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辽东的风,寒意已经有些刺骨。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气温估计已经逼近三四度了。
郭年站在院子里,感受着打在脸上的冷风,忍不住拉紧了身上的大氅。
“这水,估计再降两度就要结冰了。”
他看着院中水缸里泛起的丝丝寒气,喃喃自语。
作为现代人,他对节气的感受并不深刻。但在古代,尤其是在这高纬度的辽东,节气的变化是极其精准的。
说是入秋,可能当天就能降温。
说是入冬,可能当夜就能结冰。
这点,对于南方人有些难以理解,但北方人却感知非常深刻。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小雪了。”
“这一年过得真快啊。”
郭年仰起头。
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去年的那个腊八节。
那时,他还是个在风雪中被押赴刑场、即将被砍头的七品县丞。
如果不是系统在关键时刻触发了“天狗食日、冬雷震震”的异象,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想到系统。
郭年的情绪也是极其复杂的。
又爱又恨!
他恨这个破系统没给他什么召唤飞机大炮、百倍返还物资的逆天外挂。
让他只能在这个腐朽的封建朝堂上,戴着镣铐跳舞,为了改变一点点现状而费尽心机,甚至屡次将自己置于十死无生的险境。
但他也明白。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名刀·司命”的庇护,没有那些在生死关头给予的提示和保护。
他就算有再大的抱负,也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罢了,人不能太贪心。”
郭年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我来到了这里,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
“那就用这凡人之躯去拼尽全力试一试,能不能把这天……还给人民!”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
郭年裹着厚实的大氅,领着张玉前往提刑按察使司。
郭年和张玉并没有骑马,也没有穿官服,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客商。
“大人,这辽东的街市,比属下想象的还要萧条几分。”
张玉四处张望着周遭的情况。
很显然。
这里与他们燕京根本没法比。
郭年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
他对这里其实也是知之甚少的,因此并没有骑马、穿官服。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里的情况。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
郭年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铁匠铺门前。
那里正围着几个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李铁匠!你少给老子装蒜!”
一个带着几分蛮横的粗哑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老子这把刀,可是上等的镔铁打造的!跟着老子砍过三个鞑子的脑袋!”
“老子拿来当废铁卖给你,那是看得起你!”
“你敢说不收?!”
卖刀?砍过鞑子?
是军兵!
郭年和张玉只对视一眼,便同步凑了过去。
只见铁匠铺门前有两个人。
一个从衣着来看,应该就是铁铺掌柜了。
另一个汉子穿着破烂鸳鸯战袄、头发花白,单脚拄着一根自制的粗糙拐杖。
这汉子失去了一条左腿,裤腿空荡荡地荡着。
他虽然身有残疾,衣服破旧,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然能看出边军特有的彪悍与骄狂。
那是一种“老子即使落魄,老子也是军爷”的傲慢。
他是一名老兵!
郭年与张玉立即都看出来了。
此时,老兵一只手死死地揪住铁匠铺掌柜的衣领,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腰刀。
刀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甚至露出里面生了锈的刀刃。
“哎哟我的兵爷啊!您快撒手!快撒手!”
那李铁匠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求饶。
“不是小人不收,是小人真的不敢收啊!”
“您这是军中制式的腰刀,虽然崩了口子报废了,但按照大明律,民间私买军器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兵爷,您就大发慈悲放过小人吧!”
“小人这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放屁!”
断腿老兵不仅没松手,反而更恼怒了。
他一把抽出了刀,指着李铁匠,怒道:
“什么大明律?在这金州城,老子的话就是律!”
“城东的王麻子、城西的赵二狗,他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别人都能收,凭什么到了老子这把沾过鞑子血的宝刀,你就不能收了?!”
老兵瞪着血红的眼睛,“老子今天话撂这儿了!这刀,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少废话,给老子拿两百文钱来!”
这番蛮横的强买强卖,让周围围观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毕竟人家是军人,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张玉看到这一幕。
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
身为军中将领,他最看不得这种倒卖军需、欺压百姓的兵痞!
“岂有此理!”
张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低声对郭年说道:
“大人,此人不仅私自夹带军中兵器出营,还敢当街强买强卖。属下这就去将他拿下,交由卫所严惩!”
“慢着。”
郭年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张玉的手腕。
郭年很冷静,他并没有像张玉那样只看到老兵飞扬跋扈,而是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张玉,你仔细看看那把刀。”
郭年压低声音说道。
张玉一愣,顺着郭年的提示看去。
那把腰刀虽然生锈,但从制式上看,确实是大明边军的标配。
但刀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豁口,甚至连刀尖都断了。这显然是一把在战场上经历无数次残酷劈砍后,已经报废的废刀。
按照军规,这种报废的武器,应该统一上缴军需库回炉重造。
但这老兵,却将它偷偷带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