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蹲在洞口,点了根烟。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点烟。前三次都被刘大爷骂了——“洞里不许抽烟!”“你大娘肺不好!”“烟味窜到酸菜缸里了!”——他只好蹲到洞口外面来抽。石犬蹲在他左边,黑蹄蹲在他右边,一左一右,像两个不抽烟的保安盯着一个抽烟的贼。陆沉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灰白色的烟圈在暗红色的天光里飘了两秒就散了。
他盯着那口烟看了很久。以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他蹲在写字楼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抽烟,烟圈能飘五秒。五秒和两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已经在山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手机早没电了,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他只知道每天天亮天黑,天亮天黑,天亮天黑。赵铁山每天挖洞,王秀兰每天钉塑料布,刘大爷每天做饭编筐,宋时雨每天压腿巡逻,林北每天擦箭瞄靶子,月华每天下山打猎。所有人都有事干。就他没有。刘大爷不让他碰灶台——“你烧的粥有一股烟味”。赵铁山不让他进第三层——“你挖的通道是弯的”。王秀兰不让他钉塑料布——“你钉的钉子歪了,风从缝里灌进来”。宋时雨不让他跟着巡逻——“你走路声音太大了,老远就能听见”。
连石犬都不让他摸。他伸手去摸石犬的头,石犬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躲开他的手。不是巧合,是故意的。陆沉蹲在石犬面前,看着它。石犬用那双黑色的石头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你嫌弃我。”陆沉说。
石犬没理他。
陆沉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他现在有鞋了,赵铁山从城里翻出来的,大了一码,走路会掉,他在里面塞了草。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月华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拎着铁锹。
“下山?”陆沉问。
“嗯。”
“我跟你去。”
月华看了他一眼。陆沉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去了能干嘛?陆沉不等他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山上快憋疯了。真的。疯了你负责?”
月华沉默了两秒。“走吧。”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月华会答应。他以为月华会说“你留下守家”或者“你不够打”之类的。但月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山下走了。陆沉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从门厅的墙上抽了两根标枪,一根扛在肩上,一根握在手里。标枪是刘大爷做的,一米长,一头削尖用火烤硬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黑蹄跟在他们后面。石犬留在山上守家。
下山的路陆沉走过一次。那是月华第一次带他下山的时候,去加油站。但那一次他什么都没干,月华让他蹲在车里等着。他蹲了四十分钟,听到外面“咚咚咚”响,什么也没看到。回来的时候月华说“杀了十几只”,陆沉说“哦”。他没看到血,没听到惨叫,什么刺激都没感觉到。他在车里蹲了四十分钟,腿麻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月华没让他蹲着。
“去城东。”月华说。
“城东有什么?”
“学校。宋时雨说里面几百只。”
陆沉的手握紧了标枪。几百只。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没说不去。
从北坡到城东的学校,走路要一个多小时。月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陆沉注意到月华的脚印比以前深了——不是深一点,是深很多。月华的脚踩在泥土上,脚印陷进去两厘米,像踩在雪地里。陆沉踩了一下旁边的土,他的脚印只有薄薄一层。
“你力气又变大了?”陆沉问。
“嗯。”
“多少倍了?”
“十五。”
陆沉没说话。十五倍。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倍。一倍。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陆沉,二十六岁,大专学历,上一份工作是房产中介,卖出去过两套房子,一套是卖给他妈的。他跟在月华后面,看着月华的背影。月华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比他宽。不是天生的,是这几天撑起来的。十五倍力量撑起来的。
学校到了。
铁门关着,但没锁。门卫室的窗户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操场上站着东西——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一动不动。陆沉从没见过这么多丧尸。几百只,站在操场上,像一片灰色的森林。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的方向。教学楼的门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月华蹲在铁门外面,看着操场。黑蹄蹲在他脚边,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在“闻”。然后它合上了嘴,转过头看着月华。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脸。
“里面有大的。”月华说。他也不知道黑蹄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就是知道。
“多大?”
