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刑阶段。
庭审的程序主要分为五个程序,其中量刑则是定罪处理後的阶段。
正常情况下,每一个程序都是不可逆的,只要进入到下一阶段,基本无法回到上个阶段。
所以,蔡彭此时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这...
」
审判长吕广也迟疑起来,他眉头紧缩。
眼角瞥了眼旁听席的数百人,回想着案件过程,他眼神中闪露出些许迟疑,旋即破天荒地二次问询听审席。
「公诉人。」
「就本案量刑阶段,你方是否有建议?」
闻言。
检察官梁秉信和郑通则是脸色流露出些许苦涩,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旋即微微叹气。
眼下的案情,就连法官都不是很敢判。
但二人此时也没办法了。
本以为,这起案件多少能挽回一下自己先前的工作错误。
但眼下来看...怕是又要出个纰漏了。
还是个极大的纰漏!
伤亡十人的刑事案子,他们身为控方,最终让被告被判了个不到七八年的有期徒刑?
这简直闻所未闻!
「审判长。」
检察官郑通道:「就本案,受害者人员众多,年龄命案,数人为社会弱势群体。」
「且,被告人在阳灿幼儿园」造成伤亡後选择逃窜,随後转移毒品,其行为主观恶劣,客观令人悲愤,公诉方认为......」
「应当从严从重进行处罚!」
此话落下,郑通便不再开口。
蔡彭的打法很无解。
在责任上有人愿意归分责,且受害者又愿意量刑。
在模糊不清,无法得到证据的角度上,家属偏向对方的精神病,完全没一点可操控空间。
但这不意味着他的态度肯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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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
审判台上,法官吕广皱起眉来。
他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呼吸,却也没多犹豫,一双眸子宛若鹰视,直接盯在审判区正中央的被告人席位上!
「砰!」
高台上,一道极其清脆的锤声在法庭内回荡,令众人回过神来。
抬头望去,便见审判长吕广紧盯赵瑞,厉声道:「被告人!」
三个字宛若滚滚惊雷。
沉浸在激动中的赵瑞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随即内心一紧连忙道:「我在。」
审判长吕广道:「被告人,现在定罪部分的法庭辩论已经结束,法庭转入量刑辩论阶段。」
「下面围绕对你量刑的事实、情节、法律适用进行辩论。你有权就量刑事实、从重或者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自行发表意见,进行辩护。」
「你可以提出对你有利的量刑意见和理由。」
话落。
审判长吕广也不管他是否理解与明白。
他低下头,从书记员的手中接过一份资料,资料上,赫然是书记员对这起案件的主要节点内容记录。
吕广道:「首先,被告人赵瑞,对於公诉人提出的量刑建议,你有无意见?」
「你是否认可公诉人指控的相关量刑情节?
话落的刹那。
「审判长,我不认可。」
赵瑞眸光微闪,尽管双手被铐,眼底此时却依旧露出些许不屑。
「我的律师已经说了,我没故意杀人...24号当天下午,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法院派来的医生也对我做了监定,很明显案发过程中我的精神分裂症」犯病!」
他的语气中并不存在认罪的悔恨态度。
听到这话。
旁听席中,无论是记者,还是旁听的社会人士,面色全都隐隐难看。
前排的记者时不时将目光挪到第一排的赵天河身上,却见赵天河面色如常,好似不觉得这有什麽。
审判区中。
「就本案中,被告人,你是否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危害性?是否愿意认罪悔罪?」
审判长吕广皱眉询问。
很明显,这不存在。
认罪後悔?人只有承担错误的责任时才会後悔。
眼下又没责任,赵瑞为什麽要後悔?
当然,赵瑞也觉得嘴上说说两句後悔的话也不会对他造成什麽影响。
赵瑞随意地点头,说话的同时,视线四处开始打量起三个法官来,笑道:「我认罪,我後悔了。」
吕广眉宇间酝酿出一丝丝的不悦,他直起腰来,又问:「公诉人所指控的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罪」中,其中一个较为关键的因素肇事後逃逸」。」
「被告人,案发期间你为何会做出这种抉择?」
说着。
吕广微微一顿,又道:「你是否知道,你肇事逃逸的行为,会极大概率导致受害者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
法律中,交通肇事是否逃逸,原本常人想像的要更高。
如果你没逃逸,报警救活人。
哪怕没救活呢!
