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为东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点着一盏煤油灯，面前铺着纸笔。
窗外虫声阵阵，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把所有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
陈瘸子的弱点：
一，肝病晚期，情绪不能激动；
二，性格偏执，睚眦必报，容易被激怒；
三，经济状况不佳，那三千块钱不是小数目；
四，没有固定收入，靠敲诈勒索为生。
陈瘸子背后的势力：
沈明远的父亲，省城卫生厅副厅长。
但这个关系能不能用，怎么用，是个问题。
李为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曾经在燕京见过一位老人，那老人跟他讲起过一段往事。
那是在七十年代初，这位老人还只是地区纪检委的一个小干部。他下放到李家沟附近的生产队劳动，得了重病，是村里的一个赤脚郎中把他救回来的。
那个赤脚郎中，就是李德福。
后来，这位老人平反了，一路升迁，最后做到了省纪检委副书记的位置。
现在，这位老人应该还在省纪检委任上。
李为东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关系。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这位老人，那样太突兀了。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让老人知道他的处境。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写给那位老人的，而是写给周德明的。
信里，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并且“无意间“提到，他父亲年轻时救过一位下放的干部，那位干部后来去了省里工作。
他相信周德明能看懂这封信的意思。
周德明调到县教育局之前，在县里工作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他肯定认识省里的人。
写完信，李为东又想了想，打开抽屉，取出一沓纸，开始写另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是关于陈瘸子这些年的恶行的。
他从小就在村里长大，对陈瘸子的事情一清二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欺负了谁，用什么手段……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份举报信，而是一份证据清单。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会亲手把这份清单交到该交的地方。
写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为东吹熄了灯，却没有睡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点点撒在天空。
他想起王秀英。
明天，他要去小学找她。
这个姑娘，等了他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他不能让她失望。
第二天上午，李为东去了村小学。
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一个老师，带十几个孩子。
王秀英正站在教室里，给孩子们讲课。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衬衫，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李为东站在窗外，没有进去。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他想保护的人。
下课铃响了，王秀英走出教室，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李为东，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回来两天了，一直没抽出时间。“李为东看着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王秀英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你。“
李为东心里一软。
这个年代的姑娘，感情表达还是很含蓄的。但这句“想你“，却说得坦坦荡荡。
“秀英，“他轻声说，“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我比较忙，顾不上来看你。“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他：“是因为陈瘸子的事？“
“你知道？“
“村里都传开了。“王秀英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东，我不想你出事。“
“不会的。“李为东握住她的手，“你相信我。“
王秀英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忧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就像她一直相信他那样。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为东，“王秀英忽然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等你。“
李为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不用等太久。“他说，“等这事了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王秀英的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谁要你提亲了……“
李为东笑了。
不管前路多么凶险，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本章完）
第五十章 贵人相助
县城东边有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藏在梧桐树后面，门脸旧得发灰。
李为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周德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精神矍铄，眼神却很温和。
“来了。“周德明站起身，给两人做介绍，“这位就是赵老，当年下放在你们村东头知青点的。“
赵老上下打量着李为东，点了点头：“坐吧，你父亲还好吗？“
“还好。“李为东坐下，注意到赵老的手有些颤抖，“赵老身体可好？“
“老了，浑身是病。“赵老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德明跟我说了你的事，也看了你写的那份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李为东整理的那份陈瘸子恶行清单。
“写得好。“赵老把纸放在桌上，“有时间，有地点，有证人，有证据。不像有些人告状，乱写一气。“
李为东心里一热。
“不过，“赵老话锋一转，“你想过没有，告倒了陈瘸子，他背后的人怎么办？“
李为东沉默了一下。
“孙海全已经被停职了。“他说，“至于沈家……“
“沈家？“赵老眉头微微一皱，“哪个沈家？“
“省城卫生厅的沈家。“
周德明在旁边解释：“沈明远的父亲，是卫生厅的副厅长。“
赵老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副厅长的儿子，你也敢惹？“
“是他先惹我的。“李为东说。
赵老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种。“他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扳不倒怎么办？“
“那就只能赌一把。“李为东说，“总不能一辈子被人压着。“
赵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父亲当年救我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李为东愣了一下。
那是他父亲还没成名前的事。李德福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赤脚郎中，有一次上山采药，碰到一个昏迷的知青，救回了村里。那个知青就是眼前的赵老。
“我那时候被打成右派，每天被批斗，身体早就垮了。“赵老回忆着，“你父亲不但救了我的命，还偷偷给我送粮食。我能活到今天，全靠他。“
他看着李为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没想到他的儿子也这么有种。“赵老站起身，“行，这份东西我收了。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
“多久？“李为东问。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赵老说，“你那份清单上的人，我都得一个个核实。不是我不信你，是程序要走。“
李为东点头：“我明白。“
“还有，“赵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父亲是个好人，你别让他失望。“
“不会的。“李为东说。
赵老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李为东和周德明。
