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032章遵义筑基,内迁试水(定稿)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中旬。

    南京早已被战争的阴云压得喘不过气,而远在西南腹地的贵州遵义,却依旧笼罩在一片连绵不尽的青山雾霭之中。只是这份宁静之下,一股关乎国家兵工未来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周刚站在遵义城外一处半山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尘土与汗水的水渍,望着脚下蜿蜒流淌的天门河,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与父亲老周抵达遵义,堪堪两月。

    这两个月里,父子二人没有一日停歇。

    初到遵义时,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地形不熟、物资匮乏,连个像样的落脚之处都没有。可周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陈先生把如此重要的前站任务交到他们父子手上,是天大的信任,无论多苦多难,都必须把根扎下来。

    陈守义在船上与他们同路的两天一夜。一直在与他讨论遵义之行的重点要点,那位见识卓绝、胸藏百万兵的总师,像是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一般,将遵义一带的山川地形、水文分布、矿藏条件、甚至哪些地方有天然溶洞、哪些地方水源充足,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明明白白。

    “遵义多山,山中有洞,洞可藏厂,可避轰炸。”

    “天门河水势不弱,落差够大,将来可以用水力发电驱动机床,不用完全依赖燃煤。”

    “此地偏僻,日军飞机航程够不着,就算将来华东华中尽落敌手,这里依旧是安全的大后方。”

    那些话,周刚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白天翻山越岭,夜里对照简易地图逐一核对。

    他先是带着几名军统贵州站拍来配合的行动人员,化装成商人、挑夫、采药人,把遵义城外几十里内的大山全都走了一遍。

    白天钻山入林,攀悬崖、穿密林、踩湿滑的乱石坡,身上被树枝划得一道又一道血痕;夜里就蜷缩在山洞或是山民的茅棚里,啃干粮、喝山泉,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记录勘察结果。

    前后历时近二十天,他们一共排查了七处大型溶洞群。

    有的洞口太过显眼,容易被外人发现;有的洞内潮湿积水,不适合安放机床;有的位置太过偏僻,运输物资极为困难。

    最终,周刚在天门河上游一处群山环抱之处,选定了三处彼此相距不远、又各自隐蔽的溶洞。

    洞口被茂密的林木遮掩,从山下、从路上、从空中都难以察觉;洞内干燥宽敞,支撑稳固,稍加修整就能辟作车间、仓库、住宿区;临近主要干道,只需铺设少许道路就能连通,方便原料和产品运输,更妙的是,附近河溪四季不断,地下水源充足,饮水、用水、甚至将来的冷却用水都能一并解决。

    “陈先生当年说的地方,果然一处不差。”

    周刚抚摸着冰凉粗糙的岩壁,心中对陈守义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这位先生仿佛能看透十年、二十年的时局,连千里之外的西南深山,都早已在他胸中勾勒成形。

    勘察完岩洞与水源,周刚立刻着手第二步——置办基础产业。

    空有山洞,没有配套,依旧建不成厂。

    想要搞军工,必先搞基建;想要造枪炮,必先造机械。

    他拿着陈守义提前拨付的一笔隐秘经费,在遵义城内多方打听,最终以极快的速度,盘下了两家濒临倒闭的小型工厂。

    一家是铁器厂,主打农具、刀具、日常铁器生产;另一家是石灰砖瓦小厂,以烧石灰、制砖瓦、简单建材为主。

    这两家小厂规模不大,设备简陋,在旁人眼里就是勉强糊口的营生。

    可在周刚眼中,这便是遵义兵工基地的第一块基石。

    他立刻对两家小厂进行改组。

    老周亲自坐镇铁器铺,凭借几十年练就的精湛手艺,带着本地招募的一批朴实工匠,改造原有炉具,加紧生产简易鼓风机。

    这种鼓风机结构不复杂,却极为实用,是陈守义特地按照山洞通风的需求设计,同时能满足基础材料生产的鼓风需求。先把鼓风机量产,等于提前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洞厂建设做好准备。

    而石灰厂那边,则由周刚亲自盯着,根据陈守义提供的简易配方,进行土法水泥生产。山洞工厂,内部要浇筑地基,平整地面、加固洞壁、修筑排水沟、搭建设备基座,外部要铺设道路,建设码头,哪一样都离不开水泥。

    越早量产水泥,山洞工厂的改造就能越快完成。

    一时间,这两家不起眼的小工厂日夜冒烟,机器轰鸣,汽锤敲打之声不绝于耳。

    本地人只当是来了两个肯下死力气的外省工业老板,一门心思搞生产,谁也没有多想,更没有人猜到,这些看似普通的鼓风机、一袋袋水泥,将来会支撑起一座深藏于群山之中的秘密军工基地。

