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很老。
城墙是黑色的,不是石头本来的颜色,是血浸透后风干发黑的颜色。墙很高,十丈,墙上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有些痕迹深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墙头插着残破的战旗,旗是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边军的标志。
柳破军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城墙。
他走了十二天,从葬龙渊走到这里。三千多里路,饿了打猎,渴了喝溪水,夜里睡在树上,白天赶路。路上遇到三波妖兽,两拨流寇,都杀了。他没用灵力——修为废了,也用不了灵力,就靠一双拳头,和从路边捡的一把砍柴刀。
现在,砍柴刀断了,拳头肿了,但人到了。
“站住!”
城门口,两个兵卒拦住他。兵卒穿皮甲,持长枪,眼神警惕。左边那个年轻些,右边那个脸上有疤,是个老兵。
“什么人?进城何事?”老兵问。
柳破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找人。找赵铁山,赵校尉。”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眼神变了。
“你找赵校尉?”老兵上下打量他,“你是他什么人?”
“故人之子。”柳破军说,“我叫柳破军,我爹是柳猛,以前是赵叔麾下的百夫长。”
老兵愣了,仔细看柳破军的脸,看了很久,忽然眼眶红了。
“你是……柳猛的儿子?”老兵声音发颤,“你爹……你爹他……”
“死了。”柳破军平静地说,“三个月前,死在紫阳圣地手里。”
老兵沉默,抹了把眼睛,对年轻兵卒说:“放行,我亲自带他去见校尉。”
年轻兵卒让开路,老兵领着柳破军进城。
铁壁城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土房。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兵卒和他们的家眷。见到柳破军,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一身破烂,断了一臂,脸上有疤,像个逃难的流民。
走到街尽头,有一座大院子。院门开着,里面传来操练的呼喝声。老兵在门口停下,对柳破军说:“你在这等着,我去通报。”
柳破军点头,站在门外。
院子里,十几个兵卒正在练枪。枪是制式长枪,枪尖寒光闪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前面,背着手,看着兵卒操练。老者穿半身铁甲,甲上布满划痕,但擦得很亮。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那是赵铁山。
柳破军记得,十年前,父亲带他来铁壁城,见过赵铁山一面。那时赵铁山还没这么老,头发是黑的,声音洪亮,一巴掌能拍碎石头。父亲说,赵叔是边军里最能打的校尉,曾一人一枪,守了城门三天三夜,杀了上百妖兽。
十年过去,赵铁山老了。
老兵走到赵铁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铁山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四目相对。
赵铁山眼中闪过惊愕,然后是痛惜,最后是愤怒。他大步走到门外,盯着柳破军,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盯着他脸上的疤,盯着他破烂的衣服。
“破军?”赵铁山声音嘶哑。
“赵叔。”柳破军咧嘴笑,但笑容很苦。
赵铁山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柳破军能感觉到,赵铁山的身体在抖。
“你爹……你爹他……”赵铁山说不下去。
“我知道。”柳破军说,“赵叔,我饿了。”
赵铁山松开他,擦了把眼睛,对老兵说:“去,让伙房做一桌好菜,烫一壶酒。”
“是!”
赵铁山拉着柳破军进院子,进了一间厢房。关上门,他上下打量柳破军,问:“你的手……”
“在秘境里断的。”柳破军说,“修为也废了。”
赵铁山沉默,一拳砸在桌上。桌子是实木的,被他一拳砸出个坑。
“紫阳……紫阳……”他咬牙,“一群狗娘养的!”
“赵叔,”柳破军说,“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恢复修为。”柳破军看着他,“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重新修炼?”
