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下午,图书馆。
魏寒走进A区时,阳光正从高窗射来,在积灰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这里的图书馆是为数不多的安静地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他在最后一排书架前停下,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附近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上。
他蹲下身,手指伸向719.3.4书架的最底层靠墙的那一面。
粉笔标记还在,但旁边居然多了一张纸。
不是夹在书里,也不是贴在明显的地方。
那张纸被折成很小的方块,塞在书架和墙壁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里,只露出了一个角,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魏寒的心脏快了一拍,他抽出那张纸,将其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用铅笔点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点阵。
上面一共有三行,每行五个点,有的实心,有的空心。
这不像是盲文,上面的排列有规律,但还是看不懂。
他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口,起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操场,像只是去借了本书。
回到巢穴,他把纸摊在桌上。
渡鸦凑过来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应该是摩斯电码的变体,但被打乱了顺序。”
“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
渡鸦拿过纸,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
“但设计这套密码的人很聪明——他在用杜威分类法的编号做密钥,719.3.4,对应码表位移。”
他拿出铅笔和草稿纸,开始计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停顿、涂改,又重新开始。
赤鬼坐在角落磨刀,磨石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和渡鸦的书写声混在一起,
魏寒只是在靠墙站着,他看着渡鸦的侧脸——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也看着赤鬼,他低着头,手臂稳定地来回推动磨石,眼神却飘向远处,像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渡鸦停下了手中的笔。
“破译了。”
“是什么?”
渡鸦把草稿纸转过来,上面写的是渡鸦破译出来的内容:
“我见过动态名单,你们是黄标还是红标?”
“动态名单......”
赤鬼低声重复着,“什么意思?”
“意思是,学校那份记录特殊人群的名单,应该不是一成不变的。”
渡鸦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它会根据观察结果动态调整,黄标可能是观察中,有一定风险,而红标......”
他没有说完,但在三人的心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在问我们,是还在被观察的,还是已经被标记为需要处理。”
魏寒皱起眉头,思考着这句话。
“他肯定知道名单的存在,甚至可能见过,他现在是在试探我们的危险等级。”
“怎么回应?”
赤鬼问道。
魏寒没立即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的五个标记点旁边,渡鸦已经用铅笔做了简单的记录:
单杠(无)、食堂(被抹)、澡堂(反向三角)、图书馆(点阵纸)、感恩室(未查)。
三个点有反应,还有一个明确的试探。
而他们,正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王猛收拢的网,面前是看不清底的深渊。
“告诉他实话吧。”
魏寒转身,看向两人。
“实话?”
“告诉他,我们不知道自己是黄标还是红标,但我们知道,王猛在准备收割。”
“告诉他,如果想活,就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一切——关于名单,关于收割的时间,关于学校到底在干什么。”
魏寒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张点阵纸上。
渡鸦看着他:
“如果他觉得我们太危险,选择上报呢?”
“那就上报。”
魏寒说着,“至少王猛会知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在盯着那份名单,这会让他分心,能够给我们争取时间。”
赤鬼停下磨刀,抬起头忌惮地看向魏寒:
“你在赌。”
“对。”
魏寒迎上他的目光,
“赌他比我们更怕死,赌他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赌他……已经忍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就像我们一样。”
地窖里再次沉默,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渡鸦最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
“我现在重新编造一套相同的密码。”
“在上面再加一句。”
“告诉他,明天同一时间,图书馆A区719.3.4书架,如果他想谈,就站在那里,如果不想,就当我们没来过。”
当天夜里,感恩室。
赤鬼坚持要跟来,两人蹲在灭火器箱旁边的阴影里,已经蹲了二十分钟。
今晚的感恩室里格外的安静,太安静了,没有往常那种压抑的呼吸或呜咽声,也没有守夜教官闲聊的动静,只有一片死寂,像口棺材一样。
魏寒的感知散开,像触须探进铁门后的黑暗。
里面只有两个人,两个教官,情绪是……紧张。
不是无聊,不是困倦,是绷紧的、带着戒备的紧张,像在守着什么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0988不在里面。
魏寒收回感知,压低了声音:
“不在。”
赤鬼的呼吸顿了一下。
“转移了?”
“有可能。”
“但守夜的很紧张,不像平时。”
赤鬼盯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贴着墙,像两道影子滑向感恩室后方。
那里有扇很小的、焊着铁条的气窗,位置很高,平时没人注意。
赤鬼蹲下,示意魏寒踩他肩膀。
魏寒犹豫了一瞬,还是踩了上去,赤鬼慢慢站直,魏寒的手够到窗沿,手指扣住铁条,把自己拉上去。
气窗的玻璃很脏,蒙着厚厚的灰。
他凑近用袖子擦了擦,擦出一小片能看进去的区域。
感恩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红灯,电椅在中央,而在角落的束缚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0988。
他被束缚带捆在床上,手腕、脚踝、胸口,缠得很紧,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额头上贴着电极片,连着旁边一台小仪器。
仪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波形。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格外的空洞,没有焦距,像两个被挖空的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