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正在内室对着账册细细盘算,拨着算盘珠,心绪却始终没法安定。
各家掌柜办事十分利落,铺面转手后兑出了不少银两。
半年多前在京中,她盘下的那间铺子,如今市面繁华不少,卖了个好价钱。
银钱上总算松快了,只是如今心头仍是沉甸甸的。
一早张弦的贴身小厮便过来递了话,托人送去诏狱的包袱,半道被李肃截下了。
一想起李肃,林晚便忍不住蹙起眉头。
初次相见时,那人的眼神很是不善,满是不屑、厌憎,神色冷厉,看她像是看污秽不堪之物。
如此厌恶自己,说不定李肃会一怒之下将那包袱扔了,根本送不到贺初手中。
这几日翡绿来回打探,得知中秋佳节那日李肃会往方明寺祈福。
若想消除偏见,林晚得亲自去见一见这李大人,能不能说上话不知道,但多了解了解李大人总是没错的。
李肃应当不会伤她,那日在城门口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想来贺临作用还挺大,李肃对贺临水火不容,但也没有拿自己开刀。
正想得出神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走近。安嬷嬷压不住满脸的喜色,快步走进来说道:
“娘子,大人来看您了!大人来看您了!”
能让安嬷嬷熟络地称呼大人的,自然是贺临。
这本来就是贺临早前为她备下的宅子,他要来也是理所应当。
林晚轻声道:
“去把贺大人请进院子来坐,斟茶倒水。”
“得嘞,娘子。”
安嬷嬷熟练地后退,笑脸盈盈。
林晚有些忐忑纠结,自那日下船一别,她与贺临便再未见过面。
她知晓的,贺临在生她的气,气她始终对他冷淡。
到京城后,贺临如约给她置了宅院,也未束缚她的自由。
如此情形,能不得罪贺大人自然最好。
况且他主动找上门,分明有递台阶的意思。以贺临那高傲的性子,肯主动踏出这一步,实属不易。
她也得有眼力见一些,顺着接下来,免得两人继续僵持尴尬,日后更难有机会和好。
李肃眼下能不动她,也是由贺临的面子在。
无论哪一头盘算,与贺临缓和关系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低一下头也不会少块肉。
林晚深吸一口气,轻轻理好衣襟,起身往院子走去。
院子中只有贺临一人进来,并未带任何随从。
林晚见了也松口气,这样两人说话还自在些,不必顾及旁人耳目。
她当即扬起柔和笑容,轻声地唤他:
“沐言,你来了。”
这一声沐言入耳,贺临便了然,她又要摆出那副温顺模样,对他虚与委蛇,施展那套美人心计的手段了。
可明明知道她是在刻意亲近、刻意柔和,贺临心底却忍不住涌上一阵怀念。
这些日子,这个女子在他白日的思绪里、夜里的梦中反复出现,嚣张无比,占满他的心神,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如今她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眉眼含笑,轻声唤他。
一声低唤,便将贺临挣扎了无数次、自我拼命克制的执念枷锁碾得粉碎。
他对自己万般无奈,无可奈何便也只能顺从了。
“晚晚,包袱已经送到,你可以放心。”
“沐言,还好有你,我还担心李大人会将我的包袱扔出去,多亏你帮忙。”
林晚有些惊讶,贺临仍会主动帮她。
看着她这般欢喜,贺临耳边那道阴暗的声音在疯狂低语:
这里是你的宅子,她就在你的眼前。
把她抓起来,牢牢锁在身边,她便再也不能去找贺初,再也不能离开你。
只要将她锁死,她就是完完全全是你的人了。
林晚见他坐在那儿,盯着茶杯沉吟不语,似乎在犹豫。想了想,索性自己先开口。
“沐言,我知你前些日子在恼我,恼我对你冷淡,不去寻你哄你。
我一门心思都在救家人身上,的确分身乏术,才这般冷落了你,是我不对。”
林晚顿了顿,一副妥帖、善解人意的样子说:
“你我也不是孩童,我想有些过往的小过节,也算不得大事,无法横在我们中间,阻挠我们的友谊。
往后我们还是能安安稳稳地做知己,在月色下好好说话,对不对?”
瞧瞧这满肚子玲珑心思的女子。
竟想用一句友人、知己之词,轻飘飘地将他打发。
他为她跑前跑后,到头来就换得一个友人身份。
那和当初在真州时有何分别?他费尽心思,却只做个月下畅谈的知己。
贺临心头又恼又涩,可面上仍然挂着笑,那笑意温和,开口时却不留半分退路:
“晚晚,我做不到。
友人知己满足不了我对你的心思。
你我早已亲吻过,甚至坦诚相对,甚至有过床笫之欢,在我这里,我们不可能再回到知己友人。
我对你从来只有男女之情,只想你在我身边一起度日。”
林晚吓得心猛地一跳,贺临这张嘴竟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暧昧之语,亏得院子中没有旁人,否则叫旁人听了,以为他们有夫妻之实了。
就算有夫妻之实,在林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亲密关系不代表要定终身。
在现代,炮友之谊比比皆是,他们之间有肌肤之亲又如何?未必要绑在夫妻名分上。
何况他贺临连个正经正妻名分都给不了,竟然还在她面前句句紧逼。
这般想着,林晚也窜出一股火气。
可眼下硬碰硬于事无补,只会将关系闹得更僵。
林晚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软下声音:
“沐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
怪我出身平凡,家世普通,没法与你永宁侯府并肩而立。
若是你想要给我个姨娘、妾室的身份,我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若平心而论,你这般有权有势,又能护我周全,给我安稳自由,我何尝不心动?
若我未曾遇见贺初,面对你这样出色的男子,我如何能不倾心?
但我绝不能做妾,那样的名分于我是莫大的屈辱。
妾室没了自由,困在宅院之中,心性磨灭,我不愿活成麻木的人。
可我也舍不得你,不想与你恩断义绝。一想到我们日后难以见面,我也十分痛心难过。
沐言,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