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没有去西市,因为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受审。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随手从御案的奏折堆里,抽出了那份被王狗儿递上来的蒋瓛密报。
“老二那些贪墨的烂账,有什么好看的……”
朱元璋嘟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折子。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折子中间的某一段文字时。
这位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秦王正妃观音奴,于布政使司大堂击鼓鸣冤……”
“……状告秦王宠妾灭妻,虐待正室……”
“……当堂递交血书,求……休——夫——书!”
朱元璋死死盯着“休夫书”这三个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郭年不仅没拦着,反而……当众接了状纸?!”
“还说要带回金陵面审?!”
朱元璋脸色瞬间由震惊变成了狂怒。
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日,郭年想要向他汇报的恐怕就是此事!
而他,则是对郭年说……
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朱元璋忽然打了个冷战。
他的这句话是对郭年的信任,但也是对郭年的纵容!
可如今,郭年得到了这“行使权”。
是要用在休夫案上!
“郭年!”
朱元璋爆发出冷冽杀意,一把将那份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你个狗胆包天的逆贼!”
“你敢接这种大逆不道的状纸?!”
“你要替一个旧朝余女,休咱的儿子!!!”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双老眼因为极度愤怒和后怕而充血赤红。
他太清楚这件事如果真的在西市那种大庭广众之下闹开,会有什么后果!
那不仅是把秦王朱樉的脸面扒下来踩,更是把整个大明皇室的尊严、把他朱元璋的体面,直接扔进粪坑里让天下人耻笑!
堂堂大明亲王,被一个亡国败将的妹妹当众休了?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更让朱元璋感到脊背发寒的是……
标儿!
那个一向仁厚、孝顺的太子,他既然跟着郭年去了西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他回来之后,竟然对此只字未提!
甚至在自己问起西安之行时,他还帮着郭年打掩护,顺水推舟地促成了今天的西市公审!
“标儿……”
朱元璋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掐着龙椅扶手。
“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你竟然能这么折辱你的亲弟弟吗?!”
“你这是被郭年那个疯子给洗了脑啊!”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痛心疾首了。
“王狗儿!”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奴……奴婢在!”
一直守在殿外的王狗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拿咱的金牌令箭!立刻去西市!告诉郭年,立刻给咱停止审案!谁也不许再多说半个字!若是他敢抗旨,就地拿下!”
朱元璋咆哮着把一块金牌砸在王狗儿怀里。
“是!是!奴婢这就去!”
王狗儿抓起金牌,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但朱元璋看着王狗儿消失的背影,心里依然觉得不踏实。
郭年是个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郭年是个连死都不怕的滚刀肉!
拿着尚方宝剑,又有了自己那句“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的口谕,王狗儿一个太监,根本拦不住他!
“来人!备马!”
朱元璋一把扯下身上的常服,抓起旁边的大氅披在身上。
“调集禁军!暂要亲自去西市!”
他绝不能让那个疯子,把大明朝的天给掀了!
……
与此同时。
金陵城,西市刑场。
惨白的阳光照在堆积如山的罪证上,折射出冰冷的寒意。
观礼台上。
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郁新等人,此刻已经是如坐针毡,冷汗直流。
他们看着那些从渭河乱石滩挖出来的白骨,看着那记录着五万斤生铁和数千万两黑钱的底账,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这……这秦王殿下,在关中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郁新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在发抖,“私造兵器,滥杀无辜……这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噤声吧,郁大人!”
詹徽瞪了郁新一眼,压低声音狠狠道,“秦王可是圣上的亲儿子!你真以为郭年敢杀他?郭年今天把这些东西抖出来,就是在玩火自焚!”
“圣上若是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
“我总感觉……”
“今天的这场审判,圣上被蒙在鼓里了……”
虽然詹徽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监审台上宛如一尊煞神的郭年,心里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这郭年,是真的敢把天捅个窟窿啊!
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而在刑场中央。
朱樉面对那些如山的铁证,脸色虽然惨白,但依然在死鸭子嘴硬。
“一派胡言!全是诬陷!”
朱樉像是一头困兽,在囚车外疯狂地咆哮着。
“郭年!你从哪弄来这些破铜烂铁与尸骨和假账本来糊弄人?!本王在西安那是奉公守法,这些东西,本王统统不认!”
“我要见父皇!我要面圣!”
“你这个奸臣,你这是在构陷皇亲,离间天家骨肉!”
朱樉不敢认,打死也不能认!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父皇能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因此,他必须要亲自面见朱元璋!
“王爷不认?”
郭年站在台上冷冷看着朱樉。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王铎等人的供词也已经画押,王爷你也知道的。”
“王爷是觉得,事到如今还能赖得掉吗?”
“本王就是不认!你奈我何?!”
朱樉梗着脖子,索性耍起了无赖,“再说了,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突然转过身,冲着周围那数万名百姓大声喊道:
“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
“父皇前不久才颁布新宗室律,里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新法不溯及过往!”
“本王就算以前干了什么,那也是新法立下之前的事!按大明律和皇明祖训,地方官府和三法司,根本无权治本王的罪!能管本王的,只有父皇和宗人府!”
“郭年,你拿着新法的尚方宝剑,来斩旧法下的亲王。”
“你这是违制!你根本办不了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