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恢复洪武旧制,但如果你不能说出为什么,那这一句我不认可。”
方枝儿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朱慈烺又在发表高论。
她腰酸背痛地坐起,却是忘了昨晚是怎么睡过去了,好像是突然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但她不敢回忆,害怕回忆起《张居正密码》中的内容,然后又晕过去。
她扭头看向屋内,围着火炕余烬,朱慈烺与王台辅吃着米粥咸菜交谈。
居然没有告发他们吗?方枝儿松了一口气,这王台辅也是脑子有毛病的。
从理性上,她是很不理解王台辅行为的。
但从感性上,方枝儿还是决定给他一些尊重。
只是她刚站起,却是听王台辅回道:“因为洪武旧制是三代以后最完美的制度……”
好吧,又一个明粉。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不错,虽然你对洪武旧制有些误解,但相比于世人,已经很好了。”喝了一口米粥,朱慈烺继续开口,“但如果你觉得只是要恢复洪武旧制,那我只能说,你还在第三层。”
“恩主为何这么说?”
“我告诉你,太祖爷的洪武旧制不够快,更不够狠!”朱慈烺竖起两根筷子高举过头,“我们不仅仅是要恢复洪武旧制,而是要200%地恢复!
不是卫所,而是双倍卫所,不是大诰,而是超大诰!”
王台辅神色一紧,连忙凑近:“恩主可有教我?”
“这就是我所写《大明真史》的下一部分内容了,这也是为什么大明能在文官集团面前撑这么久的原因。”
理了理衣衫,朱慈烺站起身:“就当做是预告,我告诉你两个字,卫所!卫所是抵御文官集团最重要的防线!”
站在一旁,方枝儿却是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是,卫所可太强了太好了,好的明初就有逃兵了。
像八旗制度虽脱胎于卫所,却是比卫所强多了。
听过明初军户大规模逃籍的,有听过清初旗人大规模逃旗的吗?
方枝儿一直坚定地选择大清,并不是因为她是罕见,而是因为大清制度的确比大明好。
光一个八王议政,就相当于英国上议院,这已然是卫所制度的一辈子了。
不是夸大清呢。
世人今日看错了大清,或许明日也会看错,可大清仍然是大清,从来不怕别人看错她!
这边朱慈烺还在与王台辅鉴证,却听屋外一阵骚动,掀窗一看,却是梅英金提溜着一名少女走来。
“这是?”朱慈烺当即站起身。
梅英金避让着少女的拳打脚踢:“我外出放哨时发现的她,鬼鬼祟祟的,我怕她报信,就捉了过来。”
“你们这群河盗,快放开我,放开我!”
“你,哎呀,徐姑娘怎么能到这来?”王台辅原先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声音却是猛然站起。
“你认识?”朱慈烺问道。
“这是戏班的伶人徐师父。”王台辅尴尬地拱拱手,“我与她是好友,定是放心不下我才追过来的。”
“哦,原来如此。”朱慈烺看了看那少女,“你这好友也是忠义之人啊。”
“呃呵呵呵……”王台辅尴尬地笑了两声。
“我知她是你好友。”朱慈烺宽慰,“但毕竟她知道了我们所在,所以得先关押两天,待事了再放她离开。”
反正两天后,按照海捕文书与县衙榜文,缪鼎言他们就要被问斩了。
所以最迟两天后,朱慈烺他们就不用再躲藏。
思来想去,王台辅也是没有办法,只得拱手称是。
最终,面对这跟来的徐师父,众人也只能让方枝儿留下来看管着。
王台辅先进城打探情报,而朱慈烺等人则在城外策应。
如果是太平年月,县衙想要抓他们,力度不会这么疲软。
如今这是战场前线,几次三番割据占领,知县都跑了,遑论各房小吏的责任心。
之前还有知县责成,现在知县跑了,总兵在前线,留守将官刘振基一直待在野外不回城。
县城基本已经是无政府状态,大家都无心做事,第一波搜查过去,基本就做做样子了。
唯一比较上心的,就只有那些营兵们了。
就当前看来,只有县城和埠头,以及一些关键道路有三两营兵把守排查。
而且根据王台辅所说,这些营兵捉拿逃犯的心没有,可借着捉拿逃犯勒索百姓的心不仅有还很大。
在方枝儿看来,那两千两银子应该是被几个小兵头和抓捕的步卒私下分了。
就算剩余的营兵拿到了封口费,想必也没有多少。
可惜了,以这种搜查力度,要是身上还有钱的话,应该坐船直接走的。
转过身,方枝儿摆出笑脸:“敢问妹妹闺名?”
“……奴家姓徐,没有大名,喊我艺名芍娘便是。”
“奴叫方枝儿,你就喊我枝儿姐姐。”方枝儿却是主动给徐芍娘的绳子松了松。
其实根本没松,可有了这个动作,徐芍娘却是感觉手腕轻松了不少。
“唉,你家这位是生员,如果愿意事产业,不说大富之家,中产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谁家生员,你不要乱说。”
看这表情,方枝儿一眼断定这俩有事,那就好办了。
“哈哈哈,芍娘妹妹当我是傻子吗?”方枝儿捂嘴轻笑两声,“若非不是你家的,你何必冒这么大风险来这呢?”
徐芍娘耳根发红:“……你,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吧。”方枝儿话锋一转,却是叹息一声,“唉,只是现在可惜,不说功名,恐怕性命都不保咯。”
“枝儿姐姐,是何意味?”
方枝儿拿出榜文:“妹妹你看,凡有能报信指拿因而获者,赏银五两。如有窝藏盗匪及知情不首者,事发一体治罪。”
“什么意思?”
“你报信能拿五两,但你家这王哥哥恐怕……”
徐芍娘面皮一紧,却是开口:“他关我什么事,我还指望他别牵连我家戏班呢。”
方枝儿不说话,只是持着榜文微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那徐芍娘咳嗽一声问道:“榜文中有写,假如有人卧底河盗再给官府报信,能,能……”
“没有哦。”
“哦……那,那,那那那那那……没什么……”
“不过我们是路过此地,只因同伴被下狱才不得不滞留,不管他们是被处斩还是救出,后天一过,我们就得走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此说着,徐芍娘的姿势却从半跪变成了盘坐。
安抚了这徐家小妹,方枝儿就不用花太大力气看管,终于有了做自己事的余地。
如今这情况,不行就用这芍娘从戏班班主手中勒索出几两银子,然后趁机跑了吧。
待到了杭州,将假太子往高梦箕家一送,换了钱财,便赶紧去广东那边的教堂洗礼信教。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郑芝龙的女儿,郑成功的姐姐乌苏拉·德·巴尔卡斯现在正在澳门。
借着信徒的身份,如果能搭上这位,不就和郑家搭上线了吗?
进可以选择在隆武帝手下积攒资本然后顺势投清,退可以前往吕宋挟洋自重然后顺势投清。
唯一的问题,就只有朱慈烺这个最大变数啊。
叹息一声,方枝儿闲着没事,却是拿起了王台辅带来的榜文阅读起来。
“嗯?”读着读着,方枝儿紧盯着那榜文,却是猛地瞪大了双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