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公主这句话,瞬间狠狠扎进朱标的心里。
朱标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怪安庆。
这就是他们皇家向来的教育。
弟弟妹妹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君君臣臣,尊卑有别”。
在安庆眼里,百姓只是数字,只是蝼蚁,而皇族的特权,则是生来天经地义的。
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根深蒂固了。
“安庆,你错了。”
朱标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百姓不是蝼蚁,他们是水,咱们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咱们一直这么践踏他们,迟早有一天,这水会把咱们淹死的。”
“父皇为什么杀欧阳伦?”
“不仅仅是因为大明律,更是为了这大明江山的万世基业啊!”
“你若是还执迷不悟,还想报复郭年,那就是在给大明掘墓!”
“报复?”
安庆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对!我要报复!郭年毁了我的家,我也要毁了他!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住口!”
朱标猛地一声厉喝,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郭年是父皇亲自提拔的能臣,是为大明修法的人!谁敢动他,就是跟父皇作对,就是跟我作对!”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禁足宫中,无诏不得出!”
安庆公主呆呆地看着朱标,仿佛不认识这个大哥了。
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哥,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她想哭,想闹,但看着朱元璋那冷漠的背影,看着朱标那决绝的眼神,她终于明白,父皇与哥哥都不会再宠溺她了。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亲情终究敌不过父皇所谓的大局天下。
“好……好……”
安庆公主惨笑一声,踉跄着站起身,“你们都狠!都狠!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离去,背影凄凉而绝望。
朱标看着妹妹离去,心中一阵刺痛,但他没有挽留。
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也是必须纠正的错误!
“标儿。”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做得对。安庆丫头是被惯坏了,让她清醒清醒也好。”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让你媳妇去看看她,劝劝她。”
“毕竟是一家人,别真弄出个好歹来。”
“儿臣明白。”
朱标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父皇变了。
他也变了。
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保护弟弟妹妹的大哥朱标了。
他也逐渐像个观大局而舍小义的……
皇帝了!
朱元璋望着窗外,有些茫然落寞。
“郭年,我留你,究竟是对是错……”
这一夜。
望着朱标让人给他准备的满桌御膳。
朱元璋失眠了。
……
金陵城南,老槐巷。
长生寿材铺。
这里的气氛与皇宫截然不同。
虽然天色已晚,但铺子里的灯火依然亮着。
刘六坐在柜台后面,那只独臂熟练地收拾着桌台,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几天,他的生意其实并不好。
因为全城的百姓都在议论郭年的事,没人顾得上死上一死。甚至有些本来该死的,一听到这大好喜事儿,都决定开心几天再死。
但他一点都不急,反而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郭大人赢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驸马爷被抓了!那个杀人的二世祖被砍了!
这是何等的痛快?何等的解气?
刘六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有人吗?”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刘六抬头一看。
只见两个飞鱼服走了进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官,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郭大人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锦衣卫也是郭大人的朋友!
“两位官爷,有什么吩咐?”
刘六迎了上去,客气地问道。
“买口棺材。”
领头的锦衣卫也不废话,扔出一锭银子,“要好的,楠木的。”
“这……”
刘六有些犹豫。
锦衣卫买棺材?给谁买?
“官爷,这棺材……”
“给欧阳杰的。”锦衣卫淡淡地说道,“虽然是死囚,但毕竟是皇亲国戚,不能草草了事。上面吩咐了,要体面点。”
欧阳杰?
那个被郭大人砍了脑袋的恶少?
刘六心里一阵膈应。
这种人的生意,他本来是不想做的。但一想到这是官差,他又不敢拒绝。
“那个……官爷,这楠木棺材贵着呢,这一锭银子恐怕……”
“不够?”
锦衣卫又掏出一锭,“够了吗?”
见刘六还在犹豫,那锦衣卫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掌柜的,别怕。”
“是指挥使大人特意交代的,让我们来照顾你的生意。”
“大人说了,你是句容出来的义民,是郭大人的老乡。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找别人买也是买,不如找你买,还能让你赚点辛苦钱。”
“而且,陛下之前也吩咐过,照顾照顾句容县的百姓。”
“放心拿着吧,这是公款,干净的。”
俩锦衣卫也有些唏嘘。
欧阳府树倒猢狲散,查的查,抄的抄。
欧阳杰的尸体放那儿两天了,都没有人给他备份儿棺材。
还是太子无意间问到此事,顾忌皇室脸面,才让蒋指挥使来找买副棺材装尸体的。
刘六一愣,随即眼眶红了。
陛下?
蒋指挥使?
终究还是因为郭大人吧!
郭大人虽然升了官,不回句容了,但他依然在用这种方式,护着他们这些老乡!
而且,他之所以犹豫,还有一个原因:他担心自己收了钱,被人当作污蔑郭大人的把柄,说什么郭年以权谋私,虽不自己收钱,但让百姓沾了光!
他不畏死,但怕自己成为泼在郭大人身上的脏水。
毕竟,他虽然是大老粗,但当年当兵时,大家晚上睡不着觉,都喜欢讨论那些只动脑子计谋就能主宰战争的奇事。
这种不论你清白,污蔑你就解释不清的手法。
他是知道一些的。
郭大人可以不惜身。
但他死也不能成为泼向郭大人的脏水!
不过,听指挥使这样的回答,他也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哎!哎!多谢官爷!多谢指挥使大人!”
刘六接过银子,抹了把眼泪,“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挑口最好的!保准让那恶少……咳咳,走得体面!”
送走了锦衣卫。
刘六看着手里的银子,心里热乎乎的。
他收拾好桌台,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走进后院。
那里,几个句容来的老乡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一坛老酒。
他们没钱去大酒楼,只能在这简陋小院里用这种方式庆祝。
“六哥,咋样?是找茬的吗?”
一个老乡担心地问道。
“找啥茬?是送钱的!”
刘六把银子拍在桌上,哈哈大笑,“这是锦衣卫给的!说是郭大人的面子!来来来,今儿个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一阵欢呼。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大家喝着酒,聊着郭年当年的事迹,聊着他在刑场上的威风,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幸福。
“吱呀——”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便服、面容清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没带随从,也没有官架子,就像是一个深夜归家的游子。
“谁啊?”
刘六喝得有点高了,眯着眼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人的脸时,酒瞬间醒了一半,整个人都僵住了。
郭年温柔笑道,“路过这里,闻着酒香就进来了。”
“六叔,我想讨口浊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