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老人们重拾爱好

    文化改造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周一杨发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现象——老人们开始主动找回自己年轻时的爱好了。不是他组织的,不是别人安排的,是他们自己想起来的、自己动手做的。

    第一个重拾爱好的,是刘大爷。

    那天下午,周一杨路过活动室的时候,看到刘大爷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写字。他走近一看,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楷书,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有力道。

    “刘大爷,你还会书法?”周一杨有些惊讶。

    刘大爷抬起头,笑了笑:“年轻的时候学过。后来工作忙,就不写了。退休之后又想捡起来,但没人看,没人评,写了也没意思,就不写了。今天下午闲着没事,看到桌上有纸和笔,就想试试。”

    周一杨看了看那四个字,虽然谈不上大师级别,但绝对称得上好看。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刘大爷,你愿不愿意教其他老人写字?”

    刘大爷愣了一下:“我?教别人?”

    “对。也不用正式教,就是你想写的时候,把纸笔摆出来,谁想学就过来跟你学。不收费,不考试,不批评,写得好不好都行。”

    刘大爷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试试吧。”

    第二天,刘大爷在活动室里摆了一张桌子,铺上宣纸,倒上墨汁,开始写字。一开始没人来,老人们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好奇,但不好意思坐下来。周一杨拉着张桂兰过去,给她一支笔,说:“张婆婆,你试试。”张桂兰摆摆手:“我不会写字。”周一杨说:“不会写就画圈,画什么都行。”

    张桂兰拿着笔,犹豫了半天,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刘大爷看了一眼,说:“好。”张桂兰不信:“哪里好了?”刘大爷说:“圆就是好,团团圆圆。”张桂兰笑了,又画了一个。这一次圆了一些。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老人围过来了。有人写自己的名字,有人写“福”字,有人写“寿”字,有人什么都不会写,就画花、画鸟、画小人。刘大爷不挑,每个人都说“好”,然后把他们的作品贴在墙上。墙上的作品越来越多,从走廊贴到了活动室,从活动室贴到了餐厅。整个康养院变成了一个书法展览馆。

    第二个重拾爱好的,是李根生。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手艺在镇上数一数二。后来失眠,身体垮了,就不再做了。这几天他看到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想给康养院的每个老人做一根拐杖。

    “一杨,你这儿有木头吗?”李根生找到周一杨。

    周一杨想了想,仓库里有一些改造剩下的木料,但不知道合不合适做拐杖。他带李根生去仓库看了看,李根生翻了翻,挑了几块硬木,说:“这些行。”

    周一杨帮他借了一套木工工具,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李根生每天下午坐在工作台前,刨木头、锯形状、打磨、上漆。他的动作很慢,手有些抖,但每一刀都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马虎。

    第一根拐杖做好那天,李根生把它送给了王德福。王德福拄着那根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来对李根生说:“好使。”李根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从那以后,李根生陆续做了十几根拐杖,每一根都不一样——有的雕着花,有的刻着字,有的手柄上包了一层软布。收到拐杖的老人们都说好,但周一杨注意到,他们更珍惜的不是拐杖本身,而是李根生的那份心意。

    第三个重拾爱好的,是赵秀英。

    周一杨的奶奶年轻时是个裁缝,针线活做得特别好。后来得了认知障碍,连扣子都不会缝了。现在脑子清楚了,手也稳了,她开始手痒了。

    “一杨,你帮我买点布和线呗。”赵秀英拉着孙子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周一杨第二天就去县城买了一大包布料和各式各样的线,五颜六色的,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赵秀英看到那些布和线,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先给周德厚做了一双鞋垫,软软的、厚厚的,鞋垫上绣了两朵花。周德厚拿到鞋垫的时候,嘴上说“老太婆手艺不行了”,但第二天就穿上了,逢人就说“这是我老伴做的”。

    然后她给周一杨做了一件棉袄。藏蓝色的布料,里子是厚厚的新棉花,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毛边。周一杨穿上那件棉袄,在镜子前照了照,眼眶有些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奶奶做的衣服了。小时候每年过年,奶奶都会给他做新衣服,后来奶奶病了,就再也没有了。现在,奶奶又给他做了一件。虽然针脚不如从前整齐,花色也不如从前时髦,但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棉袄。