“比红皮那个大。”
陆沉不知道红皮那个是多大。他没看到红皮屠夫,他只看到月华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黑血,铁锹上有缺口。
月华站起来,把铁锹握在手里。“你在这里等着。别进去。”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去”。但他看了一眼操场上的几百只丧尸,把话咽回去了。他蹲在铁门外面,握着标枪,看着月华和黑蹄走进铁门。
月华走得不快。黑蹄走在他前面。他们走进操场的时候,最近的一排丧尸动了。不是扑过来,是“转”。它们的身体没动,头转了。几百颗头,同时转过来,朝着月华的方向。那些浑浊的白色眼珠,几百双,同时盯着他。
陆沉蹲在铁门外,手心里全是汗。他想喊“小心”,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
月华没停。他继续往前走。
丧尸群开始移动了。不是混乱地涌过来,是有序地、分批次地涌过来。和月华在居民楼里看到的一样——像波浪,一波退了下一波再上。但这里的波浪比居民楼里的大得多。第一波冲上来的至少有三十只。黑蹄迎上去了。它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撞进丧尸群里,撞飞了三只。它的嘴张开了,四排牙齿咬住一只丧尸的头,一拧,头掉了。它的尾巴横扫,骨锤砸在另一只丧尸的胸口,胸口塌了,丧尸飞出去五米远。
月华握着铁锹,跟在黑蹄后面。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铁锹劈下去。锹刃砍进丧尸的脖子,不是砍进去,是“穿”过去。Lv3的力量,十五倍常人。铁锹从脖子的一侧进去,从另一侧出来,丧尸的头飞了。不是砍掉的,是“撕”掉的。力量太大了,铁锹的刃口根本不够锋利,但力量够大,大到可以把脖子撕断。
【能量+1。当前:547。】
又一只。铁锹捅进眼眶,从后脑勺穿出来。
【能量+1。当前:548。】
又一只。铁锹横扫,砸在太阳穴上,头骨碎了。
【能量+1。当前:549。】
月华的手不抖了。Lv3的身体,不止给了力量,还给了控制力。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关节的转动,每一丝力量的分配。他不需要用力过猛,不需要多余的动作。铁锹在他手里,像长在手臂上一样。
黑蹄在前面开路。它的身体被丧尸淹没了,但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一直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每一次闪光,就有一只丧尸倒下。它的噬能特性在持续转化,月华的手机——不,他脑子里的数字在跳,一下一下,不停。
【当前:553。】
【当前:557。】
【当前:561。】
陆沉蹲在铁门外,看着月华在丧尸群里杀进杀出。他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知道月华变强了,但他不知道“十五倍”是这个意思。铁锹一挥,三只丧尸倒地。不是砍,是“扫”。月华把铁锹当棍子用,横扫过去,丧尸的身体像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撞倒后面一排。
但丧尸太多了。第一波还没打完,第二波已经上来了。第三波在后面等着。陆沉数不清有多少只。一百?两百?他只知道操场上那片灰色的森林在动,在往月华的方向涌。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教学楼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影子。比红皮屠夫还高,至少三米。它的身体是黑色的,不是皮肤的黑,是影子的黑——它站在那里,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它的头很大,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头上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嘴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不是两排,是很多排,像鲨鱼。
【单位:诡异——恐惧吞噬者(B级)】
【威胁评估:???】
月华没看到系统提示。他正在打丧尸。黑蹄先感觉到了。它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教学楼的门口。它的尾巴不摇了,骨锤垂在地上。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熄灭了,不是变暗,是“灭”了。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色。
月华感觉到了。他转过身。
那只诡异站在教学楼门口,三米高,黑色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它没有在看月华——它没有眼睛。但月华能感觉到它在“盯”着他。不是看,是“吸”。有什么东西从月华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能量,是别的什么。是力气,是精神,是想打下去的欲望。
月华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扛着铁锹,站在原地。十五倍力量的Lv3身体,在面对这只B级诡异的时候,像一堵纸墙。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他连“打”的念头都快要被吸走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算了,走吧,打不过的。那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他自己的。但那个“自己”正在被那只诡异吃掉。
黑蹄挡在了月华前面。它蹲下来,下巴贴着地面,嘴大张着,四排牙齿全部露出来。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嗡——”和石犬一样的嗡鸣,但比石犬的低,比石犬的沉,比石犬的震。地面在颤,铁门在颤,陆沉蹲在铁门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颤。
恐惧吞噬者的嘴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笑”。那张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的嘴,两端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它在笑。它不怕黑蹄的嗡鸣。
黑蹄的嗡鸣停了。不是它想停,是它的喉咙里的红光灭了。它的嘴合上了,头低下去,身体在发抖。D+级的黑蹄,面对B级的诡异,连站都站不稳。
月华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他想走,是他的身体在往前走。他的脚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拉他向那只诡异的方向。恐惧吞噬者的嘴张大了。不是笑,是“等”。它在等月华走过来,走进它的嘴里。
“月华!”
