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息怒!”
长史王铎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劝道:“王爷,此事非同小可啊!听说代王殿下因为在京城打了那个郭年的书吏,不仅被父皇削了三年岁禄,还被当着百姓的面,在午门外打了二十廷杖!连代王身边的太监都被处死了!”
“什么?!”
朱樉愣住了,“老十三被打了廷杖?还是当着那些贱民的面?!”
“千真万确啊王爷!”王铎苦着脸,“陛下这分明是在杀鸡儆猴啊!那郭年现在手握尚方宝剑,又掌管宗宪司,风头正劲。”
“王爷您在西安……还是稍微收敛些吧。”
“万一被他抓了把柄……”
“收敛?”
朱樉怒极反笑,眼中闪过残忍的戾气。
“本王是这大明朝的嫡次子!除了大哥,本王谁都不怕!”
“这里是西安!是关中!本王手里有十几万大军!他郭年要是敢来西安拿本王,本王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有去无回!”
“去!传令下去!”
朱樉一挥手,“今天晚上,把后院那几个新买来的女子给本王送到房里来!本王倒要看看,那个郭年能不能管到本王的床榻上!”
……
太原,晋王府。
相比于秦王的暴躁无脑,晋王朱棢显然要聪明得多。
他生性骄横,但在政治嗅觉上,却比朱樉敏锐不少。
书房内,朱棢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关于京城巨变的密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谋士和王府属官,皆是噤若寒蝉。
“二十廷杖……削禄三年……”
朱棢喃喃自语,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老十三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毕竟是父皇的亲骨肉。父皇平时最疼我们这些儿子,怎么可能下这么重的手?”
“王爷。”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谋士上前一步,低声分析道:“属下以为,代王殿下这顿打,其实是替咱们挨的。”
“哦?”朱棢挑了挑眉,“说下去。”
“郭年拉棺死谏,本是必死之局,却硬生生逼着陛下认了错,甚至借着欧阳驸马的案子,搞出了个《宗室律》。陛下之所以顺水推舟,甚至重罚代王,就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他削藩的决心。”
谋士压低了声音,“陛下这是在告诉九大塞王: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大明律就管不到你们。老十三在京城都被打烂了屁股,你们若是在封地不老实,下场只会更惨!”
“哼,借刀杀人。”
朱棢冷笑一声,将密报扔在桌上。
“父皇还是老谋深算啊。”
“他自己不想背上寡恩的骂名,就找了郭年这么一把刀。”
“正律明刑,定禄限袭,分兵限权……这郭年,倒是把咱们的七寸捏得死死的!”
“那王爷,咱们该如何应对?”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静观其变。”
朱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老二那个蠢货肯定沉不住气,就让他先去探探郭年的底细。”
“这京城的水太深,郭年现在风头太盛,谁碰谁死。”
“不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朱棢看向身旁的心腹侍卫,“派人潜入京城,给本王把这个郭年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我不信他是个没有缝的鸭蛋!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等他出了岔子,本王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北平,燕王府。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因此,这里的风,比太原和西安都要冷,也要硬。
燕王朱棣,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此刻正站在王府的演武场上。
他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杆长柄大刀,正在与几个亲卫对练。
刀风呼啸,气势如虹。
朱棣虽然年轻,但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铁血悍勇之气,已经隐隐有了朱元璋当年的影子。
“当啷!”
朱棣一刀磕飞亲卫手中的兵器,稳稳地收刀而立。
他接过太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身走向场边的一个凉亭。
凉亭里。
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僧衣、面容清癯的和尚。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闭,仿佛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此人,正是后来被称为黑衣宰相、一手策划了靖难之役的妖僧——道衍和尚——姚广孝!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朱元璋选拔高僧侍奉诸王,为马皇后诵经荐福。就是在那个时候,姚广孝见到了朱棣,并主动请求跟随朱棣去北平,甚至狂妄地许诺要送给朱棣一顶白帽子。
何为白帽子?
王字上面加个白,即为皇!
皇帝的皇!
从那以后,姚广孝就成了朱棣身边最隐秘、也是最危险的谋士。
“大师,京城传来的消息,您看了?”
朱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那份密报推到姚广孝面前。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
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佛家子弟的慈悲,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近乎妖异的智慧。
他并没有看那份密报,只是轻轻拨动了一颗佛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分别呢?”
姚广孝声音低沉,像是在诵读某种神秘的咒语。
“殿下,贫僧早就跟您说过,这天下,迟早是要乱的。只是贫僧没想到,点燃这把火的人,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丞。”
“郭年……”
朱棣眼神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人……不简单。”
“大哥仁厚,父皇虽然护短,但这郭年竟然能凭一己之力,逼着父皇改了祖制,还让老十三挨了廷杖。”
“削兵权,限护卫……他这是在断藩王的根!”
朱棣握紧了拳头,“若是这《宗室律》真的推行到九边,我就真成了一个无兵的空将了。”
“殿下不必忧虑。”
姚广孝停止了拨动佛珠,抬头看向朱棣。
“郭年此举,看似是在帮皇上削藩,实则是把整个宗室逼上了绝路。”
“他太急了。也太狠了。”
“他把刀架在藩王的脖子上,确实,现在的藩王确实不敢反抗。可火苗一旦燃起,就不会熄灭。”
姚广孝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蛊惑。
“殿下,您信不信?”
“郭年的变法越成功,新宗室律推行得越狠,局势便越难料。”
“或许只要有一个火星,大明就会被点燃!”
“有人会死,也有人能火中取栗。”
姚广孝紧紧盯着朱棣,眼中爆射出夺目的精光,“而殿下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火星掉下来之前,磨好您的刀!”
“这天下,终究是要看谁手里的刀更快的!”
朱棣看着这个疯和尚,面无表情。
每当姚广孝向他展露王戴白帽的幻想时,他总是这样保持沉默,没有表态。
因为——
他也非常纠结。
他敬畏父皇与大哥,也不想反父皇与大哥。
他想一直为大明戍边守疆,而非王戴白帽。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将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的姚广孝砍了脑袋,似乎也证明了他内心最深处有某种悸动。
情与权,两条路。
这是一条分岔口。
而如今——
郭年要封印限制藩王兵权。
这相当于直接卸下了他的刀,堵了他的一条路!
“郭年……”
朱棣默默地走到凉亭边缘,望着应天府的方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