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与军号声,像一道惊雷劈开混乱的战场。
正在围墙缺口疯狂砍杀的乱兵猛地顿住攻势,纷纷回头张望,只见山口处黑色尘烟翻涌,一面绣着金色“柳”字的大旗冲破暮色,旗下骑兵身披重甲,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尘土与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个村口。
这种整齐划一的军容,与乱兵们散沙般的状态形成天壤之别。
原本因为王村正战死而士气崩散的村民,重新迸发出求生的光亮。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句“是乐浪军”,这句话像火种点燃柴草,瞬间传遍残存的青壮队伍。
金廖拄着卷刃的柴刀站在墙根,左臂伤口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视线因失血和疲惫而模糊。
他死死盯着那队疾驰而来的骑兵,当首一员大将银盔亮甲,胯下白马,气势凛然,一看便是军中主将。
金廖热泪盈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请将军救我全村老小!”
那员大将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战场。见土坯围墙残破不堪,村内黑烟冲天,地上躺着村民尸体,青壮死伤惨重却仍死守不退,他心中怒火骤燃。
抬手举起长枪,声如洪钟穿透战场喧嚣:“乐浪军在此!秽貊乱兵敢犯疆土、屠戮良民,今日尽数诛灭!”
话音未落,大将一夹马腹,胯下白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入敌阵。
银枪横扫,寒光乍现,冲在最外围的三名乱兵还未反应,便被长枪刺穿胸膛,尸身飞坠落地。
紧随其后的数十名轻骑呈锥形阵冲锋,马刀挥舞间,乱兵接连倒地,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乱兵头目又惊又怒,挥舞锈刀嘶吼着逼迫手下反扑:“冲进去!抢完粮食就跑!”
可这些由饥民强征的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的乐浪精锐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刀斧砍在官军坚固的甲胄上,只留下白印,而乐浪军的长矛与马刀落下,便是血光飞溅。“弓弩齐射!”乐浪军阵中传令兵高声喝令。
百名弓弩手立刻列阵,搭弓上箭动作整齐划一。
箭雨如黑云压顶,破空之声刺耳,乱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野。
原本疯狂的乱兵彻底乱了阵脚,有人丢刀弃械转身逃窜,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再无半分悍勇。
金廖在残破围墙上看得真切,心中恐惧与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振奋。
他双腿早已酸软无力,却撑着柴刀缓缓站起,对着村内残存的青壮嘶吼:“兄弟们!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随我杀出去,守住家园!”
残存的村民们瞬间重拾斗志,纷纷捡起地上残破的铁铲、锄头,甚至是石块,朝着身边的乱兵扑去。
他们占着地利,怀着保家护土的决心,配合援军从村内杀出,与乐浪军形成前后夹击。
乱兵腹背受敌陷入绝境,前有乐浪军长矛如林,后有村民死战不退。
短短片刻,数十名乱兵被斩杀,更多人跪地投降。
那名叫嚣屠村的头目,见大势已去想混在溃兵中逃窜,被白马大将一眼锁定,纵马追上一枪刺穿肩胛,当场被军士擒获。
大将勒马停在村口,示意军士收拢降兵、清剿残敌。整个战斗从援军赶到至结束,不过半柱香时间,原本岌岌可危的望川村彻底转危为安。
硝烟渐渐散去,寒风依旧凛冽,可血腥与绝望被援军带来的生机彻底驱散。
军士们迅速行动,扑灭火焰、救治伤员、清点战场、安置降兵,一切井然有序。
金廖拖着疲惫的身体,将王村正的遗体轻轻安放在围墙之下,整理好他染血的衣袍,才转身来到大将面前,艰难躬身行礼。
他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脸上沾满尘土,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坚定:“小民金廖,多谢将军及时驰援,救我全村老小性命!”
白马大将翻身下马,伸手扶起金廖,目光扫过村庄与死伤的村民,开口问道:“你村村正何在?为何是你率众死守?”
金廖喉头一哽,垂首指向围墙之下,声音沙哑沉重:“回将军,我村王村正为掩护村民、死守围墙,已被乱兵杀害,壮烈殉村了。”
大将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遗体上,语气沉肃:“村正守土殉难,忠烈可嘉。你虽是流民出身,却能在群龙无首之际挺身而出,率众死战不退,守住乐浪疆土,胆识与忠义,皆属难得。”
他转头看向满目疮痍的村庄,看向围拢而来、劫后余生的村民,沉声道:“公孙太守拓土安民、安置流民,便是要让天下流民有活路、有家园。尔等在此扎根劳作,便是乐浪子民,太守定会护你们周全。村中殉难者,太守必会厚恤其家。”
这员大将正是柳毅!
他目光转向金廖,沉稳郑重:“金廖,你守村有功、智勇双全。自今日起,由你接任望川村村正,统领本村青壮,操练防卫,配合驻军守护村落。”
金廖心中一震,当即跪地叩首,额头触地:“金廖接此任命!定不负将军重托,不负王村正遗志,誓死守护望川村,守护乐浪疆土!”
村民们听着这番话,纷纷红了眼眶。他们从三韩、秽貊逃荒而来,受尽欺凌白眼,是乐浪给了他们土地、房屋、粮食,如今又有官军舍命相救,这份恩情早已刻入心底。
不少人跪地叩首,高呼愿世代效忠乐浪,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山野。
柳毅当即下令,留下五十名军士驻守望川村,修缮围墙、防备秽貘再来犯,同时调拨粮草药品,救治伤者、安抚村民。
他看着金廖沉稳的模样,又叮嘱道:“望川村地处新拓疆土,需时刻警惕。你接任村正后,需常与驻军互通消息,若有秽貊异动,即刻上报,切勿孤军奋战。”
“遵将军令!”金廖高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修复一角的土坯围墙上,洒在乐浪军的黑色军旗上,也洒在村民们劫后余生的脸上。
村内火光已灭,炊烟再次缓缓升起,乡学、医铺、工分铺子虽经战乱,却依旧屹立。
那些开垦好的良田、建好的土坯房,还有村民们心中的希望,都在这场战火中被牢牢守住。
柳毅站在村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望川村一战,只是乐浪东拓的小小缩影。
这些扎根新土的流民,早已从颠沛流离的逃荒者,变成了守土有责的乐浪子民。
而秽貊的进犯,非但没能动摇乐浪的根基,反而让这片新拓疆土更加稳固。
金廖站在王村正的遗体旁,默默伫立许久,才转身走向村公所。
手中紧紧握着村正遗留的铜锣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望川村的村正,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