赵铁山皱眉,抓起柳破军的手腕,探了探脉。片刻后,他摇头:“经脉断了七成,丹田有裂痕,根基已毁。想恢复修为……难。”
“难,但不是没办法,对吗?”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叹道:“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痛苦。”赵铁山说,“比死还痛苦的痛苦。”
柳破军笑了:“赵叔,我不怕痛。”
赵铁山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箱子是铁铸的,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兽皮书,一个小玉瓶。
“这是《霸体诀》,军中体术的残本。”赵铁山拿起兽皮书,“修炼此术,不修灵力,专修肉身。炼到高深处,可拳碎山石,脚裂大地。但修炼过程……很苦。要用煞气淬体,用铁砂磨皮,用重物锻骨,每一次突破,都像被千刀万剐。”
他又拿起小玉瓶:“这是‘霸体丹’,军中禁药。服用后,可强行修复根基,但药力发作时,痛苦万分。军中曾有三十二人服用此丹,二十一人活活疼死,六人疯了,只有五人撑过来。那五人,后来都成了军中猛将,但每人身上,都留下了一辈子好不了的暗伤。”
他将两样东西推给柳破军:“你要想清楚。选这条路,要么成,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柳破军看着兽皮书,看着玉瓶,沉默片刻,伸手拿起。
“我选这条路。”
赵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白天,你去炊事营帮忙,掩人耳目。夜里,来这间密室,我教你修炼。”
“谢赵叔。”
“不用谢。”赵铁山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是我兄弟,你是我侄儿。我护不住你爹,至少要护住你。”
当天夜里,赵铁山带柳破军进了密室。
密室在地下,很隐蔽,入口在床底下。里面不大,就三丈见方,墙上挂着油灯,灯下摆着几个木人桩,地上铺着铁砂。
“第一步,服药。”赵铁山说。
柳破军盘膝坐下,拔开玉瓶塞子,倒出丹药。丹药是暗金色的,有股腥味。他没犹豫,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
起初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但很快,热流变烫,像岩浆在经脉里流淌。柳破军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运转心法!”赵铁山喝道。
柳破军运转《霸体诀》第一重心法——引气入体,淬炼肉身。
热流被心法引导,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皮肤像被剥开,骨头像被敲碎。疼,钻心的疼,疼得他想嘶吼,想打滚,想死。
但他没动。
他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抠出血。身体在抖,像打摆子,但他坐着,没倒。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心疼,但没出声。
他知道,这一关,得柳破军自己过。
一个时辰。
热流在体内流转了整整一个时辰。柳破军感觉自己死了无数次,又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但他撑住了,没倒下。
一个时辰后,热流渐渐平息,融入血肉。柳破军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他嘶声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赵铁山递过一碗水。柳破军接过,一饮而尽。
“感觉如何?”
柳破军活动了下身体,能听见骨头“咔咔”作响。他试着挥拳,拳风呼啸,竟在空气中打出音爆。
“力量……回来了三成。”他说,“但灵力……一点不剩。”
“霸体丹会废掉你所有灵力根基,从此以后,你只能走体修的路。”赵铁山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柳破军咧嘴笑:“不后悔。”
“好。”赵铁山点头,“第二步,练拳。”
他走到木人桩前,摆开架势:“《霸体诀》配套拳法,名为‘铁骨拳’。只有三式:开山、断流、破军。看好了。”
他出拳。
第一式“开山”,拳出如炮,直来直往,讲究一个“猛”。
第二式“断流”,拳走弧线,如水流转折,讲究一个“柔”。
第三式“破军”,拳势暴烈,一往无前,讲究一个“狠”。
三式打完,赵铁山收拳,看向柳破军:“记住了?”
“记住了。”
“练。”
柳破军走到木人桩前,摆开架势,出拳。
“开山!”
拳头砸在木人桩上,桩身震动,留下浅浅拳印。但反震之力传来,柳破军拳头一麻,指骨裂了。
“继续。”赵铁山说。
柳破军咬牙,继续出拳。
一拳,两拳,三拳……
指骨裂了,流血,但他不停。血染红木人桩,但他像没感觉,一拳一拳,机械地砸。直到右拳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他才停下,换左拳。
左拳砸了三十拳,也废了。
“够了。”赵铁山说,“去上药,休息。明天继续。”
柳破军点头,走到墙边,那里有金疮药。他胡乱撒在手上,用布缠紧,然后盘膝坐下,运转心法,吸收药力。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没亮,柳破军就醒了。
手上伤口结痂,但一动就疼。他不管,走到木人桩前,继续练拳。
“开山!”
“断流!”
“破军!”
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赵铁山在暗处看着,没出声。他看着柳破军一拳一拳砸在木人桩上,看着血从拳头渗出,染红布条,滴在地上。看着柳破军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像一头受伤的狼。
看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柳破军一拳砸在木人桩上,桩身“咔嚓”一声,裂了。
不是裂开,是从中间裂成两半。
柳破军愣住,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的布条被血浸透,硬得像铁。但拳头没事,指骨完好,只是皮开肉绽。
“成了。”赵铁山走出来,“铁骨拳第一重‘铁皮’,练成了。现在你的皮肉,寻常刀剑难伤。”
柳破军咧嘴笑,但一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
“这只是开始。”赵铁山说,“接下来,练‘铁骨’。用铁砂磨皮,用重物锻骨,更苦。”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赵铁山拍拍他肩膀,“但有些苦,不是不怕就能撑过去的。你得有个念想,撑着你走。”
“我有念想。”柳破军说。
“什么念想?”