    赵秀英的手艺很快在康养院里传开了。张桂兰找她帮忙改一条裤子,刘翠花找她帮忙补一件外套,陈婆婆找她一起研究一个新花样。赵秀英来者不拒,谁找她都帮忙,忙得不亦乐乎。周一杨注意到,奶奶的脸上有了光,那种光是任何药物都给不了的——那是被需要的光。

    第四个重拾爱好的,是王德福。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说书人,在镇上的茶馆里说书,说得可好了。后来偏瘫了,说不出话了,就不再说了。现在能说几个字了,虽然还说不成完整的句子,但他开始想说了。

    有一天晚上,大家坐在活动室里聊天,王德福突然开口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机关枪卡壳一样,断断续续的,但意思能听懂——他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岳飞的故事。

    “岳飞——小时——候——家穷——没——饭——吃——但他——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练——字——”

    他讲了整整十分钟,才讲了一个开头。没有一个句子是完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没有人催他,没有人打断他,大家都在认真地听。听的不是故事,是他在努力地说出每一个字的那份执着。

    故事讲完后,活动室里响起了掌声。王德福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刘大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王,你说得好。”王德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从那以后,王德福每天晚上都讲一段。有时候讲岳飞,有时候讲水浒,有时候讲三国。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句子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能连着说三四个字不断了。没有人告诉他“你在做语言康复训练”,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想听他说书,他就要说,说得越多越好。

    第五个重拾爱好的,是陈婆婆。

    她年轻的时候会剪纸,剪出来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后来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就不再剪了。这几天她看到墙上贴满了老人们的书法和绘画作品,心里痒痒的,也想露一手。

    周一杨给她买了红纸和剪刀。陈婆婆坐在窗前,戴上老花镜,拿起剪刀,开始剪。她的手有些抖,但每一刀都精准,每一个弧度都流畅。不到半个小时,一只凤凰从她手中诞生了——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周一杨把那只凤凰贴在活动室的墙上,旁边写了一张纸条:“陈婆婆作品,请勿触摸。”老人们路过的时候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有人惊叹“真像”,有人感慨“手真巧”,有人问陈婆婆“能不能教我”。陈婆婆笑着点头,一个一个地教。她的学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从四个人变成了一屋子人。活动室变成了剪纸工作室,每天下午都热热闹闹的。

    周一杨站在门口,看着这些重拾爱好的老人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他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康养,不只是让老人活着,而是让他们活得好。”活得好,不是血压正常、血糖正常、认知正常就够了,活得好,是有事情做,有盼头,有快乐,有尊严。

    刘大爷在教人写字的时候,他是老师,不是病人;李根生在打磨拐杖的时候,他是木匠,不是偏瘫患者;赵秀英在缝衣服的时候,她是裁缝,不是认知障碍康复者;王德福在说书的时候,他是说书人,不是失语症患者;陈婆婆在剪纸的时候,她是艺术家,不是孤独老人。

    他们找回来的,不只是爱好,还有自己。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文化改造进行到第三周,老人们开始重拾年轻时的爱好。书法、木工、缝纫、说书、剪纸……每一个爱好,都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他们曾经的模样——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心灵手巧的手艺人,那个口若悬河的说书人,那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疾病把他们关进了黑屋子,但爱好帮他们找到了门。门开了,光照进来,他们走出去,重新成为了自己。”

    “我不知道积分还有多少,不知道系统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康养院的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此刻,这些老人是快乐的。他们笑着,唱着,写着,剪着,说着,做着。他们不是在被‘康养’,他们是在‘生活’。”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活动室里,传来陈婆婆的声音——“这里要剪一个弧度,不要太急,慢慢来。”然后是张桂兰的声音——“陈婆婆,你看我这个剪得对不对?”陈婆婆说:“对,对,就是这样。”

    周一杨笑了,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明天,还会有更多的爱好被重拾。明天,还会有更多的门被打开。

    而他,会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走出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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