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受命巡察外城地,初显锋芒慑群小

    第三日清晨,南镇抚司衙门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料峭寒意的风卷过衙门前的石狮子,朱宸的值房内,先后迎来了三位访客。

    韩猛当先而入,魁梧的身躯几乎堵满了门框,站姿如松,声如洪钟,只一句“大人,韩猛愿效犬马之劳”,便再无多言,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紧随其后的是林秀,身形清瘦,却腰杆笔挺,捧着一卷自己整理的外城舆图抄本,躬身行礼时,指尖微微发紧,眼里藏着不甘沉沦的热切。

    最后进来的是石柱,年岁最长,脸上刻满了市井风霜,进门后先对着朱宸深深一揖,语气平淡却字字恳切:“大人,老朽这条命,以后就交给您了。”

    看着眼前三人,朱宸心中微定。他知道,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终于攒下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班底,哪怕这雏形,只有区区四人。

    他并未在衙内多做停留,避过往来窥探的目光,带着三人辗转来到豆腐巷附近,一处他早已租下的僻静小院。这里远离市井喧嚣,院墙高筑,既可以做临时集合点,也能充当简易训练场。至于豆腐巷里那个真正的安身之所,他暂时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

    院内,朱宸早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飞鱼服,云锦织就的飞鱼纹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的绣春刀刀鞘锃亮。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潭,缓缓扫过面前站定的三人。

    韩猛身形挺拔,手按腰间旧刀,眼神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信服。林秀略显文弱,却站得笔直,目光灵动,扫过院中的布置时,已然在暗中记着方位。石柱面容朴实,双手背在身后,历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唯有眼底藏着一丝豁出去的释然。

    “诸位肯来,朱某铭感五内。”朱宸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虚与委蛇,“想必你们都清楚,我新领了外城协理巡察的差事。这差事,说穿了,权小责重,油水无几,风险却能要了人命。我们要面对的,是外城数十万流民里藏着的溃兵、盗匪、奸细,是烂到根里的治安乱局。跟着我,随时可能流血,甚至,把命丢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掠过三人的脸,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韩猛眼神分毫未动,只将胸膛挺得更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林秀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舆图,重重点了点头。石柱反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坦荡:“大人,咱们这些人,在衙里混着,也不过是混吃等死,熬到油尽灯枯。出来搏这一把,就算真死了,也比窝窝囊囊憋屈死强。何况,跟着大人,未必就是死路。”

    “好!”朱宸朗声赞道,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既如此,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朱宸在此立誓,有功必同赏,有难必同当,绝不亏待任何一位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话锋陡然一转,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丑话说在前头,既入我麾下,有三条铁律,必须刻在骨子里,违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第一,令行禁止,上下同序,凡有号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第二,不得欺凌百姓,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奸淫掳掠,犯此三条者,斩!”

    “第三,不得背叛同袍,不得私通外敌,违者,杀无赦!”

    “这三条,你们可能做到?”

    话音落定,韩猛、林秀、石柱三人齐齐抱拳躬身,声音铿锵,震得院内的落叶都微微颤动:“谨遵大人号令!若有违背,甘受军法处置!”

    朱宸微微颔首,紧绷的语气稍稍缓和,开始分派职司:“眼下我们人手单薄,更需精诚合作,各展所长。韩猛,你勇力过人,弓马娴熟,暂任队副,主司搏杀、警戒、日常训练。”

    “谢大人!”韩猛抱拳领命,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响。

    “林秀,你心思缜密,通晓文墨,暂任文书参赞,主司情报收集、文书整理、谋断参议。”

    “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林秀眼中瞬间燃起亮光,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石柱,你久居京城,熟稔市井人情,暂任向导稽查,主司探路踩点、市井联络、线索甄别。”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大人失望。”石柱郑重拱手,语气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散漫。