只要赔偿和态度够好,实务中,法院多数是愿意判个缓刑的,近乎等於不用服刑。
而肇事逃逸呢?别管死的人是否是因你逃逸导致的。
只要你逃了,你百分百要被从严从重处置!缓刑的案子起步四五年!若是因为你逃逸导致人死亡,来个间接故意杀人罪......十年的概率会大得惊人!
闻言。
双手被铐,身穿制服的赵瑞一愣,下意识道:「现场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他见他们都在打电话...
」
听到这话。
吕广眉宇间的怒意微微浓郁,语气中多了一丝怒意。
好在,辩护席的蔡彭及时开口。
「审判长,我方委托人的意思是,他是在案件被害人的生命得到保障後,才选择驾车离去,不是恶意逃逸。」
听到这话。
吕广的表情这才好受了不少,接着视线在手中的材料扫过,又问:「被告人。」
「你之前是否因为毒品犯罪受过刑事处罚?」
赵瑞随意地摆摆手,随口道:「没有。」
「是否有能力缴纳罚款?」吕广又问。
「有,一点罚款而已,案子里我那辆车都不知道能缴多少次了。」
赵瑞开口,话语间回想起自己那辆受损的红色跑车,顿时有些心疼起来。
吕广没有在意他的话。
他紧紧盯着手中的材料报告,看着文字思索了良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皱眉看向被告人赵瑞,沉声道:「被告人。」
「就本案,公诉人对你的指控中,在2004年,9月24日,你以「欺骗」的形式,让瑞安药店」的店长将共计44克的毒品,转交至菸酒店中。」
「认为你在明知对方是毒贩的情况下,还移交毒品构成《刑法》第347条【贩毒罪】
」
「是否有异议?」
贩毒罪...
这玩意可不是故意杀人罪,有人能给谅解书减刑,而是实打实的按质量来计算。
一般人碰到这时候可能会害怕。
但赵瑞不会。
「我只转移,没卖。」
被告人赵瑞抬头,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丝毫没一点露怯的样子。
他脸上流露出嫌弃,微微侧头,眼角瞥过身後旁听席的一堆社会人员,道:「我不是底层人。」
「那贩毒盈利的几万块我看不上。」
这什麽意思?意思是他们是底层人呗?还是说,底层人会去贩毒?而他这种上流人员不会?
话落的刹那。
旁听席众人微微一愣,紧接着瞬间怒目看去,心中愤怒至极。
不过,赵瑞却丝毫不以为意。
赵瑞觉得,这世界,穷人和富人的天堑宛若生物学中的生殖隔离」!
那帮在工地刨食、进厂打螺丝、重体力劳动,宛若他家养的猪牛羊一样的人有人格?
跟他谈尊严?人格?
笑话。
人格是跟人谈的,那帮家伙算不得人。
尊严?
七八岁他便指着家里那帮中年工人当家养狗骂。
霸凌违法?要尊重人格?否则要付出代价?
年少以霸凌为乐的他,怎麽没见到那所谓的代价出现?赵瑞偶尔会拿着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代价在哪呢。
甚至说。
事後对方也不敢多说一句,甚至还上门赔礼,说是他的错。
所以。
赵瑞不觉得自己需要跟这些人谈尊严,人格。
就像眼下这样。
因口角矛盾杀人,毒驾肇事逃逸且飙车,撞死一人,三人重伤和五个轻伤,犯有重罪?
这不还是最多只能判个七年?
甚至,赵天河早就准备好一大堆钱,就等着让他保外就医」。
七年?他一年都不需要待。
所以。
你看,只要有钱,哪怕是自己把他们血亲撞死,且毫无悔改,家属依旧愿意谅解。
你看,只要有钱,自己也不需要跟他们谈人格、尊严。
直到..
突然间,一道声音冷不丁在整个第一法庭内回荡。
「审判长,民诉方有个小问题想纠正一下。」
这道声音异常突兀,甚至令部分人一惊,下意识将视线投去。
却见。
声音来源於民诉代理人席位,此时,席位上,有一个身穿正装打着领带的人,正微微举手,宛若课堂响应老师抽查一般。
此人.
