他握着***的右手,从身后狠狠向前劈出。
刀刃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扫过三具纸人的后心。
那里,是每一个纸人身上,用朱砂画着的核心符咒的位置,也是阴邪气息最浓的地方。
“轰!轰!轰!”
三声接连不断的爆响。
三具纸人同时燃起了金色的纯阳烈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瞬间烧成了灰烬,散在了夜风里。
八具前锋纸人,全灭。
还剩三十九具。
马俊稳稳地落在地上,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握着***,刀尖微微向下,刀身上的金色火光还在微微跳动,一滴血都没沾,干净得像刚开刃的新刀。
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三十九具纸人。
那些纸人像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磅礴正气,动作齐齐滞了一下,原本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停住了,纸糊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都像是僵硬了几分。
马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是特战队员在战场上,锁定猎物时的笑。
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脚下再次发力,迎着剩下的三十九具纸人,再次猛冲而上。
另一边,龙临已经冲到了大殿的台阶下。
与胖道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胖道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龙临冲过来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的戾气。
“小子,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敢在这巴山深处,坏我饲骸会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握着浮尘的右手猛地一挥。
雪白的浮尘丝,瞬间炸开,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龙临的头顶罩了下来。
每一根浮尘丝上,都裹着一层浓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雾,血雾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台阶上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血雾迷魂术。
用自身精血,混合着七七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生魂,炼制而成的邪术,但凡沾到一点,就会被吸走全身阳气,三魂七魄被迷乱,转眼就会变成失了智的行尸走肉。
龙临不闪不避。
他握着铜钱剑的右手,手腕微微翻转,口中咒诀应声而出。
依旧是沉稳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堂堂正正的正气,没有半分慌乱。
铜钱剑上的一百枚大五帝钱,瞬间亮起了一层温润的金光。
每一枚钱币上的帝王年号,都在金光中清晰浮现,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永乐通宝,五代盛世的帝王之气,顺着红绳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光屏障。
浮尘网带着血雾,狠狠罩在了金光屏障之上。
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油纸里。
滋滋的声响瞬间炸开,刺耳难听。
裹着血雾的浮尘丝,一碰到金光,就瞬间被纯阳正气灼烧,发出凄厉的尖啸,血雾遇金光即散,雪白的浮尘丝寸寸断裂,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台阶上。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张铺天盖地的浮尘网,就被金光彻底消融得干干净净。
龙临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破掉浮尘网的瞬间,他左手印诀一变,指尖雷光闪烁。
一道***,从他的指尖轰然轰出。
淡蓝色的电光,带着噼啪的爆响,裹挟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力量,直直朝着胖道人的胸口轰去。
胖道人脸色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龙临年纪轻轻,居然能把道家正法练到这种地步。
不敢硬抗,他急忙侧身,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
雷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狠狠撞在了他身后的大殿廊柱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合抱粗的朱红廊柱,瞬间被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木屑与碎石飞溅,整座山神庙的大殿,都跟着微微晃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胖道人被爆炸的气浪掀得踉跄了两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身上的紫色道袍,袖子被电光燎得焦黑,露出来的肩膀上,皮肉被雷光灼伤,起了一片燎泡,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胖道人咬着牙,看向龙临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狠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小子,有点本事。”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伸手在怀里一掏,掏出了一把黑色的符箓,往空中一抛。
“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得住多少!”
符箓在空中散开,胖道人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晦涩的巫咒,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在了符箓之上。
十几张黑色的符箓,瞬间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阴风骤起。
大殿前的空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了十几道缝隙,五道青面獠牙、浑身冒着黑气的恶鬼,从地底钻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能冻裂骨头的阴风,朝着龙临扑杀而来。
五鬼搬山术。
用枉死之人的怨气,炼制而成的五鬼,力大无穷,能搬山填海,最擅啃噬生魂,寻常的道家符咒,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与此同时,剩下的十几张符箓,化作了十几道血色的刀光,每一道都带着蚀骨的戾气,从四面八方,朝着龙临周身十二处死穴,齐齐劈来。
化血神刀。
以精血为引,以怨气为锋,劈在人身上,能瞬间化掉人的血肉筋骨,连骨头渣都剩不下,阴毒无比。
上下左右,所有的躲避路线,都被彻底封死。
前有五鬼扑杀,后有化血神刀合围,退无可退。
台阶上的胖道人,脸上重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残忍的期待。
他等着看龙临被五鬼啃噬生魂,被化血神刀融成一滩血水的样子。
可龙临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他站在原地,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成了一个稳如泰山的丁字步。
左手结出北斗护身印,右手握着铜钱剑,横在胸前,口中的咒诀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更亮,像惊雷滚过夜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咒诀念毕,他握着铜钱剑的右手,猛地向上一举。
铜钱剑上的金光,瞬间暴涨,像一轮小太阳,在他手中亮起,照亮了整个山神庙的正院。
金光之中,北斗七星的星象,清晰地在他身后浮现。
“天罡破邪,五雷诛魔!”
龙临一声沉喝,握着铜钱剑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七道金色的雷光,顺着铜钱剑的指引,轰然落下,精准地劈在了扑过来的五鬼身上。
天雷,是世间所有阴邪之物的克星。
更何况,是道家正统的五雷正法,引动的天罡天雷。
那五道青面獠牙的恶鬼,被雷光劈中的瞬间,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浑身的黑气瞬间被雷光打散,坚硬的身体像冰雪遇火一样,快速消融。
不过眨眼的功夫,五只力大无穷的恶鬼,就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连一丝怨气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与此同时,龙临左手印诀一变,铜钱剑在身前快速划了一个圆。
金光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道圆形的护身屏障,像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盾牌。
十几道化血神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在了金色屏障之上。
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
血色刀光劈在屏障上,瞬间就被金光消融,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掀起来。
十几道化血神刀,转眼就被金光彻底化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临站在原地,衣袂被夜风拂动,身形稳如泰山,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破掉五鬼搬山术与化血神刀,不过用了短短两秒钟。
台阶上的胖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龙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
他失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把五雷正法练到这种地步!这不可能!”