陆沉的声音从铁门外面传过来。月华的头动了一下。他想转头,但脖子不听使唤。
“月华!你他妈回来!”
陆沉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急。月华从来没听过陆沉用这种声音说话。陆沉平时说话要么是懒洋洋的,要么是骂骂咧咧的。这种声音他没听过。
月华的身体还在往前走。他已经走了五步。离恐惧吞噬者的嘴不到十米。
陆沉从铁门外面冲了进来。他跑得很快,快到月华从来没见他跑这么快过。他手里握着标枪,但不是用来打诡异的。他把标枪扔了,两只手抓住月华的肩膀,往后推。
“走!”
月华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从地上抬起来了,但落地的时候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在跟陆沉的力量对抗——不,是那只诡异的“吸力”在跟陆沉的力量对抗。
陆沉挡在月华前面。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白,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没有退。
“你听我说。”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几天在山上,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所有人都嫌弃我。刘大爷不让我做饭,赵铁山不让我挖洞,王秀兰不让我钉钉子,宋时雨不让我巡逻,石犬不让我摸。连你的黄鼠狼都躲着我。”
月华看着陆沉。他的脖子能动了。
“我每天蹲在洞口抽烟。一天抽一包。抽完烟壳子叠成飞机往山下扔。你知道我扔了多少架飞机吗?十七架。每一架上面都写了字。写的是‘月华牛逼’。”
月华的嘴动了一下。
“我他妈在山上憋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干。所有人都比我有用。铁山能挖洞,秀兰能钉布,刘大爷能做饭,宋时雨能打架,林北能射箭。连你那只面团都比我有用——它至少能当暖宝宝。”
陆沉的声音开始抖了。
“我就想,我总得干点什么吧。总得有一次,我不是蹲在车里等你的那个人。总得有一次,是我挡在你前面。”
月华的手抬起来了。他想抓住陆沉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但他的手臂不听使唤。那只诡异的“吸力”还在,它吸的不是能量,是“行动力”。月华想动,但动不了。
陆沉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我也没办法”的苦笑。和他第一次见到月华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蹲在三楼的走廊里,嘴里叼着烟,脸上有道新鲜的疤,他说“你他妈疯了吧”,然后走到了月华身边。
“月华。”陆沉说,“你欠我一根烟。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把我那根烟搞丢了。我一直记得。”
月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沉转过身,面朝那只恐惧吞噬者。三米高的诡异,黑色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嘴。陆沉一米七出头,站在它面前,像一根火柴棍站在一堵墙前面。
“喂。”陆沉说。
恐惧吞噬者的嘴动了一下。它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你不是能吃恐惧吗?”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尝尝我这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华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劈了:“陆沉!”
陆沉没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华的视线里越来越小,不是他走远了,是月华的视线在模糊。有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的眼睛。不是血,不是汗,是咸的。
陆沉走到了恐惧吞噬者的面前。那张嘴张开了,里面的牙齿一层一层的,像漩涡。陆沉看着那个漩涡,没有退。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嘴唇在发白。但他的脚没退。
“我跟你说个事。”陆沉的声音有点飘了,像在说梦话,“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牛逼的事。卖了两套房子,一套是卖给我妈的。追过的姑娘没一个答应的。上班迟到三十七次,被扣了八百块钱。我连烟都戒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今天这事儿,挺牛逼的。”
恐惧吞噬者的嘴合上了。
不是咬。是“吞”。陆沉的身体被那张嘴吸了进去,像一张纸被吸进了一个黑洞里。月华看到了陆沉最后的表情——他在笑。不是苦笑,不是“我也没办法”的笑,是真的在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下。然后他消失了。
月华跪在了地上。不是被诡异压的,是他自己跪的。他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碎石子扎进皮肤里,他没感觉。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不是系统的,是回音。陆沉的声音——“你欠我一根烟。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把我那根烟搞丢了。我一直记得。”
恐惧吞噬者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攻击,是“噎住了”。它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是笑也不是吼的声音——“咕——”。像人吃坏了肚子的时候胃里翻涌的声音。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被攻击,是“吃坏了”。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陆沉的恐惧——不,不是恐惧。陆沉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心里没有恐惧。他有的是别的什么。月华不知道那叫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叫。但那东西让B级的诡异消化不了。