    职司分派已定,朱宸转身取出从武库申领来的兵器,一一分发下去。兵器大多保养不佳,刀身带着锈迹,弓弦也早已失了韧性,却已是眼下能拿到的全部家当。

    “目前我们仅有腰刀五把,弓三张,箭三十支。韩猛,弓箭交由你全权调配。林秀、石柱,各配腰刀一把,剩余两把留作备用。”

    待三人接过兵器,朱宸又从怀中取出三封银子,一一递到他们手中:“另外,每人先发安家银二两,本月预发饷银一两。钱不多,是我一点心意。待日后有了进项,必当加倍补给。”

    三两银子,轻飘飘的,落在三人手中,却重逾千斤。

    他们在南镇抚司熬了这么多年,一年到头,刨去层层克扣,能落到手里的银子不足二两,如今刚投过来,还没立半分功劳,就先拿到了安家钱。这位新上司,哪怕自己处境艰难,对手下却如此敞亮大方,三人心中瞬间涌起滚烫的归属感,再无半分犹疑。

    “谢大人厚赐!”三人再次躬身抱拳,这一次,语气里的真挚,再无半分掺假。

    “今日你们先熟悉兵器,互相磨合身手。明日卯时,我们正式巡察外城。”朱宸吩咐罢,转头看向林秀,“林秀,你把我拟定的巡察细则,给大家逐条讲清楚。”

    林秀早已将细则烂熟于心,当即取出纸卷,条理清晰地念了起来:“其一,重点巡察流民聚集区、城门隘口、漕运码头、废弃庙宇仓库等易藏奸纳污之所;其二,留意形迹可疑、私藏兵器、口音杂乱之外乡人员,尤其警惕结伙而行者;其三,盯防流民中煽动闹事、散布流言之人;其四,遇小股盗匪溃兵,可视情况擒拿驱逐,若遇大股匪众,以探查踪迹为主,速回报,不得擅自硬拼;其五,需与当地里甲、更夫、巡丁保持联络,获取线索,但不可全然倚仗;其六,言行谨慎,不得暴露我等人手单薄之实……”

    韩猛与石柱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他们都是老行伍出身,自然知道这些细则字字都踩在要害上,绝非纸上谈兵的空话。

    诸事布置完毕,朱宸让三人在院内自行磨合,自己则悄然折返豆腐巷,与陈子明汇合。

    “主公,王振邦果然中计了。”陈子明见他进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道,“我刚收到消息,他今日一早便去了刘守诚那里,‘力荐’主公接下整顿外城流民区治安的重任,不仅要主公全权处置,还定了一月之期,要求必须初见成效。刘守诚已经应允,正式公文已经下来了,明确了主公的职权,也钉死了主公的责任。”

    说罢,他将一份抄录的公文双手递了过来。

    朱宸接过公文,目光扫过上面冠冕堂皇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公文上写得漂亮,授予他“外城巡察全权处置之权”,甚至允了“临机先斩后奏”,可字里行间,却把“一月肃清匪患、维持全境治安”的千斤重担死死压在了他身上,末尾更是特意标注“宜少扰地方有司”、“以显锦衣卫独当一面之能”——这哪里是给权,分明是断了他所有借力的门路,把他架在火上烤,等着他焦头烂额,身败名裂。

    “正好,省得我们再费尽心机找借口深入流民区。”朱宸随手将公文收起,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满是了然,“子明,我们散播出去的关于徐家的流言,效果如何?”

    “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陈子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徐御史如今已是焦头烂额,据说他通州的粮店已经开始暗中平价放粮,只求平息物议。他那宝贝儿子徐铭,也被他禁足在了府中,短时间内,绝对无暇他顾。至于王振邦,他如今已然深信北镇抚司对他心存不满,看主公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您,却又偏偏带着几分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很好。他忌惮着,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朱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全身心放在外城巡察的事上。府里内外的一应事务,就全部交给你了。石头和丫头的学业不能断,与赵管事的联络、物资的调配、消息的收集,都要小心行事,万不可露出马脚。”