龙临没有理会他的嘶吼。
他脚尖在台阶上一点,身形再次向前突进,几个呼吸之间,就冲上了大殿的台阶,与胖道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手中的铜钱剑,带着金色的雷光,直直朝着胖道人眉心的祖窍刺去。
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手。
胖道人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急忙后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张口猛地一吸,再狠狠一喷。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啸声,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啸声不像人声,更像是无数厉鬼在同时嘶吼,直透人的神魂,哪怕捂住耳朵,也能顺着骨头缝钻进人的脑海里,搅得人三魂七魄都跟着乱颤,心神失守,头痛欲裂。
炼魂鬼啸术。
直接攻击神魂的邪术,不管肉身有多强,只要是有生魂的活物,都会被这鬼啸术搅得心神大乱,神魂受损,哪怕是修为深厚的道人,一个不慎,也会着了道。
啸声响起的瞬间,龙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脑海里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心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
胖道人抓住了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右手一翻,指尖弹出三道漆黑的毒针,带着腥臭的气息,朝着龙临的胸口、喉咙、眉心三处要害,疾射而来。
毒针上淬了巴山深处最毒的蛇毒,还混了枉死之人的怨气,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会瞬间毒发,浑身溃烂而死,阴毒无比。
三道毒针,速度快如闪电,转眼就到了龙临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
龙临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瞬间传来,让他恍惚的心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眼神一凛,握着铜钱剑的右手,手腕快速翻转,铜钱剑在他身前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剑花。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脆响。
三道毒针,瞬间被铜钱剑精准地挡了下来,金光一卷,毒针瞬间被熔成了铁水,滴落在台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了三个小洞。
挡下毒针的瞬间,龙临左手印诀再变,又是一道***,轰然轰出。
这一次,距离太近,胖道人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
雷光狠狠轰在了他的胸口。
一声闷响。
胖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大殿的朱红大门上。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他撞得轰然一声巨响,直接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胖道人从门上滑落在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里面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块。
他身上的紫色道袍,被雷光炸得破碎不堪,胸口的皮肉焦黑,骨头断了好几根,浑身都是伤,原本肥硕的身体,此刻蜷缩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龙临握着铜钱剑,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踩在台阶上,都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像敲在胖道人的心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怜悯。
对这种残害平民、以活人为祭的邪修,从来都不需要怜悯。
另一边,正院之中,马俊的搏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他已经劈碎了二十三具纸人。
加上最开始的八具,已经清掉了三十一具,还剩十六具。
整个正院的青石板上,到处都是纸人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灰烬,被山风一吹,漫天飞舞。
马俊的身上,沾了不少血。
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失了智的疯道人的。
就在他清剿纸人的时候,大殿廊下的十几个疯道人,终于动了。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双眼赤红,握着锋利的骨刀,从两侧包抄过来,目标不是马俊,是石台上绑着的三个平民,还有躲在石台后面的十几个幸存的村民。
这些疯道人,都是山脚下道观里的普通道人,被胖道人用邪术迷了心智,失了理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他们不是纸人,是活生生的人。
马俊借来的纯阳神力,对阴邪之物有毁灭性的杀伤力,但对这些活生生的人,没有半分加成,能造成的,只有最纯粹的物理伤害。
这一点,在第一个疯道人冲过来的时候,马俊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
当时那个疯道人,举着骨刀,朝着一个躲在石台后面的小女孩扑过去,小女孩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马俊瞬间转身,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手中的***迎着疯道人的胳膊,狠狠劈了下去。
他刻意收了神力,只用了自身的力量。
刀刃切开皮肉、筋腱与骨骼的触感,清晰地从刀柄传到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了他的侧脸上。
疯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胳膊齐肩断落在地,鲜血喷涌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没有像纸人那样,被一刀劈碎烧成灰烬。
只有最纯粹的,冷兵器造成的物理伤害。
断了胳膊的疯道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红着眼睛,用剩下的一只手,朝着小女孩抓过去,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马俊眼神一冷,手腕翻转,刀柄狠狠砸在了疯道人的太阳穴上。
一声闷响。
疯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赤红瞬间散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解决掉这个疯道人,马俊没有半分停顿,转身继续迎上扑过来的纸人。
他的战术规划极其清晰。
优先清剿对平民有致命威胁的纸人,同时分出精力,拦截那些扑向平民的疯道人,护着石台后面的村民,不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
他的战场意识,是十几年的特战生涯里,用鲜血和生死喂出来的。
哪怕同时面对十六具纸人的围攻,和十几个疯道人的包抄,他的节奏也丝毫不乱。
利用施刑石台作为掩体,把所有扑向平民的纸人和疯道人,都拦截在自己身前,不让任何一个东西,越过他的防线,伤到石台后面的平民。
他的每一刀,都精准到了极致。
对纸人,刀刀劈向核心符咒,一刀毙命,瞬间烧成灰烬,毁灭性的杀伤力,绝不拖泥带水。
对疯道人,只针对四肢与要害,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不滥杀,却也绝不手软。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哪怕已经连续搏杀了十几分钟,劈碎了三十多具纸人,放倒了七个疯道人,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半分滞涩,力量依旧充沛,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身体的控制权,始终牢牢握在他自己手里。
借来的神力,被他用得炉火纯青,完美地融合进了他自己的特战搏杀技巧里,没有半分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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