周德明拍了拍李为东的肩膀：“行了，今天的事办成了。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周德明笑了笑，“我只是牵个线，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李为东点头。
他走出招待所，外面的阳光很亮。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风云再起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了。
李为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后山。
他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很久，看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安静祥和。
赵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一个月到三个月。
他等得起。
正要起身下山，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皱起眉头，快步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瘸子，另一个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
“这就是正规手续！“陈瘸子扯着嗓子喊，“县卫生局的，来查你们李家非法行医的！“
李为东心里一沉。
他分开人群，走上前去。
那个穿制服的人看见他，掏出一张纸：“你是李为东？“
“是。“
“我们是县卫生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李家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诊疗活动。这是调查函。“
李为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和上次一样，又是一张过期的调查函。
他刚要说话，老支书挤了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老支书低声说。
李为东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张调查函已经过期了。“他平静地说，“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调查函有效期为三十日，过期作废。你们这张是上个月的。“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
陈瘸子没听懂：“啥意思？“
“意思是，你们白跑一趟。“李为东把纸递回去，“请回吧。“
那人接过纸，脸色很难看。他瞪了陈瘸子一眼，转身就走。
陈瘸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能成吗？“那人在路上回头骂他。
“我……“陈瘸子哑口无言。
人群渐渐散去，李为东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陈瘸子的背影，眼神很冷。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为东，“老支书走过来，低声说，“这事不对劲。上次是镇上的，这次是县里的。有人在下力气要搞你。“
“我知道。“李为东说，“不是陈瘸子一个人能做到的。“
“沈家？“老支书问。
李为东没有回答。
他想起周德明说过的话：沈明远在暗中活动。
看来，他没闲着。
晚上，李为东给林诗音写了一封信，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县卫生局有没有人打招呼。
信寄出去之后，他又给周德明写了一封，请他帮忙确认赵老的调查进度。
写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知道，这一次，陈瘸子背后的人出了大力。
县卫生局的调查函，不是陈瘸子能弄到的。
但他不怕。
只要赵老那边动了手，这一切都会结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一个月。
最多三个月。
他等得起。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
地里的麦子黄了，村里到处是收麦子的人。
李为东正在地里干活，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他直起腰，望向村口。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周德明，另一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
李为东心里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往村口走。
“周老师。“他走过去。
“为东，好消息。“周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赵老那边动了。“
那个穿制服的人走上前，掏出证件：“我是地区纪检委的，姓马。“
李为东心里一热。
“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来传唤陈瘸子。“马干部说，“他涉嫌行贿、诬告、寻衅滋事多项罪名。另外，镇派出所原副所长孙海全也被立案调查了。“
李为东深吸一口气。
终于来了。
“陈瘸子在家。“他说，“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往陈瘸子家走去。
路上，有村民看见这阵仗，纷纷跟过来看热闘。
到了陈瘸子家门口，就看见陈瘸子正坐在院子里，脸色蜡黄，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看见李为东带着人过来，他的脸色变了。
“陈瘸子，“马干部走上前，“你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瘸子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剧烈疼痛起来，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哎哟！哎哟！“他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李为东皱起眉头。
这是肝病发作的症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让我看看。“他蹲下身，伸手给陈瘸子把脉。
脉象弦滑，舌苔黄腻。
是肝癌恶化的征兆。
“你们先别动。“他抬头说，“让我先救人。“
马干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为东从口袋里掏出针包，在陈瘸子的足三里、阳陵泉下了两针。
不到一分钟，陈瘸子的疼痛减轻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送医院吧。“李为东站起身，“肝癌晚期，这人没几天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在场的村民都愣了。
马干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走吧。“他说，“先救人，然后再走司法程序。“
吉普车呼啸而去。
李为东站在村口，看着汽车扬起的尘土，心里忽然很平静。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陈瘸子，终于要被收网了。
虽然最后他还是救了他一命，但这是医生的本分。
至于以后的账，就让法律来算吧。
晚上，老支书家里摆了几桌酒。
“为东，你这是给咱们村除了一大害啊！“老支书端起酒杯，“陈瘸子那小子，早该遭报应了！“
“是啊，为东，你给咱们村争了光！“村民们也纷纷举杯。
李为东笑着应付，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酒席散了之后，他一个人去了小学。
王秀英正在灯下批作业。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笔：“你喝多了？“
“没有。“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都结束了。“他说。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王秀英听完，眼眶红了。
“太好了……“她轻声说。
李为东握住她的手。
“秀英，“他认真地说，“我想兑现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去你家提亲。“
王秀英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喝多了吧？“
“没有。“李为东说，“我想清楚了。等我毕业了，就娶你。“
王秀英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那林诗音呢？“她轻声问。
“她是她，你是你。“李为东说，“我欠你一个未来。“
王秀英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
“好。“她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李为东握着她的手，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他终于可以给她一个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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