    人手不足,周刚自己也挽起袖子上阵。

    搬砖、和泥、拉风箱、抬机器、修工具,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白天在工厂盯生产,傍晚又往山里跑,继续完善岩洞的勘察记录,测算天门河水力的利用方式,规划将来的引水渠道、水轮位置、动力传输路线。

    夜里回到临时租住的民房,他便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电报稿。

    从遵义的地形、气候、民情,到岩洞的位置、大小、条件;从水源、水力、交通,到小工厂的收购、改造、产量;从目前遇到的困难,到下一步需要的物资、设备、人员,事无巨细,一一列明,加密后发往南京金陵兵工厂。

    每一封电报,都是在向陈守义汇报:

    ——我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遵义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扎稳。

    这一日傍晚,周刚刚把最新一封长达数页的电报发出,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父亲老周端着一碗粗茶走了进来。

    “刚子,歇会儿吧。”老周声音沙哑,却透着踏实,“这两个月,你连一天都没休息过,别把身子熬垮了。”

    周刚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压下几分疲惫。

    “爹,现在不是歇的时候。”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语气坚定,“陈先生在南京顶着天大的压力,为前线、为国家造枪造炮。我们在后方多吃一点苦,多做一点准备,将来陈先生的大计划就能早一天实现。”

    老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国家大势、战略布局,可他信陈守义,信这位给了他们父子活路、又带着他们干正事的人。

    陈先生让他们来遵义,他们就来;陈先生让他们建工厂,他们就建。

    哪怕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半步。

    “你说得对。”老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厂里的鼓风机,明天又能多出来十台。水泥也稳住了,只要原料跟得上,日产几十袋不成问题。”

    “好。”周刚眼中亮起光芒,“等南京那边的回信一到,我们就立刻动手修整山洞。只要设备一到,马上就能投产。”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远在黔北深山的他们,还不知道南京城内发生的种种风波。

    不知道陈守义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拒绝了多少方面的催讨,将新式武器死死扣住,留待淞沪对决的战场。

    更不知道,一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也改变中国兵工命运的密谈,正在南京悄然展开。

    金陵兵工厂,副厂长兼总师办公室。

    陈守义拿着周刚发来的长篇电报,逐字逐句地看完,长久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

    周刚没有让他失望。

    老周也没有让他失望。

    两个最普通、最踏实的匠人父子,在千里之外的陌生深山,硬生生把一片空白,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岩洞、水源、水力、鼓风机、水泥、小工厂、隐蔽点……

    一项一项,全部在逐渐落实。

    陈守义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缓缓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三线建设的经验不会骗他。

    遵义的条件,确实是深埋兵工的绝佳之地。

    而现在,前站已稳,后路已备,是时候进行一次小小的试水了。

    他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中山装,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锐利。

    卫兵在外等候:“陈总师,备车吗?”

    “备车。”陈守义声音沉稳,“不去兵工署,去军统局二处。”

    汽车驶出金陵兵工厂,汇入南京城内紧张而匆忙的车流之中。

    街道上,士兵列队匆匆走过,报童挥舞着号外大声呼喊,平津的战况每一天都在牵动人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陈守义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梳理着即将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要找的人,是戴笠。

    如今战事已开,戴笠的地位水涨船高,敌后情报、暗杀、锄奸、破坏任务暴增,对无声.手枪、消音武器的需求,马上回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是需求,也是缺口,更是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把一条生产线迁往西南的机会。

    汽车在一处并不起眼的院落门口停下。

    门口看似平常,却暗藏岗哨,行人路过都下意识绕道而行。

    这里便是军事统计局二处在南京的重要据点之一。

    戴笠得知陈守义来访,颇为意外,亲自迎了出来。

    如今的陈守义,刚刚在委员长与俞大维面前站稳脚跟,手握最新式武器的研发与生产大权,是真正的红人,他主动登门,必然是大事。

    “守义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戴笠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你现在可是举国上下都盯着的兵工支柱,到我这里可是大佛进小庙了。”

    陈守义微微颔首,不绕弯子,直接步入正题:

    “戴处长,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今日前来,是为了敌后战事,也是为了你我双赢的一桩大事。”

    戴笠眼神一凝,立刻屏退左右,将陈守义请入内室。

    “卢沟桥事变一开,全面抗战已经打响。”陈守义声音低沉,“华北、平津已然开战,依目前局势看,淞沪一带恐也难保安宁。将来一旦大片国土沦陷,敌后的情.报、锄.奸、袭扰、破坏,只会越来越重,不知您认同否?”

