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陵城的城门刚刚开启。
一队快马便冲入了城中。
为首的正是郭年。
紧随其后的则是蒋瓛,以及被锦衣卫护在中央的奢香。
昨夜在返回金陵的官道上,他们便遇到了朱元璋派来紧急召回郭年的锦衣卫传信使。
郭年没有片刻停歇,连夜狂奔,直接杀回紫禁城。
皇宫内。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郭年带着奢香匆匆穿过宫道,直奔谨身殿而去。
“郭年!”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奉天门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郭年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太子朱标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郭年嘴上说着参见,却并没有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跟我客套什么。”
朱标拍着郭年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感慨。
“孤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你在句容待了一个月,怎么看着更狼狈了?休假休得像是逃难?”
朱标半开玩笑地说着,毫不掩饰对郭年的亲近。
郭年苦笑一声:“殿下说笑了,确实有人在‘逃’了一整晚。只不过,逃的不是微臣,而是微臣身后的这位。”
郭年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奢香。
朱标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奢香身上。
他看着这位虽然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但依然难掩异族风情和不屈英气的女子,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朱标疑惑地问道。
奢香夫人连忙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民女贵州宣慰使——奢香,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奢香?!”
朱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就是马烨八百里加急军情里说的那个……夜袭军营、杀害朝廷命官、纠集土司造反的贵州宣慰使?!”
“殿下明鉴!民女冤枉!”
奢香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绝望。
“我十八部子民世代忠于大明,绝无半点造反之心!”
“是那马烨!是他非要强征百万石粮饷,意图逼反土司!是他意图杀害赵如海赵大人,杀良冒功,想要屠灭我十八部全族!”
“民女九死一生逃出十万大山,就是为了来金陵城,向皇上、向殿下讨一个公道啊!”
朱标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转头看向郭年,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所以,郭年,你接了她的状子?”
“是。”
郭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手里有马烨贪墨军饷、逼反土司的铁证。”
“那是赵如海用命换来的底账。”
听到赵如海的名字。
朱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郭年,沉默了足足半晌,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郭年,你知不知道马烨是谁?”
“他是孤的亲表弟!是母后唯一在世的亲侄子!”
“你应该知道的:你可以顶撞父皇,甚至可以骂他,可以查办他的亲儿子。但你绝对不能触碰有关母后的事!”
“你能明白孤的意思吗?!”
朱标这是在真心实意地提醒郭年。
马皇后是朱元璋一生的白月光,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马烨作为马家为数不多的血脉,在朱元璋那里,有一层比免死金牌还要顶的免死光环!
但郭年神色平静,并没有被这层通天背景吓倒。
“微臣来之前,已从徐帅口中得知了马烨的身份。”
“正因如此——”
“微臣才连夜狂奔,不敢有半刻耽搁。”
郭年直视着朱标的眼睛,语气坚定,“这种边疆兵乱的军情,兵部处理极快,甚至一天之内就能下达发兵平叛的圣旨。”
“微臣怕来晚了,朝廷的大军就已经开拔,去屠戮那些无辜的贵州百姓了!”
“所以微臣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孰是孰非,请当面圣裁!”
跪在地上的奢香夫人,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听得真切,那个要将她灭族的恶魔马烨,竟然是皇后的亲侄子!是太子的亲表弟!
那皇上还会相信她这个外族女子的状词吗?
奢香夫人绝望了。
她突然觉得——
自己这上千里的逃亡,赵如海那纵身一跃的牺牲。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然而。
就在奢香夫人几乎要瘫倒在地时。
朱标望着神色冷峻的郭年,紧绷的脸颊突然松弛,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啊,果然还是一腔孤勇。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天地不怕。”
朱标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郭年的肩膀。
“孤逗你呢。”
“放心吧,你来得不算晚。”
“而且,父皇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被欺骗。”
朱标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奢香,语气温和了几分,“起来吧。父皇特意下旨把郭年召回京城,就是对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起了疑心,暂未下定论。”
“什么?”
这下,轮到郭年诧异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朱标。
按照朱元璋那多疑且杀伐果断的性格。
听到边关造反,且还扯上了马皇后的亲侄子,第一反应应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立刻发兵镇压才对啊!
他怎么会突然冷静下来,还把自己召回来处理?
难道老皇帝突然转性了?
朱标看出了郭年的疑惑,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
“父皇虽然顾念母后的情分,留着马烨,但并不代表父皇不知道马烨是个什么货色。”
“那小子从前就骄纵贪功,在湖广剿匪时就干过杀良冒功的烂事。”
“父皇心里门儿清着呢。”
朱标的眼神骤然变冷,露出一股锐利的杀伐之气。
“如果奢香所言非虚,真的是马烨杀官嫁祸、逼反土司……”
“那他不仅是贪墨,更是在动摇大明的西南国本!是在用大明将士和百姓的命,染他自己的红顶子!”
“在江山社稷面前,别说他是母后的侄子。”
“就算他是孤的亲兄弟,父皇也绝不饶他!”
郭年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确实陷入了一个误区。
低估了朱元璋作为皇帝的大局观,以及错估了马烨在朱元璋心中的形象。
看来。
这次的查案,应该会轻松许多。
“殿下英明,陛下圣明。”郭年拱了拱手,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走吧。”
朱标整理了一下常服。
转身朝着谨身殿的方向走去。
“咱们一起去见见父皇,把这西南的烂摊子,好好给他抖落清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