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从温室殿退出来,心里还压着灵帝那句“三年不复辽东,夷三族”的死令。
一路沉默回到群邸,刚进院门,他习惯性喊了一声:“毕岚。”
往常,毕岚立刻就会从廊下出来应答。今天连喊几声,院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公孙度皱起眉。
不多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跑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也吞吞吐吐。
“将军……有何吩咐?”
“毕岚人呢?”
仆从身子一僵,半天说不出话。
公孙度语气沉了下来:“有话直说。”
仆从这才颤着声回道:“将军……毕岚他,被人打了。”
公孙度脸色一变,当即快步往仆从住处赶去。
推开房门,毕岚正躺在榻上,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肿伤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
看见公孙度进来,毕岚强撑着想起身行礼,刚一用力,就痛得闷哼一声。
“别动。”公孙度上前按住他,盯着那些伤口,声音压着火气,“谁打的?”
毕岚低下头,轻轻摇头:“将军,没事,是小人自己不小心碰的。”
“碰的能碰成这样?”公孙度盯着他,“我再问一遍,是谁干的。”
毕岚依旧死死咬着唇,把头扭向一边,无论公孙度如何追问,只是摇头重复:“真的没事,将军莫要再问了。”
见此情景,站在门口的两名仆从实在看不下去,其中一人红着眼眶上前一步:
“将军,您就别逼毕岚了,他是不想让您烦心啊!毕岚自小没了父亲,与老母亲相依为命,两个月前他母亲突然染了重病,卧床不起,郎中说要抓贵重药材才能续命,他走投无路,只能四处借钱……”
另一仆从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愤恨:“寻常人家谁有闲钱借他?他救母心切,只能去找西市那帮放印子钱的恶棍!借的时候说的好听,可那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驴打滚,短短两个月,翻了好几倍!他拼了命做工,把母亲病逝后留下的唯一一点首饰都当了,本金早就还清了,可利息却越欠越多,那帮人天天上门催逼,说不还清就要打断他的腿!”
“住口!别说了!”
毕岚猛地在榻上挣扎着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厉声制止,他看着公孙度,急得连连摇头:“将军,这都是小人的私事,一点小事,万万不敢打扰将军!”
他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却又慌忙抬手擦掉,强撑着笑道:“真的没事,等小人养两天伤,就能继续当差,给将军办差……”
“小事?”
公孙度怔怔地站在榻前,看着毕岚满身伤痕、强忍委屈的模样,前世今生的怒火瞬间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前世生于现代,最恨的便是医院门口放高利贷的恶徒!
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好,好一群敲骨吸髓的恶贼!”公孙度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他转头看向身边仆从,厉声问道:
“那帮放贷的恶徒,身在何处?!”
“回将军,就在西市第三间偏院,小人知道地方!”
“带路!”
公孙度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一路穿街过巷,仆从领着公孙度来到西市一处偏僻狭小的偏院,院内乌烟瘴气,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泼皮正围坐在一起喝酒赌钱,满嘴污言秽语。
公孙度踏入院中,未曾亮明身份,只想先问个清楚。
不等他开口,那群泼皮见他衣着不俗,当即丢下手中骰子,呼啦一声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他。
公孙度压着心头怒火,冷眼扫视众人:“尔等皆是父母生养,谁无至亲难处?毕岚借你们的钱,本金早已还清,利息也付了数倍,为何还要将他打成重伤?!”
为首的刀疤脸泼皮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一脸蛮横地嗤笑道:
“哪来的野狗,敢来管爷爷的闲事?那毕岚穷的叮当响,前日却挥金如土的买上等消石,把钱花得干干净净,有钱买东西,没钱还债?不打他,他不长记性!”
公孙度当场僵在原地。
上等消石?——那是他要毕岚准备的东西!
毕岚明明欠着高利贷,被人逼得走投无路,却把仅剩的钱全花在给他采买物件上,这才没钱还债,被打成重伤。
愧疚、心疼、愤怒,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砸在公孙度的心上,让他鼻尖一酸,几乎喘不过气。
“好一群恶贼!”公孙度怒得双目赤红,声音都在颤抖,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毕岚的债,本金你们收了,利息也拿了,人也打了,此事到此为止,从此两清!”
“两清?”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公孙度的鼻子狂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爷爷的地盘上说两清?我看你是活腻了!”
跟来的仆从立刻上前大喝:“大胆!这是昭瑞将军、乐浪太守!”
一群泼皮顿时愣住,上下打量公孙度。
公孙度此刻衣着虽还算齐整,可连日来在朝堂之上周旋博弈、与灵帝立下生死军令状,心力交瘁、精气神耗损殆尽,脸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甚至有几分邋遢落魄,哪里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几人对视一眼,当场哄堂大笑。
“昭瑞将军?乐浪太守?”刀疤脸捂着肚子,指着公孙度嘲讽道,“就他这副穷酸落魄的模样?我还说我是当朝大将军呢!”
“就是!看这衣服料子倒是不错!”旁边一名泼皮眼冒绿光,伸手就要扯公孙度的衣袍,恶狠狠地叫嚣,“既然敢来管闲事,想必是要替那穷鬼还债!没钱就把衣服扒下来,抵他欠的利息!”
“尔等敢!”仆从吓得脸色惨白,挡在公孙度身前,厉声呵斥,“这是命官,你们竟敢动手,必死无疑!”
“命官?”刀疤脸一脸嚣张,抬脚踹向仆从,“在这洛阳城,天子脚下,就没有咱们不敢动的人!管你是什么官,今日敢来碍事,就别想走着出去!给我打!把他衣服扒了抵债!”
一声令下,七八个泼皮蜂拥而上,拳脚齐出。
公孙度虽有几分勇武,可连日心力交瘁,又面对数名身强力壮的泼皮,终究寡不敌众。
混乱之中,他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肩膀,另有人踹弯他的腿,硬生生将他按在在地上,脸颊贴在泥土里,狼狈至极。
仆从被推倒在地,哭喊着想要上前,却被泼皮一脚踹开,绝望地大喊:“将军!将军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小院嗡嗡作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