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站起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妈让我跟你说,之前打你是她不对。”陈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她给你摆了酒,算是给你道歉。大哥大嫂也参加。”
提到大哥大嫂的时候,陈萱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帮远远整理衣领,避开了傅深年的目光。
那个动作太刻意了,刻意到傅深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哥大嫂也来了?”傅深年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啊。”陈萱抬起头,笑了笑。
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依旧恰到好处。
但她的眼底没有笑。
停顿了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深年,如果你不想出什么事,最好一起出席。”
傅深年看着她。
“什么意思?直接说,别装模作样的。”
陈萱噎住。
面色绷不住的难看。
现在和傅深年沟通,太难了。
好在,来之前,周雅兰都一句一句教过她了。
“深年,你别骗自己了。其实那天你说的都是气话,你还是很爱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对不对?你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吧,最希望看到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你一直以来做的努力,也都是为了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好好的。”
傅深年闭上眼睛。
痛苦地握紧了拳。
可难以控制的,脑海里全是盛念夕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不是他爸爸,他会叫你爸爸?”她不信他。她从头到尾都不信他。
当然,他也不值得信任。
一切都是他的错,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盛念夕却凭白遭受了那么多伤害。
是他对不起她!
可要怎么弥补,怎么挽回?
他戴着这一身的枷锁,桎梏,无法脱身。
傅深年睁开眼,看着远远。
远远正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夸他。
他伸手摸了摸远远的头。
“画得很好。爸爸很喜欢。”
远远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傅深年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但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爸爸。
他发烧的时候,傅深年整夜抱着他。
他第一次上幼儿园,傅深年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走。
他不能没有远远,远远也不能没有他。
但他也不能没有盛念夕。
他站在病房中间,远远抱着他的腿,陈萱站在旁边,用那种温柔的、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窗外天快黑了,病房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着青紫淤青的脸照得更加苍白。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盛念夕回到值班室,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
手机亮了。
林洁发来微信。
“闺宝,裴灼的个人展,陪我去呗。我偶像!我男神!他的画真的绝了!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嘛。”
下面跟了一长串展览信息。
时间,地点,艺术家简介。
盛念夕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
“下周!我票都买好了!双人票!你不去我就亏了!”
盛念夕想了想,她正好有几天休假。
可以一次性都休了。
离开这里,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好。陪你去。”
林洁发来一串感叹号,又发了一堆爱心。
盛念夕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画面。
远远扑进傅深年怀里,叫爸爸。
傅深年蹲下来,抱住他。
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慌乱,解释,祈求。
他说“不是”,然后呢。
都是借口,骗人的。
她就那么好骗吗?
一次一次的,不放过她!
-
裴灼个人艺术展。
展厅很大,灯光设计得很讲究,每一幅画都被独立的光源照着,像一个个被供奉的神龛。
裴灼是近几年最有话题度的青年艺术家,画风狂野,性格更狂野。
圈内人说他是天才,圈外人说他是疯子。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画自己想画的。
林洁从进场就开始激动,拽着盛念夕的胳膊,声音压不住。
“你看你看,那幅!就是那幅!我在网上看了八百遍,真迹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盛念夕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笑了笑。
她今天是来陪林洁的,林洁是学摄影的,现在是摄影专业老师。
盛念夕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对艺术家更没兴趣。
她只需要负责站在旁边点头说“好看”就行,反正她也看不懂。
两个人走到展厅中央,林洁忽然停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裴灼!是裴灼!太帅了!”
盛念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幅画前面,穿着黑色衬衫,头发有点长,几缕碎发在额前,很像古早偶像剧中的道明寺。
盛念夕觉得他的帅气被他的古早发型封印了,如果换成一头清爽短发,会更帅。
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势很大,整个人带着一种张扬的、毫不收敛的气场。
林洁拽着她往前凑。
“我们能不能去找他签个名?就签一个?”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回答,裴灼的目光扫过来了。
他先是看了林洁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盛念夕身上,停了一下。
眉头忽然皱起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就是盛念夕?”
展厅里忽然安静了。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们。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这个叫裴灼的艺术家的脸上。
她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难道是曾经的患者?
但她很敏锐,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眼神中满是恶意。
包带从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拢住,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不太重要的路人。
“你认识我吗?”
裴灼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火药味。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厌恶。
“当然,你不就是那个抢别人老公的女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