“秦哥。”柳破军说,“我得去青州城,帮他。我不能拖他后腿。”
赵铁山沉默片刻,叹道:“你爹当年,也这样。为了兄弟,命都可以不要。”
“我像我爹。”
“是,你像他。”赵铁山说,“但你要记住——活着,才能帮兄弟。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记住了。”
之后的二十天,柳破军开始“铁骨”修炼。
赵铁山弄来一缸铁砂,让柳破军将双手插进去,搅动。铁砂粗糙,棱角锋利,一搅,手上皮开肉绽。但柳破军不停,从早搅到晚,直到双手血肉模糊,能看见白骨。
夜里,上药,运转心法。第二天,伤口结痂,继续搅。
十天后,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铁砂再难割破。
赵铁山又弄来一对石锁,每个重五百斤。让柳破军单手举,从一百下,到一千下,到一万下。举到手臂发麻,举到骨头“咔咔”作响,举到石锁脱手,砸在地上,砸出个坑。
但柳破军不停。
捡起石锁,继续举。
二十天后,柳破军单手可举石锁五千下,面不改色。一拳轰出,可打碎三尺厚的石板。
修为恢复到相当于炼气三层体修的战力。
但这不够。
“赵叔,”柳破军说,“我想进荒原,杀妖兽。”
赵铁山皱眉:“你现在的实力,对付炼气五六层的妖兽还行,但遇到筑基的,必死。”
“我知道。”柳破军说,“但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突破。”
赵铁山看了他很久,点头:“好。但记住——打不过,就逃。活着回来。”
“嗯。”
第二天,柳破军出城,进入北方荒原。
荒原很大,很荒,一眼望不到边。地上是砂石,偶尔有几丛枯草。风很大,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柳破军走了半天,遇见第一头妖兽。
是“铁背狼”,群居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层。有三头,正在分食一头野鹿。见到柳破军,三头狼同时抬头,眼中凶光闪烁。
“来得好。”柳破军咧嘴,主动冲上去。
三头狼扑来。
柳破军不闪不避,一拳轰在最近那头狼头上。
“开山!”
“咔嚓。”
狼头碎裂,狼尸倒地。
剩下两头狼一愣,随即怒吼,一左一右扑来。柳破军侧身,躲过一头,另一头咬在他左臂上。狼牙锋利,但只咬破皮,就被柳破军一拳轰碎脊骨。
最后一头狼想逃,柳破军追上,一脚踩碎它头颅。
战斗结束,不到十息。
柳破军检查左臂,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他撕下布条,缠紧,然后蹲下身,剖开狼尸,取出血淋淋的心脏,塞进嘴里。
生吞。
血腥味冲鼻,但他面不改色。体修需要气血,妖兽心脏是最补的气血之物。
吞了三颗心脏,他感觉体内气血翻腾,力量又涨了一分。
“继续。”
他在荒原里游荡,见妖兽就杀。铁背狼、血纹豹、金爪鹰……炼气五层到七层,来者不拒。杀了就吞心脏,吞了就走。
第五天,他遇见了一群“铁背狼王”。
是狼群,有三十多头。为首的狼王,体型是普通狼的三倍,气息相当于炼气八层。它站在高处,俯瞰柳破军,眼中有着人性化的冷漠。
“来了个大的。”柳破军握拳。
狼王长嚎,三十多头狼同时扑来。
柳破军不退,迎上去。拳出如风,每一拳都轰碎一头狼的头颅。但他只有两只手,狼有三十多头。很快,他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最重的一道在背上,被狼王偷袭,撕下一块皮肉。
“操!”柳破军怒骂,转身一拳轰向狼王。
狼王敏捷,躲过,一爪拍在他胸口。
“噗。”
柳破军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他咳血,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狼王不给他喘息之机,扑来,血盆大口咬向他咽喉。
生死一线,柳破军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他侧头,狼口咬在他左肩上,骨头“咔嚓”一声,碎了。但他也趁机,右手成爪,插进狼王左眼。
“啊——!”
狼王惨叫,疯狂甩头。柳破军被甩飞,但右手抓着一颗眼珠。
狼王瞎了一只眼,暴怒,再次扑来。
柳破军咬牙,运转《霸体诀》,将气血催到极致。他迎着狼王,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再是“开山”,也不是“断流”,而是他自己领悟的——将全身力量凝聚一点,不顾一切,只求杀敌。
“破军!”
拳头轰在狼王额头。
“砰!”