正是徐德。
此时。
只见徐德面带微微疑惑,好似是听错话语,疑惑道:「审判长,就上述审判台所说的问题,民诉方有个疑惑,想请审判台解答一下。」
「请问是否可以问询?」
疑问?这......案子不是都说的很明白了吗。
而且审判台所说的因素,正是第一次庭审时徐德口述的啊,这还能有什麽疑惑?
辩护席的蔡彭眼眸闪烁,略带疑惑。
公诉席上。
检察官郑通与检察官梁秉信二人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心思去听徐德的疑问。
案子打到这个地步..
被告人甚至还旁若无人,丝毫没有愧疚的在法庭上这般悔罪没有人会有心情继续听什麽所谓的疑问。
两个人犹如被抽掉了脊梁骨,此刻瘫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抬头望天,眼神很是溃散。
甚至是。
旁听席处,已经有人的表情难看至极,低声唾骂两声,接着起身便向外走去。
而此时。
审判区中。
审判长吕广微微一顿,旋即颔首示意:「讲。」
话落。
「审判长,刚才,我听到审判台说,当事人赵瑞,在2003年,9月24日当天下午转移毒品总量44克。」
「对於这个44克的贩毒总质量,民诉代理人方有个小小的疑惑。」
空旷的审判区中。
左侧的民诉席上,徐德坐在的席位前,他表情淡然,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开口道:「首先,审判长,在开庭之前。」
「我方曾了解过公诉方新提起的诉书,诉书中存在指控贩毒罪」。
「但,诉书中并未明确写明精准的贩毒克数。」
听到这。
吕广微微颔首,他觉得,徐德的疑问,大概率是在说诉书不够精准的事情,克数没有写在诉书中。
但实际上,实务中没有法律法规规定,诉书在指控贩毒罪时,需要写明克数。
因为贩毒这东西,你基本不可能找齐所有的毒品总质量,警方查获的和毒贩贩卖的数量大多不一致。
所以,写上总量却没相应的查获事实依据,会显得极其不严谨。
这就导致,实务中一般不会写进诉书。
就在吕广,甚至是蔡彭等人一致认为这就是徐德疑惑的核心之际...
恍惚间。
「是这样的。」
「我方为具体了解案件贩毒量刑信息,所以庭前关注了一下公诉方的行为。」
「我们发现,在2003年,10月28日,市级人民检察院,检察官郑通,依法向司法监定中心申请了一份司法监定。」
「监定物为本案的物证与孙蕊」贩毒案的一份毒品原料。
「在11月2日,监定中心给出的回执中,清晰记载,两份物证匹配吻合,也就是,这份毒品原料,是被告人赵瑞24号下午所转移的毒品本身。」
徐德眉头挑了挑,似是疑惑,又似是好奇。
他睁大眼,看着审判长,缓缓道:「其次。」
「也是为了具体的了解案情,且案件庭审在即,刑案之间不互通,所以,我方2号前往检察院。」
「对另一案件的监定物,申请调了一份庭审材料与司法证据。」
「在这份证据上,显示被告人赵瑞24号当天转移的毒品数量...
「为70%高纯度,总重640克的液态海洛因原料。」
「而实际犯罪中,犯罪分子进行了二次稀释,将640克毒品原料制作成至少1300克的液态毒品!」
说着。
徐德微微一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又俯身前倾,靠近麦克风,好似是善意的提醒一般,掏出自己的佐证材料,指着上面的字开口道:「所以。」
「审判长,本案公诉人提起的诉书中,被告人赵瑞的实际贩毒总质量应当是1300
克。」
「而上述审判台.....
」
「为什麽要以44克毒品论处?」
为什麽以44克论处?
总质量应该是...
1300克?
当这一连串的话语落下....
刹那间,整个第一法庭,所有人眼睛忽的睁大,却又忽的齐齐陷入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审判台上。
三名法官顿住。
辩护席处,几个律师忽的一滞。
旁听席。
原本踏着阶梯,正在离开的旁听人忽的停在阶梯,陷入停滞。
公诉席处。
检察官郑通与检察官梁秉信两人齐齐一愣,紧接着,目光瞬间锁定在徐德身上,同时,二人原本瘫软在椅子上的腰背逐渐挺直。
贩毒......1300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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