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是在给李大元做选择。
也是想看在藩地官员眼中——
是这把代表皇帝的尚方宝剑大,还是他秦王的面子大?
李大元看着那柄寒光闪烁的宝剑,又看了看站在郭年身后那些杀神一般冷漠林立的锦衣卫。
他瞬间崩溃了。
横竖都是死,但死在尚方宝剑下,那是抗旨不尊的乱臣贼子;如果去抄了聚宝阁,至少还有钦差在前面顶着,还有可能活!
“卑职……卑职领命!”
李大元咬着牙站了起来,猛地拔出腰刀。
“来人!集合弟兄!跟老子去抄聚宝阁!”
他红着眼睛,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守军,杀气腾腾地冲向城内的街道。
看着李大元带兵离去,马进瞬间瘫软在地。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刚来的钦差竟如此狂!
二话不说就拔剑。
要么受死;要么听话!
完全不给人思考与迂回的余地!
聚宝阁一抄,他这些年干的烂事全都会大白于天下。
还不如现在就尽快求饶!
“郭上官!饶命啊!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
马进跪爬着抱住郭年的腿,哭喊道:“都是秦王府逼我的!下官若是不听他们的,下官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啊!”
“迫不得已?”
朱标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愤怒地一脚踹翻了马进。
“李大元只是个千户,他说迫不得已,子(瓜)……我信。”
“你身为大明从三品的高级武官,手握兵权,只归都指挥使司管理,而不受藩王干涉,你没资格说受迫!”
“心甘情愿去给一群商贾当看门狗!去给一个藩王当白手套!”
“你杀害同僚,压制告状文书,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敲骨吸髓!”
“你这种人,也配说迫不得已?!”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郭年,“郭——大人,此等乱臣贼子,留之何用!”
“殿下说得对。”郭年靠近朱标,微笑着用只有朱标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那咱们就不走流程了,先砍了他?”
“砍!!!”朱标咬牙切齿道,“砍死他!”
“既然殿下允许——”
郭年举起尚方宝剑指着马进。
蒋瓛立即明白又该自己出手了,上前两步等待命令。
“马进!”
“你勾结奸商,私设关卡,残害同僚,欺上瞒下!”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本官奉天子命,代天巡狩!”
“既你已经认罪,那今日,便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可好?”
郭年还尊重地跟马进商量了一下。
“不不不……不好!我是朝廷命官,你无权……”
马进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后退。
“蒋瓛!”郭年冷笑:“他答应了。”
“是!”
蒋瓛才不管马进答不答应呢,他只要听到郭年的命令,便会毫不犹豫地抽刀。
“噗嗤!”
刀光曳过。
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潼关驿站的青石板上。
鲜血喷溅,染红郭年脚下的地面。
全场死寂。
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驿站杂役,都被郭年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住了。
一个从三品的武官,连审都没细审,直接当街斩首!
这位郭青天,是真的来杀人的!
“蒋瓛,把头挂在潼关城门上,让那些商贾和百姓都看看。大明律的刀,还没生锈。”郭年神色漠然,转身走进了驿站内堂。
“是!”蒋瓛恭敬领命。
傍晚时分。
李大元带着一身疲惫跑进内堂。
他身后,几十个满载而归的士兵抬着沉重的箱子,将驿站的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他真的去抄了聚宝阁!
虽然腿还在打哆嗦,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死死抱住钦差的大腿。
“郭……郭大人!抄完了!”
李大元跪在地上,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份清单。
“这只是聚宝阁在潼关的总部账本。”
“属下查封了现银三万两!生铁十三万两!上等丝绸和茶砖不计其数!还有……还有他们强占潼关附近民田的地契,足足有两千多亩!”
“三万两现银?”
朱标一把抓过那份清单,越看,双手颤抖得越厉害。
“一个商号,竟然堪比大明一个富庶县城的全年税收?!那整个关中,这种商号有多少?”
郭年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冷笑一声:“殿下,据那管事交代,聚宝阁在关中也只是众多商号之一。这还不算京城的德隆号,也不算那些帮王府走私盐茶的暗线。”
这下也就明了了,为何德隆号会跟秦王朱樉扯上关系。
虽然一个商号收敛的钱财并不算太多。
但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想必关中收敛而来两钱财,已经满足不了秦王的贪婪了,所以才将手伸入了最繁华的京城。
“如果把这些全都加起来,我估计秦王每年敛来的横财,保守估计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
大明去年的税收,折合白银约莫是七百五十万。
朱樉一人便捞了超十分之一?!
似乎并不多?
可大明这七百五十万税收,可是用于整个大明朝的。而朱樉这百万两,是落入了他自己一个人的口袋!
朱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虽然知道老二在西安不干净,但他一直以为,顶多也就是地方官孝敬点土特产,或者仗势欺人捞点外快。
他可是大明的亲王啊!
朝廷给他的待遇,还不够他挥霍的吗?!
“郭年!”
朱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父皇待他不薄啊!现在的亲王岁禄,那可是大明立国以来最丰厚的!”
郭年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作为宗宪司都御史,他也清楚大明此时的宗室待遇有多么夸张。
“殿下说得没错。如今的亲王,每年岁支米五万石!不仅如此,朝廷还额外拨付宝钞两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一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一千匹;绵两千两;盐两千引;茶一千斤;甚至连马匹的草料,每个月都要额外支给五十匹的量!”
这就是明初藩王最真实的、也是最令人窒息的待遇。
在郭年的记忆里。
这种堪称荒唐的供养制度,直到洪武二十八年,连朱元璋自己都快承受不起了。
朱元璋看着日益空虚的国库和爆炸式增长的宗室人口,才不得不下旨削减岁禄,将亲王的禄米从五万石硬生生砍到了只有一万石!
但即便是一万石,加上免税的庄田,也足以让一个亲王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而这,也证明了郭年的前鉴之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