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焦尾琴声,儒门的礼

    七月二十八,长安城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那种细得像牛毛、密得像蛛网的雨。

    雨丝落在瓦片上,没声音。

    落在树叶上,没声音。

    落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像谁用冰镇过的手指在你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格物堂的窗台上,那盆小黄花彻底秃了。

    最后一朵花瓣落在泥土里,黄黄的,薄薄的,已经烂了一半,化成一小撮黄色的泥。

    花茎光秃秃的,像一根绿色的筷子插在土里,顶着几片蔫头耷脑的叶子。

    苏无为看了一眼那盆花,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六月廿三,花开三朵。

    七月十六,谢了一朵。

    七月廿四,又谢一朵。

    七月廿八,最后一朵也落了。

    花开的时候,青铜门的裂痕是七寸。

    花落的时候,裂痕是五尺七寸。

    花开花落,裂痕长了五尺。

    他蹲下来,把那片烂了一半的花瓣从土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花瓣软塌塌的,像一小片湿了的纸,边缘已经发黑,中间还有一点黄。

    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把它埋回土里。

    “公子。”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

    “有客来了。”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院门开着,雨丝从门洞里飘进来,像一挂透明的珠帘。

    珠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青衫。

    不是官袍,是儒衫。

    颜色是那种洗了很多遍的青色——不深不浅,不新不旧,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袖口宽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领口整整齐齐,扣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盘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腰上系着一条布带,带子上挂着一把琴。

    琴身漆黑,黑得像墨,黑得像夜,黑得能把光吸进去。

    琴弦泛着幽光,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了丝。

    琴尾有一块焦痕,巴掌大,黑里透红,红里透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过。

    苏无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把琴。

    蔡邕的焦尾琴。

    东汉末年,蔡邕在吴地听见有人烧桐木做饭,火里的桐木发出清越的爆裂声。

    他冲进去把桐木从火里抢出来,制成一把琴。

    琴尾被烧焦了,所以叫“焦尾琴”。

    这把琴传了四百年,从汉末传到唐初,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

    每一任主人都是当世大儒。

    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现在这把琴挂在这个人的腰上。

    琴尾的焦痕在雨丝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了四百年的炭,还没灭。

    那人迈过门槛。

    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青衫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颜色深了一圈,他没低头看一眼。

    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

    雨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口,他没擦。

    拱手。

    动作很标准——双手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举到胸口,弯腰四十五度。

    不多不少。

    不快不慢。

    像在国子监给学生示范“如何行礼”。

    “苏公子,在下陆德明,奉孔祭酒之命,前来助阵。”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礼记》。

    苏无为连忙还礼。

    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跟陆德明那个标准的拱手礼摆在一起,像鸡翅膀比天鹅。

    “陆博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请——”

    他侧身让路。

    陆德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正堂。

    步子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紧不慢。

    苏无为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均匀,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

    鞋面上沾了点泥,他用门槛刮掉了,才迈进正堂。

    正堂里,张玄应正蹲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陆德明进来,他“啧”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儒门也来人了。”

    陆德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张道长。”

    张玄应没还礼,端起茶杯继续喝。

    喝了一口,放下。

    “你那琴,能劈妖吗?”

    陆德明在椅子上坐下来。

    先把青衫的下摆整好,不偏不倚地垂在膝前。

    然后把焦尾琴从腰上解下来,平放在膝上。

    琴身漆黑,映着他的青衫,像一块墨玉搁在青石板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琴弦。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指尖从琴弦上滑过,没拨,只是拂。

    琴弦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轻得像蚊子扇翅膀。

    但苏无为的心神震了一下。

    不是“听见”的震。

    是“感觉”到的震。

    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敲骨头,是敲在骨头里面的那个“自己”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实验室里的离心机嗡嗡转。

    爷爷坐在藤椅上剥橘子。

    母亲离开那天关门的响声。

    父亲在电话里说“我很忙”的声音。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走马灯。

    但每一个都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骨头上。

    光幕跳出来——

    “检测到音波震荡。

    频率:未知。

    波形:未知。

    效果:宿主心神稳固性+10%。

    建议——多听。”

    苏无为盯着那行字,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音波震荡。

    心神稳固性。

    这把琴发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琴音——是能直接作用于人心神的“正音”。

    “《乐记》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陆德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苏无为耳朵里,

    “人心正则音正,音正则邪不干。

    妖邪属阴,正气属阳。

    琴声乃天地正音,能震动妖邪心神,使其无法凝聚。”

    他拨动琴弦。

    不是拂,是拨。

    食指勾住最粗的那根弦,轻轻一勾。

    琴音响起——不是高亢的清越,是低沉的浑厚。

    像钟声,像鼓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很大的鼓。

    鼓声穿过雨幕,穿过墙壁,穿过苏无为的皮肉骨头,直接敲在他心口上。

    咚。

    心脏跟着琴音跳了一下。

    咚。

    又跳了一下。

    咚。

    第三下的时候,苏无为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震松了。

    不是“难受”的松,是那种——紧绷了很久很久、突然被松开的感觉。

    像攥了十年的拳头,被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

    “昔师旷鼓琴,玄鹤来舞;邹衍吹律,寒谷回春。”

    陆德明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不是弹,是说。

    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动琴弦,每一个字都落在一个音上。

    “师旷,晋国乐师,目盲,以琴观天下。

    为晋平公鼓《清商》,有玄鹤十六只从南方飞来,集于门庭,引颈而鸣,舒翼而舞。

    邹衍,燕国大夫,善吹律管。

    燕北有寒谷,不生五谷。

    邹衍吹律,暖气应声而至,寒谷回春,五谷生焉。”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琴弦上。

    “皆音律之功也。”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沙沙沙,沙沙沙,像春蚕啃桑叶。

    张玄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说得好听。

    能劈妖吗?”