    “主公放心,子明定当尽心竭力,为主公稳住后方,绝无半分差池。”陈子明躬身领命,语气郑重无比。

    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晨霜还覆在瓦檐上,朱宸便带着韩猛、林秀、石柱三人,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将兵器用粗布紧紧裹住,混入了前往外城的人流,正式开启了对外城流民区的巡察。

    朱宸没有急着一头扎进最混乱的流民窝棚核心区,而是先从外围开始,一片一片地熟悉地形,观察民情。他带着三人,或装作赶路的货郎,或扮成歇脚的脚夫,与路边茶摊的老板、走街串巷的货郎、守夜的更夫攀谈,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最底层的消息。

    流民区的惨状,比朱宸此前零星所见,还要触目惊心。

    寒风卷着破败的窝棚草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路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只剩一口气的孩童,饿殍倒在巷角无人收敛,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药味与挥之不去的腐臭,疫病已然有了蔓延之势。光天化日之下,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大打出手的事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闲汉地痞,挎着刀在窝棚间游荡,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狠戾,所过之处,流民纷纷缩回避让,敢怒不敢言。

    好在连日巡查下来,暂时还未发现成建制的溃兵,或是大规模的盗匪团伙。

    朱宸性子沉稳,半点不急躁。每日带着三人,像梳子一样,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梳理摸排。白天在外巡查,晚上便回到临时小院,由林秀整理当日见闻,绘制详细的区域舆图,石柱补充市井细节与人员往来,韩猛则负责夜间警戒,顺带带着几人练习基础的防身搏杀技巧。

    而朱宸自己,则利用深夜的时间,加紧修炼体内真气。武士境后期的修为日渐稳固,他甚至已经能尝试着将微薄的真气附着于绣春刀之上,虽说只能维持短短一瞬,威力增幅也有限,却已是踏入宗师境门槛的关键一步。

    平静的巡查持续了四日。这期间,朱宸凭着一身沉稳的气度,偶尔展露的犀利眼神,还有腰间那鼓囊囊的兵器包裹,倒也震慑住了不少不开眼的地痞无赖,始终没有爆发正面冲突。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默默观察着这片混乱之地的每一处暗流,从未贸然介入。

    直到第五日傍晚,夕阳西沉,暮色开始笼罩大地,当朱宸四人巡查到西便门城墙根下,一处极为偏僻破败的窝棚区时,变故陡生。

    朱宸的脑海中,系统地图骤然亮起。前方不远处那座半塌的土地庙里,赫然聚集着七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旁边的标注清晰无比:【地痞/溃兵(混合),战力评估:武徒境初期至中期,首领为武徒境后期,全员携带兵器】。

    而在土地庙外不远,几个白色的流民光点正被人粗暴驱赶,一个白发老妇被狠狠推倒在地,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瓦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不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把吃的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唾沫横飞地骂着,正是这伙人的头目。

    “军爷……行行好……这是俺孙子最后一点糊口的糊糊了……”老妇趴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

    “滚你的!”那壮汉骂了一句,一脚狠狠踢在瓦罐上。瓦罐应声翻倒,里面黑乎乎的糊糊洒了一地,混进了泥土里。老妇疯了一样扑上去,想用手把糊糊捧起来,却被那壮汉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滚出去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流民远远地围着看,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却没人敢上前一步,眼里满是麻木与恐惧。

    韩猛瞬间目眦欲裂,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转头看向朱宸,眼里满是请战的意味。林秀和石柱也咬紧了牙,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朱宸的目光冷得像冰。

    这些溃兵与地痞勾结,比纯粹的市井恶霸更可恶。他们受过基础的行伍训练,手里有兵器,专挑最弱势的流民下手,是这片流民区里最毒的蛀虫。

    “大人?”韩猛压着嗓子,再次出声请示。

    朱宸微微颔首,手指按在了裹着粗布的绣春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韩猛,你绕到庙后,堵住后门,绝不能放跑一个。林秀、石柱,你们分守左右两翼,警戒外围,防止有人逃窜报信。正面,交给我。记住,尽量留活口,尤其是那头目。动手!”

