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豪气干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张道生和陈象老老实实的站在面馆大门旁边,都搭着手垂放着,像是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赔碗!”老板气地嘟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桌上两个摔碎的瓷碗,痛心疾首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神经病?没事砸我碗干啥啊?它有罪吗?”
张道生、陈象对视一眼,讪笑着收拾起满桌满地的碎瓷片——看张道生豪气干云的一拍之后,陈象倒也有样学样,结果呢?
老板急眼了。
“阿妹啊......”陈象咳嗽道,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板打断:“谁是你阿妹!”
“顺顺姐.....”张道生也开口,同样被女孩将到嘴边的话瞪了回去。
李顺顺哼唧着,柳眉微挑,还想要叫骂的时候。
“妈妈!”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妍妍来啦?”张道生和陈象好像找到了救星,连忙转移话题,两人便围着小女孩蹲下,一边逗弄一边心虚地偷瞧李顺顺。
李顺顺气得直翻白眼。
“道生哥哥,象哥哥!”李小妍笑得圆脸嘟嘟,“我马上就可以去上学了哎!”
上学?
张道生和陈象都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李顺顺,后者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嗯,是有一家新建的纯血人学校.....规模不大,木役院郑大哥介绍的哩。”
张道生两人皱了皱眉头。
纯血人想要读书,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遭受歧视、打压太过严重,被视为动乱源头,而那个所谓的郑大哥......郑老头?
张道生抿了抿嘴唇,看向模样娇俏可爱,年龄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顺顺姐。
李顺顺穿着围裙,素面朝天,但依旧难掩清丽,小妍也很好地继承了妈妈基因,是个小美人胚子......母女二人可以说相当命苦了,
就张道生这段时间了解到的,顺顺姐十三四岁遭人强奸,而后生下了小妍,
往后七年,便一直是她独自将小妍拉扯大的,如今生活倒算是好一些了。
“顺顺姐。”陈象蹙眉提醒道,“不是我说.....郑老头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小妍的事情,你还是要多考虑一下。”
李顺顺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两人见状也不好再劝,只是和母女二人又闲聊了片刻,临走前特地嘱咐,最近要小心一些,入夜必须封好门窗,少出门。
离开面馆时,李顺顺到底还是没让两人赔碗钱。
回五雷寺的路上。
“郑老头心眼儿坏着呢。”陈象低沉道:“这老东西,一定没安好心。”
张道生点头:
“回头多提醒提醒顺顺姐,那老鬼也是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的,手黑,心也黑。”
他吁了口气,看了眼渐渐西沉,快要消失不见的太阳。
自己和那郑老头关系并不好,根本原因就是对方心眼坏,据说和黑市里专门绑架纯血人的血肉贩子,有不浅的联系。
“这老鬼要是敢将主意打到阿顺头上......”陈象抿了抿嘴。
张道生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面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吃的第一口饭,就是顺顺姐看他可怜,免费送的牛肉面,
他也是在面馆遇见的陈象,而后在对方介绍下进了五雷寺。
五雷寺到了。
两人穿过偏门,齐齐埋下头,眼睛盯着脚尖,小步子的朝前走——这是规矩。
一路上遇到僧侣,还必须得停下步子做礼,垂首折腰,唱上一声‘五雷正大,金刚在上’的号子。
木役院在五雷寺的最东边,两人穿过小径和几处佛殿,走到木役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寺院四周有不少摩天大楼,此刻夜色已起,木役院在周遭大楼的霓虹灯下,染上了红红紫紫的颜色,
乍一看去,并没有多少庄严肃穆,反而有种歌舞夜场的感觉。
“除了邹骁勇,人来齐了?”一个抽着旱烟的干巴老头悠哉游哉起身,这就是郑老鬼。
木役院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同时也是役首.....相当于这二十来人的‘组长’。
“那就开始做晚工吧,领斧,开刀,劈柴。”
郑老头懒洋洋开口,杂役们挨个领取斧头,到张道生的时候,他毫不客气地发问:
“郑老头,寺外面馆那儿是怎么回事?你要给小妍介绍学校?”