    戴笠重重一拍桌子:“老弟说得一点不差!我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人手不足、装备不足!尤其是能隐蔽、能无声制敌的手枪、消音.器,缺口天大,有多少我就能用多少!可你们厂现在全部扑在前线枪炮上,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您不好意思开口,我就来主动给您指一条路。”陈守义语气平静,“金陵厂现在确实抽不出人手、抽不出产能。迫击炮、轻重机枪、火箭筒、定向雷,每一样都是前线将士拿命换国土的依仗,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都还不够用,何况白浪林手枪生产早停工很久了,更分不出力气造特种手枪。之前提供你们的少量产品都是用库存枪改装的。”

    戴笠脸上刚露出失望之色,陈守义话锋已转。

    “但是,不生产,不等于没有办法。”

    陈守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有一个方案,既能解你敌后作战的燃眉之急,又能为将来国家兵工留一条后路,就看戴处长敢不敢接。”

    “老弟尽管讲!”戴笠精神一振。

    “周刚,就是当初为我挡枪的那个小子,跟我多年,忠诚可靠,手艺过硬。”陈守义缓缓道,“他已经在贵州遵义,为我提前布置了两个多月。那里山高林密,溶洞遍布,日军飞机炸不到,地面部队更难深入。他已经勘好山洞、选好水源,还收购了两个小工厂,生产鼓风机、水泥,基础已经打稳。”

    戴笠越听眼睛越亮。

    “我的计划是——”陈守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出钱、出运力、出安保渠道,负责一路护送。我出人、出技术、出闲置设备,金陵兵工厂已然停产的手枪生产线,子弹生产线,我来协调调出,拆解打包,由你派人安全运往遵义,交给周刚。

    让他在遵义的山洞里,建一座小型秘密军工厂,专门生产手枪与消音.器,直供特务处使用。当然,如果您需要其它专用武器,也可酌情定产。”

    戴笠倒吸一口凉气。

    隐蔽山洞、不怕轰炸、专属生产线、源源不断的****……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守义继续道:“如此一来,敌后行动的利器不再发愁,弟兄们执行任务可以少流无数鲜血。而对我而言,也能借着这次机会,小规模试验一次设备转运、人员内迁、山地建厂的全套流程。”

    他淡淡补上那句最关键的布局:

    “中日大战,我国势弱,一旦华东不保,大型兵工迟早西迁。这一次,就当是为将来,提前走一遍,趟一趟路。”

    戴笠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把这笔账算得通透。

    陈守义借他的钱、他的名义、他的护卫,完成兵工内迁的预演;

    他借陈守义的技术、设备、人手,建起一座绝对安全、绝不暴露的秘密军械厂。

    你有我需要的枪,我有你需要的路。

    你帮我增强敌后战力,我帮你试探内迁大计。

    彻头彻尾,双赢。

    戴笠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一把紧紧握住陈守义的手:

    “守义老弟!你这一步棋,太高明!既顾全了前线,又顾全了敌后,还为国家兵工留了后路!此事,我答应了!立刻办!马上办!”

    陈守义脸上也露出一丝淡笑。

    “戴处长痛快。周刚父子在遵义提前安排厂区搭建,招募技工,我再安排几个退下来的老师傅提前过去准备,设备一到,即刻组装投产。最快三个月,第一批无声.手枪与***,便能送到你的人手中。”

    “好!好!好!”戴笠连说三个好字,“我立刻调拨经费,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全程护送,保证设备毫发无损、消息半点不漏!”

    一桩惊天秘事,就在这间小小的房间内,一言而定。

    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公文通告,没有外人知晓。

    数日后,金陵兵工厂一处闲置库房悄然开启。

    尘封多日的勃朗宁1900手枪和7.65密厘手枪子弹生产线被仔细拆解、擦拭、装箱,上船,在特务处精锐人员的秘密护送下,沿浩瀚长江一路向西,驶向西南连绵无尽的群山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次看似寻常的运输,承载着怎样的使命。

    没有人意识到,一条小小的手枪生产线搬迁,意味着什么。

    只有陈守义站在工厂高处,望着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清楚,这批设备,在原来的时空里因为搬迁仓促,只能把最重要的带走,最后不是被炸毁就是被沉江,如今送给军统继续为国出力,是它们最好的去处。

    从这一刻起,

    中国抗战史上波澜壮阔的兵工大内迁,

    已经在沉默之中,迈出了小小的第一步。

    黔岭深山,溶洞之下,一座属于未来、属于持久抗战的秘密兵工堡垒,正在悄然成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铸剑无声不错,请把《铸剑无声》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铸剑无声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