    话音未落,朱宸身形已然动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潜行的猎豹,脚步迅疾无声,转瞬便已冲到那壮汉面前!

    那壮汉正为自己的“威风”得意,忽然感到一股刺骨的恶风扑面而来,抬头的瞬间,只看到一道身影急速放大,一道雪亮的刀光破开暮色,已然劈到了他的眼前!

    “敌袭!”他骇然惊呼,仓促间举起手里的锈刀,拼命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尖锐,火花在暮色中四溅!那壮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里的锈刀竟被硬生生劈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扎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朱宸得势不饶人,脚步不停,绣春刀在手中挽出一片森寒的刀花,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不等他反应过来,厚重的刀背已然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那壮汉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韩猛已然从庙后冲了出来,弓弦嗡鸣作响,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一个想从后门逃窜的地痞的大腿,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土地庙的土墙上,惨叫声瞬间响起。

    林秀与石柱也同时发难,挥舞着腰刀,拦住了另外两个想趁乱逃跑的喽啰,两人虽身手不算顶尖,却胜在准备充分,配合默契,瞬间便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庙内剩下的四个喽啰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抄起棍棒刀枪冲了出来。可刚到门口,就看到自家头目已经被人一招打晕在地,后路被堵,两翼被封,瞬间就慌了神,脚步都停住了。

    “弃械不杀!”

    朱宸持刀而立,绣春刀的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血珠缓缓滴落。他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着刚才雷霆万钧的出手,瞬间便压垮了几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四人看着气势凛然的朱宸,又看了看旁边拉满了弓、箭尖正对着他们心口的韩猛,还有虎视眈眈的林秀与石柱,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扛不住这股压力,“哐当”、“哐当”几声,纷纷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从朱宸暴起出手,到七人全部被制服,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七名溃兵地痞,一擒六降,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周围围观的流民全都看呆了,死寂了片刻之后,骤然爆发出低低的欢呼与议论,看向朱宸四人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感激。

    朱宸示意韩猛三人将俘虏捆牢,收缴了他们手里的兵器,随即走到那还在地上哀嚎的老妇身边,俯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几十个铜板,轻轻塞进了老妇颤抖的手里:“老人家,拿着这些钱,去买点吃的,照顾好孙子。”

    老妇捏着手里的铜板,看着眼前一身布衣、却气度不凡的朱宸,又看了看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恶徒,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她挣脱开朱宸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您是活菩萨啊!”

    朱宸连忙伸手扶住了她,随即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流民,朗声道:“诸位乡亲,我乃大明南镇抚司,外城巡察千户朱宸!奉朝廷之命,巡查此地,弹压不法,护佑百姓!日后若再有此等欺凌乡里、抢夺财物之事,你们尽可到西便门附近的巡检司,或是找当地里甲报知于我,我朱宸,必当为你们主持公道!”

    流民们闻言,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可看着地上被制服的恶徒,看着朱宸眼里的坦荡,看着他给老妇塞钱的举动,终究是信了几分,纷纷躬身道谢,而后才渐渐散去。只是再看向朱宸时,眼里已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一丝久违的期盼。

    朱宸没有多做停留,让韩猛三人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兵器,连夜返回了临时小院。

    连夜突审之下,几人的底细很快便被审了出来。这伙人果然是宣府溃败下来的边兵,与大部队失散后逃入京城,无粮无饷,便与本地的地痞勾结,盘踞在这一片窝棚区,专靠抢掠流民过活,所幸尚未犯下命案。那头目名叫胡三,原是边军里的一个小旗官,也是这伙人的主谋。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林秀整理完审讯记录,抬头问道。按大明律,逃兵劫掠,皆是死罪,押回衙门,便是个斩立决的下场。

