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屑四溅,木门应声而裂。
整扇木门就像是被一头野牛撞上去了一样,整个从门框上崩飞了出去,门栓断成两截。
残破的门板,夹杂着木屑飞进屋内,差点将油灯砸灭,其中一块直接嵌进墙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是一阵乱抖,差点崩塌。
这,就是武者的力量!
韩重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脚,随即脸色一冷,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谁,是谁?”
屋内,传来韩金斗惊怒交加的声音。
任谁大半夜的,自家的门板突然被人踢碎,还差点砸到自己,此刻的怒火,都足以直冲脑门,将来人烧成灰烬。
可当他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嗓子却突然哑住了。
随即,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浑身冰冷,满脸尴尬。
韩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半袋粗粮,摆放在角落最显眼的位置。
而那卷旧棉被,则堆放于柜子上。
而除了这些之外,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黄泥小瓦罐,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韩金斗家的餐桌上。
瓦罐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的几串铜钱被扯了出来,一枚枚地排在桌面上,就像是刚刚被谁精心细数过。
嘿,那可是自己的钱!
韩重气急而笑:“好,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大伯!”
韩金斗望了望韩重,又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铜钱,脸色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
他尴尬地笑了笑,急忙放下旱烟管,满脸堆笑,朝韩重走来:“小重,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怕你在黑风山迷路,你不在家,那些东西被别人偷走……我就拿回来,替你保管保管……”
韩重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信不信呢?”
韩金斗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有多离谱,现在人脏并获,自己正在数的铜钱被韩重亲眼撞见,这时再要辩解,实在比登天还难。
而且最重要的还不是那些。
最重要的是,在黑风山上,自己偷偷带走了那两张镇诡符,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这才是最致命的。
韩金斗抬头,悄悄地打量了韩重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韩重,跟往日有些不太一样了。
少年的身形,比白天看见时壮了一圈,站在那里似是一堵墙,浑身上下缭绕着一层极淡的血气。
那不是普通人的血气,更像是武者的血气!
韩金斗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金翎山鸡,炼成了筑体境?”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才一天的时间?
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金翎山鸡,他又是怎么捉到的?
就算捉到,他也没那么快时间晋升筑体境吧?
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细想,因为最让他双腿发软的,是韩重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冷的像冰,全是寒意。
平静如潭水,深不可测。
这就不是侄子看伯伯的眼睛。
这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孤狼,盯上了年迈无力的自己。
“你……你……你怎么……”
韩金斗不由自主往后退,脚后跟撞到了桌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桌子上的那堆铜钱“哗啦”一声,散落得满地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是那么刺耳。
韩金斗的脸色更慌了,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韩重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韩金斗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你……你别过来!我是你大伯!你爹死了以后……只有我能照顾你,我可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
“是吗?”
韩重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你把我扔到凶地里等死,然后回来搬空了我的家,这叫照顾?这叫亲人?”
韩金斗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乱转,像一只被逼进死角的老鼠。
忽然,他猛地跳起,伸手从旁边的灶台上抄起一把刀,色厉内荏。
“我告诉你韩重!你从凶地活着回来,谁知道你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只要我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敢逼我——”
他把菜刀横在身前,刀口对着韩重,手在抖,抖得刀刃上的寒光跳个不停。
韩重看着那把刀,没有躲。
他直接伸出了左手。
韩金斗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挥刀砍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
刀尖砍在韩重的掌心。
没有入肉,甚至连皮膜都没破开。
筑体境的身体改造,早已让韩重的肉体超越凡人。
一把普通的菜刀,又是握在一个半点修为没有的普通人手上,怎么可能砍得动他的身躯。
“这,这怎么可能?”
韩金斗瞪大眼睛,傻眼了。
他嘴唇颤抖,傻愣愣地看着那把刀握在韩重的手心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后退都忘记。
韩重五指合拢。
“咔嚓——”
刀刃在他的掌心中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铁片,碎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重随手一扔,将那团废铁砸在石墙上,嵌进墙面里。
韩金斗的双腿吓得直接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朝韩重扑来,抱住他的双腿,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啊……”
韩金斗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细得像杀猪,“重儿……大伯错了……大伯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杀我……”
韩重低头看着他。
“就这?”
这就是那个算计了他数年的大伯?
这就是那个千方百计把他骗到深山凶地,等着他被游祟吃干净,然后再回来抢夺他最后一点家当的至亲?
韩重看着跪在地上嚎哭求饶的韩金斗,此时跟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不。
狗至少要看到食物才会叫两声,而韩金斗,此刻卑微的样子,还远不如一条狗。
韩重蹲下身。
他的手掌扣住了韩金斗的脖子,不轻不重,但韩金斗立刻发不出声了。
那只手就像一把铁钳,稍微一收紧,喉咙里的软骨就会碎掉。
“东西在哪?全部!”
韩金斗拼命点头,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颤抖着手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堆铜钱和干粮,又指了指灶台下面另一个暗格。
韩重松开手,韩金斗立刻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疯狂咳嗽。
韩重走上前,将那个暗格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灰色的小布包,包里静静躺着两张明黄色的符箓。
符箓之上,那用公鸡和黑狗血画的符纹,如火焰一般扭曲,看上去玄奥无比,即使没有使用,依旧散发着一种微薄的热力。
这就是镇诡符!
韩重花了一半代价,跟韩金斗从云符师那求来的镇诡符,就是为了上山捉珍鸡,以防万一的最后保障。
可韩金斗真的将它全部带走了,就为了将韩重留在山上,喂给游祟。
韩重笑了,笑声冷得像冰。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两张‘镇诡符’全部塞入怀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瘫焕在地的韩金斗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对付你?”
他轻声质问,看似商量,其实早有决定。
韩金斗不断往后退,眼珠子乱转,一边寻找生机,一边连声哀求:“小重,你饶我一次,就这一次……”
韩重微微皱眉。
东西倒都还在,一天的时间,韩金斗也不可能将它们全部花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烂人到底该不该杀?是现在就杀,还是再留一段时间再杀?
韩重的眼神很冷静,他不是圣母。
留着这个老东西,以后必然是个麻烦。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大伯,就这样杀了,必定落人口实,自己以后只怕也难以在这灰雾村中待下去了。
虽然现在自己成为了武者,但毕竟踏入筑体境才一天不到,还不具备独自远行,前往更大城镇的能力。
留一段时间再杀,等自己实力够了,可以离开灰雾村了,再处决这个老狗?
不对……
韩重眼神骤然一冷。
待不下去就待不下去,男儿在世,有恩报恩,有仇有仇。
韩金斗将他诱骗去深山,将他一个人留在山上,更带走保命的‘镇诡符’,为的就是将自己喂给山里的东西。
那手段,比直接杀人,还要来得丑恶,来得恶心。
今日不杀,难解我心头之恨!
韩重的手提了起来,一把提起韩金斗,正要伸手捏下去。
就在这时——
窗外的火光,忽然灭了。
不是渐渐变暗,而是猛然,熄灭了。
就像是“啪”的一声,有什么人一把掐灭了一盏灯。
原本映照在窗纸上的火塘火光,消失了。
“嗯?”
韩重惊疑交加,顾不得韩金斗,一把将他扔在地上,闪身上前推开窗。
外面,灰雾村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村中心那座燃烧了不知多少年,庇护了全村百余口人安全度过每一个黑夜的大火塘——熄灭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狂风,没有暴雨,火塘里连最后一丝火星都没剩下,只剩几根焦黑的木炭,冒着一缕微弱的白烟,被夜风一吹,连白烟都消散了。
韩重的瞳孔剧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