狼王头颅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柳破军一身。狼尸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见王死,四散而逃。
柳破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左肩骨头碎了,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背上少了一块肉。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狼的。
但他活着。
他爬过去,剖开狼王尸体,取出心脏。心脏很大,还在跳动。他塞进嘴里,大口吞咽。
吞完,他盘膝坐下,运转心法,炼化气血。
三天后,柳破军出关。
伤势好了七成,左肩骨头接上,但还使不上力。修为突破到相当于炼气六层体修,但真实战力,可比炼气八层法修。
他继续在荒原游荡。
第十天,他遇见了一头“血纹豹”。
筑基初期妖兽,速度快如闪电,爪可裂金断石。柳破军与之交手,不敌,胸膛被撕裂,逃入一处山洞。
山洞很深,很暗。他踉跄着往里走,走了百来步,前面出现一具骸骨。
是人骨,穿着残破的铠甲。铠甲是边军制式,但比他见过的更古老。骸骨靠墙坐着,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左手摊开,掌心里,放着半卷兽皮。
柳破军走近,看清骸骨胸口的伤口——是被利器刺穿,一击毙命。但骸骨坐姿端正,眼神空洞,却透着不屈。
“前辈……”柳破军低语,跪下磕头。
磕了三个头,他拿起那半卷兽皮。兽皮上写着三个字:军道杀拳。
下面有一行小字:
“吾乃边军第七营百夫长,周猛。奉命探查荒原,遇强敌,重伤至此。自知必死,留此拳谱,赠后来者。此拳乃吾毕生心血,只有三式:破阵、陷阵、绝阵。修炼此拳,需有军人之魂,悍不畏死之心。得吾传承者,当护我边关,守我百姓。周猛绝笔。”
柳破军握紧拳谱,对着骸骨又磕了三个头。
“前辈放心,柳破军得您传承,必不负所托。”
他在山洞里住下,养伤,参悟拳谱。
军道杀拳,确实只有三式。
第一式“破阵”,拳出如枪,直刺敌阵,讲究一个“突”。
第二式“陷阵”,拳势如潮,淹没一切,讲究一个“淹”。
第三式“绝阵”,拳意如赴死,有去无回,讲究一个“绝”。
每一式,都需要燃烧气血,燃烧战意。修炼到极致,可越阶杀敌,但杀敌之后,自身也必受重创。
这是搏命之拳。
柳破军在山洞里练了十天。
第十天,他出关,一拳轰在山壁上。
“破阵!”
拳出,山壁炸开,碎石飞溅。拳风所过,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
“成了。”柳破军收拳,眼中精光闪烁。
他对着骸骨最后磕了个头,用碎石将山洞封死,然后转身,走出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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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日,柳破军回到铁壁城。
赵铁山在城门口等他,见他浑身是伤,但气息沉稳,眼中有着以前没有的煞气,点了点头。
“成了?”
“成了。”柳破军说,“赵叔,我明日就走。”
“去哪?”
“青州城。”柳破军说,“秦哥在等我。”
赵铁山沉默,领他回院子,拿出一套边军轻甲,一把精铁短刀,一壶酒。
“甲是旧的,但还能穿。刀是新的,我托人打的,比制式刀重三成,适合你。酒是烈酒,壮行。”
柳破军接过,换上轻甲,系上短刀,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赵叔,”他说,“我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赵铁山也倒了一碗酒,“你爹当年走的时候,也这么说。”
“那您……”
“我拦不住你爹,也拦不住你。”赵铁山看着他,“但你要记住——打不过,就逃。活着,才有机会报仇,有机会帮兄弟。”
“我记住了。”
当晚,柳破军一人出城,走到城外荒丘上。
荒丘上有三座坟,没有碑,只有三块石头。他跪下,对着坟磕了三个头。
“爹,娘,小妹……破军要走了。去青州城,帮秦哥。他救过我的命,我得还。你们在下面,护着点我。别让我死得太快,至少……得等秦哥的事办完。”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磕出血。
然后起身,转身,回城。
第八十日清晨,柳破军穿上边军轻甲,背上精铁短刀,走出铁壁城。
赵铁山在城门口送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柳破军咧嘴笑,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轻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短刀在腰间轻晃。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像一座移动的山。
背后,铁壁城渐渐远去。
前方,是青州城,是秘境,是三十名紫阳杀手的围剿,是生与死的考验。
但柳破军不怕。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感受着《霸体诀》和《军道杀拳》带来的力量。
炼气六层体修,战力可比炼气八层。
不够强,但够用。
至少,能替秦哥挡几刀。
“秦哥,”他低声说,“等我。”
身影在荒原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而在铁壁城城头,赵铁山一直站着,直到柳破军的身影彻底不见,才转身,对身边老兵说: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铁壁城进入战备状态。紫阳的人若敢来,格杀勿论。”
“是!”
老兵转身去传令。赵铁山看着南方,喃喃道:
“小子……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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