    朱宸沉吟片刻,开口道:“将胡三单独关押,继续严审,务必问清楚宣府溃败的详情、他们是如何混进京城的,以及在京中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同党。至于剩下的六个人……登记造册,略施惩戒,先留着,我有用。”

    “有用?”韩猛一愣,满脸不解。

    “外城流民数十万,鱼龙混杂,我们就这四个人,耳目闭塞,消息不灵,就算天天巡察,也不过是盲人摸象。”朱宸缓缓道,“这些地痞溃兵,常年混迹在底层,对这片区域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消息最是灵通。我们先施之以威,再辅以小利,未必不能将他们收为耳目,让他们为我们打探消息,甚至,以恶制恶,帮我们盯着这片区域的异动。”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当然,必须严加管控,给他们画好红线,但凡有半分异动、欺上瞒下,立斩不饶。”

    韩猛三人恍然大悟,看向朱宸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他们只想着按律处置这些恶徒,却没想到,大人竟能从这里面,布下一步棋,补上了他们最大的短板。

    当晚,朱宸亲自提审了胡三。在他的威压之下,再加上韩猛的手段,胡三很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除了他们这一伙,像他们这样混进京城的溃兵小股,还有好几伙,大多藏在各个流民区里,有的继续打家劫舍,有的,却已经被京中的某些权贵暗中收容,成了私宅里的打手。

    “可知是哪些权贵?”朱宸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胡三连忙摇头:“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只是听别的道上兄弟提过一嘴。不过……不过小的曾听一个兄弟说,东便门外有一家大车店,经常有些来历不明的汉子进出,看着都是行伍出身,出手却阔绰得很,不像是普通的跑江湖的。”

    朱宸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看来,这京城的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溃兵、盗匪、市井地痞、权贵私兵,无数股势力交织在这片流民区里,暗流汹涌。

    他将胡三重新关押,又把那六个小喽啰叫了过来,一番恩威并施,陈明利害,许以“戴罪立功、每日管饱、不受欺压”的条件,让他们暗中盯流民区的异常动静,定期回来汇报。六人见头目被扣,早已被朱宸的手段吓破了胆,又有活命的机会,还有饱饭可吃,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纷纷赌咒发誓,定当尽心办事。

    一夜之间,朱宸便在这片鱼龙混杂的流民区里,钉下了第一批暗线。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王振邦还在衙门里等着看他的笑话,流民区里盘根错节的毒瘤,也远未到肃清的时候。

    但今日这一战,他小试牛刀,一招擒拿胡三一伙,不仅验证了自己这支小队的战力,更在流民之中,初步树立了“能办事、肯撑腰”的形象。

    等他回到豆腐巷时,已是深夜。陈子明还在灯下等他,听闻今日之事,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主公初战告捷,立威于流民之中,可喜可贺。只是如此一来,您锋芒初露,怕是要进入某些人的视线里了。”陈子明低声道。

    “无妨。”朱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我与他们,迟早要对上。暗处的眼线已经布下,明面上的巡察,更要继续往前推。子明,胡三交代的东便门外那家大车店,你设法暗中查探一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我们账上的银钱,还能支撑多久?”

    “安家银、采买兵器物资、日常用度,已用去近三十两。首批粮食药材已经入库,烈酒与精盐通过赵管事出手了一部分,得银二十五两,利润颇丰。目前账上,还有现银约六十两,足以支撑日常周转。”陈子明立刻汇报道。

    “嗯,维持周转即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搜集信息,积蓄力量。”朱宸望着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意,“王振邦给我们挖了个大坑,我们跳进来了。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坑,填成我们往上走的登天梯。”

    夜色深沉,星斗阑珊,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可朱宸的眼中,却燃着熊熊的火焰。

    这外城巡察的差事,从来都不是什么烫手山芋,更不是什么绝命陷阱。这是他在这乱世将临的京城,练兵、立威、聚势、窥探这天下最深处暗流的,第一步。

    乱世的帷幕,正缓缓拉开。

    而他的身影,已然坚定地,立于这帷幕之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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