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仿佛坐在一辆失控的马车里。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花纹的丝绸帷幔，随着颠簸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奇怪味道。她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这是什么地方？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结束毕业论文答辩，正骑着共享单车回宿舍，然后——刺耳的刹车声，刺眼的白光，剧烈的疼痛。
再然后，就到这里了。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梦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女跪坐在榻边，大约十三四岁年纪，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古装？拍戏？
不对。
林梦下意识地抬手想揉眼睛，却愣住了。
这只手——太小了。白皙娇嫩，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小窝窝。这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写字而带着薄茧的手。
“我……”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姐莫怕，马车颠簸，我们已经出了长安城了。”少女一边擦泪一边说，“温侯说，等甩开追兵就安全了。”
温侯？长安？追兵？
一连串信息砸进脑海，林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少女连忙扶她，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透过摇晃的车窗帘隙，林梦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荒芜的官道，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护卫在马车周围，人人甲胄染血，神情疲惫却依然警惕。远处，长安城的方向冒着滚滚黑烟，喊杀声隐约可闻。
这不是拍戏。没有哪个剧组能有这样真实的场面。
“现在是哪一年？”林梦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问道。
少女愣了愣：“初平三年啊，小姐怎么了？是不是磕到头了？都怪那些天杀的西凉兵……”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
林梦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年份对应的历史事件。董卓被杀，王允掌权，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吕布败逃……
等等。
吕布？
“你刚才说……温侯？”林梦抓住少女的袖子。
“是呀，温侯是小姐的爹爹啊。”少女奇怪地看着她，“小姐难道忘了？前些日子温侯诛杀国贼董卓，被封为温侯，还拜奋武将军……”
后面的话林梦已经听不清了。
温侯吕布。诛杀董卓。初平三年。
她低头看自己小小的手，又摸了摸脸，然后猛地扑向马车角落那面铜镜。虽然模糊，但镜子里分明是个四五岁女童的模样，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因为受惊而脸色苍白。
吕玲绮。
这个身体的名字跳进脑海。吕布之女，历史上几乎没有记载的人物，只在野史中偶尔提及，说她是吕布的女儿，在吕布败亡后不知所踪。
她穿越了。穿越成了吕布的女儿，一个在史书上连生卒年都不详的可怜女孩。
不，不止可怜。按照历史走向，接下来吕布会败给李傕郭汜，仓皇逃离长安。然后辗转投奔袁术、袁绍、张邈，最后夺取徐州，又在建安三年被曹操击败，缢死于白门楼。
而作为吕布的女儿，吕玲绮的命运可想而知。
“完了完了完了……”林梦抱着脑袋，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天命幼主’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吕玲绮（林梦）】
【当前时间：初平三年六月，李傕郭汜已反攻长安】
【主线任务发布：改变吕布命运，避免白门楼结局】
【新手任务：助吕布安全撤离长安，避免被西凉军追击歼灭。任务奖励：开启系统基础功能】
【失败惩罚：宿主将随吕布一同死亡】
林梦僵住了。
系统？金手指？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于小说网站的历史系学生，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但此刻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任务失败的惩罚是死亡，而且按照历史，这个死亡概率极高。
“小姐，你怎么了？”侍女担忧地看着她。
林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吕玲绮，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她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知识，还有一个刚刚激活的系统。
“我爹呢？”她问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受惊的孩子。
“温侯在前方领兵开路。”侍女说，“小姐别怕，温侯勇武无敌，定能护我们周全。”
勇武无敌？
林梦苦笑。吕布确实勇武，但政治智商几乎为零，性格反复无常，听不进谋士之言。历史上他这次撤离长安，就是因为不听陈宫的建议，没有在沿途设防，结果被李傕郭汜追上一顿暴打，损失惨重。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喧哗声，战马嘶鸣，有人在高声呼喊。
林梦扒开车窗帘往外看。车队停在一处岔路口，几个将领模样的人围着一个高大身影正在争论什么。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梦也能一眼认出那个人。
身高九尺，器宇轩昂，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他骑在一匹通体赤红的神骏战马上，手持方天画戟，哪怕在败退中，依然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吕布。三国第一猛将。她现在的爹。
