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站在一旁,双手揣进两边衣兜,静静看着院里热闹的景象,眼底满是欣慰。
从前的荷花村,暮气沉沉,家家户户过得潦草又沉寂,冬末积雪开化后的那场泥石流更是让原本冷清的村子更是蒙上了一层浓稠的死气。
可后来啊,一切慢慢都变了样。
守蛋孵出来的第一批小鸡小鸭,如今已经逐渐开始褪去稚嫩的绒毛,慢慢换出新羽,在院里叽叽喳喳,闲置许久的石磨,今天也重新转了圈。
冷清的院落热闹了,寂静的村庄鲜活了,每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了,蜡黄瘦削的脸也变得红润。
日日有动静,时时有烟火。
“村长爷爷,快来坐!您尝尝这个神仙豆腐,里头春桃婶婶还放了蜜,可好吃了!”芽芽抿着嘴里裹满蜜的一小块神仙豆腐,朝村长爷爷招手。
村长爷爷总是吃饭最不积极的那一个。
“哎,来了。”
……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过后,三丫拎着打包好的食盒照例往山上赶,给二哥他们送饭。其他人有的收拾碗筷,有的整理院里打扫卫生,有的溜溜达达在院里院外消食。
三个小的吃饱喝足,拿了些吃剩的掉落的米在院里喂小鸡仔,身后跟了叽叽喳喳一串毛团子。
严大丫和孙二爷爷一起把碗筷都洗净摆回去后,便又重新开始弄豆腐。
这会儿盆里的豆浆只剩一些轻微的热气,不凉不烫。做豆腐最讲究火候温度,太热点不成花,太凉又凝结不均匀,此刻正是最好的时候。
大丫端来前一晚就备好的白渣石卤水,一手慢慢淋着,另一只手握着大木勺,顺着同一个方向,稳稳地缓慢地搅动豆浆。
豆浆一点点起了变化,原本均匀的奶白色汤汁渐渐分出细细的絮花,像细碎的云絮散在水里。
乳白色的豆花渐渐抱团、凝絮,一丝丝一簇簇地聚拢起来。
浑厚乳白的浆液慢慢分离,边上析出莹亮微微泛黄的透亮浆水,与里头凝结成型的豆花泾渭分明。
见豆花全部均匀凝结,浆水清亮不再浑浊,大丫立刻停了搅动。
再搅豆花就太碎,压出来的豆腐不紧实。
她轻轻放下勺将盆子的大木盖盖好。
得焖一会儿,让豆花彻底定型。
这一步叫焖花,是做豆腐最关键的一步。中途不能掀盖、不能吹风,要靠着余温慢慢焖透。
焖得好,豆花嫩而不散,压出来的豆腐又白又嫩。焖得不够做出来的豆腐就容易碎。
院里小风轻轻拂过,一群小孩子喂完小鸡又悄悄围了过来,一个个抻着脖子蹲在木盆边,那只比别的鸡仔们大上一圈的小鹅也跟着伸长了脖子,还试图用自己的扁嘴伸进盖子与盆的缝隙里将盆撬开。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过去,大丫估摸着时间够了才把周围围着的小鸡仔们撵开,小心翼翼掀开木盖。
一股温润清甜的豆香瞬间扑面而来。
满满一盆整整齐齐、白白嫩嫩的豆花凝在盆中,整块整块的,细腻绵密,像压实的雪一般。底下的浆水澄澈透亮一点浑渣都没有,看得人心里舒服极了。
芽芽大王皱皱鼻子,又仔细看了一眼,发出了自己的评价:
“大丫姐姐做出来的豆腐比大牛哥哥和方爷爷做的要漂亮,肯定好吃!”
无端被点名的方铁生:……
牛翠花背着手,腰微微弯下:“哎哟,这豆花点的太好了,匀得很,一点碎渣没有,水是水花是花,今天这豆腐指定又嫩又结实。囡囡说的没错,大丫点豆腐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大丫红着脸抿嘴一笑,没接牛奶奶的话,只拿过原先村里留的豆腐框,这豆腐框一直放着没人用,光是清理都花了好一阵。
框底铺好洗干净的豆腐纱布,她一手提着木盆微微倾斜,另一只手拿着勺,轻轻将整块嫩豆花完整舀进豆腐框里。
豆花满满当当填进木框,铺得十分平整。
铺了两框才把盆里的豆花全部舀完,大丫将纱布四边层层对折,严严实实裹住豆花随后便盖上压板,用合适的力道进行压实。
最后在木板上方,压上几块干净的青石。
“大丫姐姐,为什么要把石头盖上面?是怕豆腐变大溢出来吗?”芽芽看着大丫姐姐的动作忍不住好奇问。
“这叫压水定型。靠着石头的重量,慢慢将豆花里头多余的黄浆水压出来,能让豆花彻底凝实,变成整块方正的豆腐。一般压上大半个时辰就行。”大丫一边摆正石头,一边跟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芽芽解释。
芽芽蹲在旁边,看着摆在小凳上的框子。
细细的黄浆水顺着木框缝隙,一滴滴慢慢渗出来,落在底下接好的小盆里。
“这些水也要留着吗?”
“嗯,这些留着晚上煮青菜、煮豆渣泡饼子都可以,清甜解腻。”
大丫弄好这些又开始忙活炒豆渣做豆渣粑粑,豆子啊,是好宝贝。她和豆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豆子的每一处用处她都能榨得干干净净。
灶膛里留着一点余火,正好适合慢炒。
她把整块的豆渣掰散铺进铁锅,拿着小铲不停翻炒,这一步是个力气活。生豆渣潮气重、豆腥浓,必须慢火炒干,得翻上约莫一刻钟不能停。
随着不停翻炒,豆渣里的水汽一点点烘干,原本湿软黏糊的质地慢慢变酥变松散,颜色也从淡黄烘成融融暖黄。
生豆腥气随着翻炒彻底散尽,锅里飘出纯纯的熟豆香。
炒干后大丫停了火,等豆渣稍稍晾凉,便开始揉豆渣团子,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花些力气把豆渣团圆,攥紧。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豆渣团堆在铺着干草的篮子里,像是一窝圆滚滚的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