恐惧吞噬者的身体从内部裂开了。黑色的影子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黑烟。那张嘴裂成了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像一张被撕碎的照片。从裂缝里,漏出了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刺眼的、像正午太阳一样的光。
陆沉从光里走了出来。
他还在笑。不是他在笑,是他的身体在发光。那光从他的胸口发出来,穿透了他的衣服、皮肤、骨头,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个白色的剪影。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是白色。瞳孔消失了,虹膜消失了,只剩两团白色的光。
月华看着他,嘴张着,说不出话。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身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指穿过了光,但没有受伤。他抬起头,看着月华。
“我好像……搞了个什么东西。”
系统在月华的脑子里响了一声。不是说话,是提示音。很轻,像有人敲了一下玻璃杯。
【契约成立。】
【契约者:陆沉。】
【契约单位:恐惧吞噬者(B级)。】
【注:该单位已被陆沉的“某种特质”强制契约。契约内容非主仆,非平等,是“共生”。恐惧吞噬者将寄宿于陆沉体内,以其情绪为食。作为交换,陆沉可获得该单位的部分能力。】
月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B级。陆沉契约了一只B级。
不是打死的,不是收服的,是“吃坏了肚子”之后被迫契约的。
陆沉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了。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瞳孔回来了,虹膜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双抽烟抽黄了的手指,还是那几道被美工刀划过的疤。
但月华知道变了。
“你感觉怎么样?”月华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想了想。“饿。”
“饿?”
“特别饿。像三天没吃饭那种饿。”他摸了摸肚子,“而且我想吃甜的。不知道为什么。”
月华看着他。陆沉看着他。两个人站在操场上,周围是一地的丧尸尸体,黑血在地上流成小河。恐惧吞噬者的碎片还在冒烟,黑色的烟在暗红色的天光里慢慢升上去,像一根根细线。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月华开口了。
“哪些?”
“十七架纸飞机。上面写的什么?”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月华牛逼。”
“还有呢?”
“没了。”
“你说你追过的姑娘没一个答应的。”
“那是事实。”
“你还说你上班迟到三十七次。”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月华没回答。他伸出手,在陆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Lv3的力量,十五倍常人,不重也重。陆沉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轻点行不行?”陆沉揉着肩膀。
月华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教学楼的门口。恐惧吞噬者消失了,但教学楼里面还有东西。他能感觉到。黑蹄也感觉到了,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又亮起来了,比之前更亮。它的尾巴翘起来,骨锤在晃动。
“走。”月华说。
“去哪?”
“里面。你契约了B级诡异,不能浪费。”
陆沉看了看教学楼的门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标枪,握在手里。标枪的尖头断了——刚才扔在地上的时候摔断的。他用手指摸了摸断口,参差不齐的,但还算尖。
月华看了他一眼。“你用这个?”
“我就这个。”
月华把手里的铁锹递过去。“用我的。”
陆沉看着铁锹,没接。“你用什么?”
月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丧尸的手臂骨。骨头很粗,握在手里刚好。他掂了掂重量,在旁边的铁门框上砸了一下,砸断了多余的部分,留了一截大概半米长,一头是断口,参差不齐的,比标枪的尖头还尖。
【武器:丧尸臂骨(临时)】
陆沉看着他手里的骨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标枪。
“你拿骨头,我拿铁锹?”他说,“咱俩是不是拿反了?”
月华没理他,朝教学楼走了过去。
(第十九章完)
【状态更新】
主角:月华|能量:561/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3(常人15倍)
武器:丧尸臂骨(临时)
组织成员:
·陆沉:普通人类→契约者(恐惧吞噬者·B级共生)
·契约状态:共生。恐惧吞噬者寄宿于陆沉体内,以其情绪为食。陆沉可获得该单位的部分能力(具体能力待解锁)。
今日战果:
·学校操场:击杀F级丧尸约30只(具体数字未统计,能量从546增至561,+15)
·恐惧吞噬者(B级诡异):未击杀。被陆沉强制契约。
召唤单位:
·黑蹄(D+级)
·石犬(F+级)
·土灵鼬(F+级)
·面团(F+级)
·影猫(F级)
当前任务:
·“累积1000能量”(当前561/1000)
陆沉的话: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牛逼的事。但今天这事儿,挺牛逼的。”
月华没说的话:
他欠陆沉一根烟。他会记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