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御花园那场暗藏机锋的宴席过后,宫里的风,骤然变了向。
李原待武姒愈发恭顺,每日晨昏定省从不落下,言语间尽是母子和睦的温情戏码,满宫上下都道太后宽宏,皇帝知错悔改,唯有武姒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依旧按兵不动,每日在宫中处理些闲散事务,任由容安将皇帝与唐欢儿的一举一动悉数报来,眼底始终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她在等,等那个手握剧情的唐欢儿,先露出真正的獠牙。
没过三日,容安带回的密报,便印证了她的预判。
这日黄昏,容安如往常般入殿回禀,褪去了平日的沉稳,眉宇间凝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郁,躬身立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唐才人近日频频避开宫人,私下与陛下在偏殿密谈,奴才安插的小太监隐约听见,他们在商议……拉拢奴才,为己所用。”
武姒正研磨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却不带半分质问,反倒多了几分了然:“哦?她倒是会挑人,知道你是哀家身边最得力的人,策反了你,等同于断了哀家的左膀右臂。”
容安心头一紧,当即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满是赤诚:“奴才蒙太后娘娘提拔之恩,此生绝无二心,任凭唐欢儿巧言令色,也绝不可能背叛娘娘!还请娘娘明鉴!”
“起来吧。”武姒挥挥手,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信任,“哀家信你。若你真易主,此刻便不会站在哀家面前回禀此事了。只是唐欢儿既敢打你的主意,必然是捏着自以为能拿捏你的把柄,你可知她会从何处下手?”
容安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又强行压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奴才……不知。奴才出身寒微,在宫中无亲无故,唯有娘娘可依靠,实在想不出有何软肋能被他们利用。”
武姒看着他强掩情绪的模样,心中已然有数。容安这般沉稳内敛之人,鲜少会露出这般神色,定然是藏着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而这段过往,便是唐欢儿手中的筹码。
“你且放宽心,他们若来找你,只管去见。”武姒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吩咐,“无论他们说什么、拿什么诱你,都一一记下,回来告知哀家即可。哀家倒要看看,这唐欢儿,能翻出什么浪来。”
“奴才遵旨。”
果不其然,次日入夜,容安便被李原身边的小太监悄悄引到了皇宫偏僻的静思偏殿。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灯,昏黄的光线下,李原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唐欢儿则立在一旁,一身素色宫装,脸上没了往日的娇柔,反倒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见容安进来,李原并未开口,唐欢儿反倒先迈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却字字戳心:“容公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今日找你来,是想给你一条明路——离开太后,效忠陛下,日后陛下亲政,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容安垂首,神色淡漠:“奴才乃太后身边人,只知效忠太后,不知其他,还请陛下与才人收回成命。”
“效忠太后?”唐欢儿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尖锐,“你当真以为,那武太后对你只有恩,没有愧?你就不想想,你那惨死的心上人林婉儿,是因何而死?”
这话一出,容安周身的气息瞬间僵住,脸色骤然惨白,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眼底满是震惊与痛色,死死盯着唐欢儿,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婉儿?”
林婉儿,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是他年少时在民间的青梅竹马,两人早已私定终身,他入宫做太监,本是想攒下银钱,日后出宫给她安稳生活,可还没等他熬出头,便传来了婉儿惨死的消息。这件事他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唐欢儿怎会知晓?
唐欢儿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她早从原书剧情里得知容安这段隐秘过往,这便是拿捏他的最好把柄。她缓步走近,语气带着蛊惑:“我不仅知道林婉儿,还知道她是被武家武三爷强抢入府,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的。那武三爷,是太后的亲族,仗着武家权势横行霸道,害死了你心爱的女子,而太后武姒,明知此事,却为了武家颜面,压下了所有风声,从未为你做主!”
“你为她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可她护着的,却是害死你心上人的凶手!”唐欢儿的声音愈发尖锐,句句诛心,“容公公,你这般忠心,值得吗?只要你投靠陛下,待陛下扳倒武太后、掌控大权,第一个便为你杀了武三爷,给林婉儿报仇雪恨!”
容安踉跄后退一步,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喘不过气。
婉儿的死,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当年他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去查,才知道是武三爷仗势欺人,强占婉儿,婉儿性子刚烈,一头撞在石柱上没了气息。他想报仇,可武三爷是武家权贵,他只是个小小的太监,根本无力抗衡,而太后得知后,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家丑不可外扬”,便将此事压得死死的,连个说法都没给他。
这些年,他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武姒,一来是感念如今这位太后的知遇之恩,二来,是寻找机会向武三爷寻仇。此刻被唐欢儿当众戳破,那些压抑多年的悲痛与恨意,瞬间席卷了他。
李原见状,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许诺:“容安,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武姒把持朝政,纵容武家为非作歹,害死你心上人,也害朕生母惨死、身中慢性药,朕与你,有着共同的仇人!只要你肯助朕,朕发誓,必为你报仇,还你一个公道!”
容安站在殿中,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挣扎,双拳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一边是害死白月光的武家仇怨,一边是如今太后的信任与恩情,两股力量在他心中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而此刻,裕乾宫内,武姒早已从暗中跟随的暗卫口中,得知了偏殿里的一切。
她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玉佩,神色冷沉。
武三爷,武家旁支的跋扈子弟,平日里横行霸道,她早有清理之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没想到,此人竟还欠下了容安心上人一条命,成了唐欢儿策反容安的利器。
容安的挣扎,她看在眼里。换做任何人,面对血海深仇与知遇之恩,都难以抉择。
“娘娘,容公公他……会不会真的被他们策反?”守在一旁的小太监忧心忡忡地问道。
武姒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满是笃定:“不会。”这些天,足够容安了解自己和李原实力上的差距了。容安,是个聪明人。
但她,得给他一个交代,一个让他满意的交代。
没过多久,殿门被推开,容安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一身疲惫,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痕,见到武姒,当即跪地,声音哽咽:“奴才……辜负娘娘信任,奴才……”
“起来吧。”武姒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带着几分体谅,“哀家都知道了。林婉儿的事,是武家亏欠了你,但武家势力盘根复杂,还是哀家的母族,哀家一直不愿打破现在的平静,但现在,是时候重新洗牌了”
容安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以为太后会怪罪,会猜忌。
“武三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害死婉儿,又欺瞒遮掩,这笔账,哀家记着。”武姒的声音坚定,“哀家向你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
“娘娘……”容安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心中的挣扎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动容。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仇恨与恩情之间做出生死抉择,可太后,没有回避,没有包庇,反倒主动担下过错,许下承诺。
这份坦诚与担当,远比唐欢儿的蛊惑、李原的许诺,更让他死心塌地。
“奴才此生,誓死追随娘娘,绝无二心!”容安重重叩首,语气铿锵,再无半分犹豫。
武姒轻轻扶他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唐欢儿想用容安的旧恨做文章,妄图离间她与心腹,却反倒给了她清理武家蛀虫、收拢人心的机会。
武家,仗着是原主母族,近年来是愈发跋扈了。对原主也有了异心,
早该重新洗牌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