“是啊。”郑老头笑眯眯,“老头子我难得好心一回,也不行么?”
一旁的陈象眯眼:
“老鬼,你若是将你那些丧良心的买卖,放在了那娘俩身上......”
“咋了,你要一刀劈了我?”郑老头轻飘飘道,皮笑肉不笑:
“开刀吧。”
他捉起一柄锋利小刀,看向盯着自己的张道生,乐呵呵道:
“你来。”
张道生没说话,只是依旧盯着郑老头,同时伸出双手。
开刀,即是在手心割些特殊纹路的口子,好叫劈柴的时候血能浸到斧头里去。
“咦?”
郑老头挑了挑眉,打量着张道生的掌心:
“伤口怎么浅了这般多?你小子昨晚吸了不少帝流浆逸散的清辉吧?”
张道生懒得回答,不做声。
郑老头却也不恼,目光挪到眼前少年得脸庞上,又停留在对方那双格外明亮得眼眸处。
“小道生这眼睛,生的是真俊哩......小道生,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他语气带着戏谑,像是在逗弄小娃娃。
“喜欢活着的。”张道生面无表情回答。
“哦?”
郑老头挑眉,毫不掩饰恶意:
“那要是都死了呢?”
张道生:
“都死了?那自然是和你一样到处问了。”
‘噗嗤!’
有杂役笑出了声,而郑老头脸上也还是笑容依旧,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的点点头:
“我爹妈的确早几十年就死了,那时候,老爹被抽干了血,老娘被捉去接了三个月客,然后抽干了血。”
“那场景可惨咯,连个全尸都没得,骨头拆掉喂了狗,皮肉拿去喂了猪。”
杂役们面面相觑。
“开刀。”
郑老鬼伸手捉来,张道生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只铁钳给拧住,
旋而,老头儿将短刀狠狠得扎进了他掌心里头。
正常来说,开刀只需要刀尖挑破皮见了血即可,但这一刀却直接入肉半寸还多,几乎扎到底!
张道生绷着脸,一声不吭。
“小家伙还挺能忍哩?”
郑老鬼微笑,短刀在张道生的两只掌心割了个歪歪扭扭的古怪图案,鲜血不要钱似的淌出,
“老鬼!”陈象惊怒,撸起袖子就要一脚踹去,被张道生伸手拦下:
“老陈,这时候别生事。”
陈象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道生没去看其他人开刀的场景,默默握起斧头,鲜血顺着斧柄上同样怪异的纹路流淌,
之前还不觉得,但现在知道了有阵修、符修后,张道生隐约猜测,这些纹路,恐怕是阵纹或者符箓。
至于用处?
那就不太清楚了。
多半和传闻中,劈柴时抽取的【精气神】有关。
他有些疲惫,举斧,重重劈下,木柴一分为二,再举斧,再劈。
木役院里很快被劈砍声填满。
夏夜闷燥,汗臭味和木屑味冲的人鼻腔生疼。
继续劈柴。
张道生感觉双臂逐渐酸软,掌心疼痛不但没有麻木减轻,反而因为伤口和斧柄的持续摩擦,变得越来越剧烈。
‘笃!’
忽有木鱼声响起,明明并不洪亮,却好似晨时推柱撞大钟,
听此‘笃’声,张道生骤觉浑身疲乏似都去了三分,精神骤而清明!
“真慧法师来了!”有人叫喊。
张道生连忙松下斧头,与众多杂役一并站端,血淋淋的双掌合十:
“见过真慧法师!”
“慈悲。”
穿着月白僧袍的大和尚悲悯开口,一手捧着木鱼,一手捉着木槌,唱声道:
“今夜月明,宜讲经,说法,传道。”
“尔等俱在,便当听我说法,听此【六种震动桩】。”
慈悲声响彻木役院,张道生心脏狠狠一跳,下意识的和陈象对视了一眼。
完整的、可以牵引吸食天宝的六种震动桩!
也唯有完整桩功,才能真正消化天宝,否则,哪怕手持天宝,也只能粗略吸收,暴殄天物!
张道生深吸一口气,和众杂役唱道:
“恭听真慧法师,说法传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