“公台！不必多言！”吕布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李傕郭汜那两个鼠辈，某家岂会怕他们？直接走大路，速离司隶便是！”
“温侯三思！”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焦急道，“大路平坦，利于骑兵追击。不如走小路，虽然难行，但可避开追兵。在下已在沿途安排……”
“小路崎岖，车马难行，耽误时间！”吕布不耐烦地挥手，“某有赤兔马，方天戟，西凉军敢来，来一个杀一个！”
“可是小姐还在车上，若是被追兵赶上……”
“某的女儿，某自会保护！”
林梦看到那个文士——应该是陈宫——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历史重演了。
按照记载，吕布就是因为不听陈宫走小路的建议，执意走大路，结果被李傕郭汜的骑兵追上，损失惨重，连家眷都差点没保住。
不行，必须阻止。
“停车！我要见爹爹！”林梦对车夫喊道。
“小姐，外面危险……”
“停车！”
马车停下。林梦不等侍女搀扶，自己跳下车——虽然因为腿短差点摔倒。她迈着小短腿，朝着吕布的方向跑去。
“小姐！危险！”
“玲儿？”吕布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女儿跑过来，眉头一皱，但还是俯身将她抱到马上，“你怎么下来了？快回车里去。”
近距离看吕布，压迫感更强了。这个男人就像一头雄狮，哪怕在败退中，依然散发着危险而强大的气息。但抱着她的手臂却很稳，甚至刻意放松了力道，怕弄疼她。
“爹爹。”林梦——现在是吕玲绮——仰起小脸，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吕布，“玲儿害怕。”
吕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莫怕，有爹在。”
“刚才玲儿做了个梦。”吕玲绮抓住吕布的铠甲，声音软糯，“梦见好多骑兵从大路追上来，黑压压的，好多好多……他们喊着要杀爹爹……”
她感觉到吕布的身体一僵。
“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出现，指着小路说，‘走那边，那边安全’。”吕玲绮编得有模有样，还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爹爹，我们不走大路好不好？玲儿怕……”
陈宫眼睛一亮，连忙道：“温侯，小姐此梦乃是天兆啊！天意示警，不可不察！”
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古人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何况是一个五岁孩童的梦。
吕布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依赖。他这辈子杀人如麻，从不知心软为何物，但对着这个唯一的女儿，心里某处总是软的。
沉默片刻，他大手一挥：“改道！走小路！”
“温侯英明！”陈宫大喜。
吕玲绮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这只是第一步。按照历史，就算走了小路，李傕郭汜的追兵还是会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她需要更多信息。
【系统，你能显示我们现在的位置和敌军动向吗？】她在心里试探着问。
【基础功能未解锁，需完成新手任务】
好吧。看来得靠自己了。
吕玲绮趴在吕布怀里，大脑飞速运转。她记得史书上记载，吕布这次撤退，是在新丰一带被追上的。新丰……那应该离长安不远，是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
“爹爹。”她扯了扯吕布的铠甲。
“嗯？”
“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梦里还说……”吕玲绮做出回忆的样子，“他说……‘新丰有险，速过勿留’。”
“新丰？”吕布皱眉看向陈宫。
陈宫思索片刻，脸色微变：“新丰地形复杂，确有设伏可能。温侯，我们需加快速度，尽快通过新丰地界！”
吕布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惊讶，但最终都化为决断。
“传令！全军加速！斥候前出十里探查！”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这次是走小路，颠簸更甚，但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吕玲绮被吕布抱在怀里，能感受到赤兔马奔跑时的力量。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她抬头看吕布硬朗的下颌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在历史上被骂作“三姓家奴”的男人，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此刻是她的依靠，是她的父亲。而她的任务，是改变他必死的命运。
【新手任务进度：1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吕玲绮握紧了小手。
第一步，走出来了。
但前路依然凶险。李傕郭汜的追兵，接下来的流亡生涯，还有那个最终的白门楼……
不过，既然上天让她来到这里，还给了她系统，给了她知道历史的优势。
那么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吕布重蹈覆辙。
她要让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活下来，赢下去。
一直赢到最后。
“爹爹。”她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保护玲儿吗？”
吕布低头，看见女儿乌黑的眼睛望着自己，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柔软。
“会。”他说，声音坚定如铁，“爹会一直保护你。谁敢伤你，某就杀谁。”
吕玲绮笑了，把小脸埋进他冰冷的铠甲里。
那就说好了，爹。
这一世，我保护你活下去。
你保护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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