    陆德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碗水,没波澜,没起伏,但能映出你的影子。

    “张道长,儒门不劈妖。”

    “那你们干什么?”

    “定妖。”

    陆德明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不是勾,是轮——五指依次拨过七根琴弦,从最粗到最细,从最低到最高。

    七个音连成一串,像一串玉珠落在铜盘上,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琴音从焦尾琴上飞出来,飞过正堂,飞过院墙,飞过老槐树,飞向终南山的方向。

    苏无为闭上眼。

    他“看见”了那琴音。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琴音像一圈一圈的水波,从焦尾琴上扩散开,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水波碰到墙壁,穿过去。

    碰到老槐树,穿过去。

    碰到雨丝,穿过去。

    碰到终南山的石头,穿过去。

    碰到青铜门——

    停住了。

    不是穿不过去。

    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青铜门后的妖气,像一团黑色的海绵,把琴音吸进去,吸得干干净净。

    琴音在妖气里挣扎,像一条鱼被水草缠住了尾巴,拼命摆动,但越摆缠得越紧。

    陆德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门后之物,”

    他说,

    “很强。”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

    琴音戛然而止。

    正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沙沙。

    “在下这琴音,能安人心,也能乱妖心。”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很认真,不像在讲道理,像是在说一件验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验证成功的事实,

    “人心乱则神散,妖心乱则形溃。

    门后那妖物——不,天魔——它的心神比寻常妖物强得多。

    在下的琴音,只能定它一瞬。”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瞬。”

    苏无为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手指。

    一瞬。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一瞬有多长?

    比刹那还短。

    短到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陆德明说“一瞬”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时辰”。

    那“一瞬”,是他用四十年琴技换来的。

    四十年,换来一瞬。

    “够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释慧乘迈过门槛,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湿透了,贴在腿上,颜色更深了。

    他身后跟着法琳,法琳手里攥着新串好的念珠,檀木珠子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陆博士的一瞬,够老衲念一声佛号。”

    释慧乘合十行礼,

    “够张道长劈一道雷。

    够苏公子——”

    他看着苏无为,

    “做你该做的事。”

    苏无为点头。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青铜门封印:裂痕六尺三寸。

    八月十五预估崩溃,倒计时十七日。”

    “盟友集结:释慧乘(佛门,修为恢复七成)、张玄应(道门,雷法宗师)、陆德明(儒门,音律宗师)、袁天罡(道门,阵法宗师)、李淳风(道门,符箓宗师)。”

    “战力评估:佛道儒三教联手,阵法、符箓、雷法、音律四大体系协同。

    综合战力——未知。

    天魔‘无天’实力——未知。”

    “建言:以陆德明琴音定天魔心神,以张玄应雷法破其形,以释慧乘佛号镇其魂,以袁天罡阵法困其身,以苏无为电磁锁其行动。

    五人同时出手,时机需精确到一瞬。”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起头。

    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一个老僧,须眉皆白,僧袍打着补丁。

    一个老道,瘦得像筷子,草鞋露着脚趾头。

    一个儒生,青衫整整齐齐,膝上搁着四百年前的焦尾琴。

    一个天师,灰布道袍全是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个太史监官员,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新串的。

    佛。

    道。

    儒。

    三家。

    齐聚一堂。

    在武德二年的七月二十八,在长安城崇仁坊的一间小院子里,围着一张老槐木桌子,喝着一壶凉了的茶。

    门外下着雨,门后十七天后会开。

    门开了,天魔出来。

    门不开,天魔也会出来。

    但此刻,这五个人坐在一起。

    谁都没说“怕”字。

    “苏公子。”

    陆德明忽然开口。

    “陆博士请说。”

    “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

    “你腰间挂的那块磁石,与张道长劈的雷,有何关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腰间——那块磁石还挂在腰带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磁石上吸着一根铁钉,铁钉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他解下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吸铁,是因为磁力。

    电流通过铜线,也能产生磁力。

    张道长的雷法,是灵力引动的雷电。

    雷电本质上是极大的电流。

    电流越大,磁力越强。

    所以——”

    他拿起磁石,又拿起铁钉。

    “晚辈在想,能不能用张道长的雷法,驱动晚辈的电磁。”

    陆德明盯着那块磁石,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滑过,没拨,只是滑。

    “磁力……电流……雷法……”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应。

    “张道长,若以在下的琴音为引,你的雷法为体,苏公子的电磁为用——三者合一,能否困住天魔?”

    张玄应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倒计时:十七日。”

    “新任务:压电发生器制造。

    材料:石英(终南山西峰)、铜线(太史监库房)、磁石(已有)。”

    “预估成果:琴音驱动电磁雷法融合系统。

    暂定名——‘焦尾电磁炮’。”

    他收了光幕,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琴声。

    陆德明坐在正堂里,膝上搁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不是弹,是调。

    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调得很慢,慢得像老和尚念经。

    每调好一根弦,就拨一下,听它的音。

    音不准,就再调,再拨,再听,直到准了为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琴音。

    那是四百年前,蔡邕从火里抢出来的声音。

    那是师旷目盲而听见的声音。

    那是邹衍吹律而唤回的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炸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往太史监库房走。

    身后,琴声还在响。

    叮——

    咚——

    当——

    嗡——

    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招魂。

    十七天后,这琴声要对着天魔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不错,请把《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