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知微到瑞雪院时,霜月和如菊已各被打了四十板趴在边上,小杨氏正在屋里和二夫人、三夫人商议。
见到她,陈嬷嬷赶紧上前:“知微,你总算是来了。王妃交代,让你到了立刻进去。”
她点了点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嬷嬷,劳您派个人帮我走趟红梅园看看二姑娘可还好吗?”
谢云兰不太与外人接触,心思单纯,猛地遇上这一群精明的贵眷,等于羊入虎口,她总是不大放心。
陈嬷嬷没有推诿,一口答应:“行,我这就让人去。”
走进屋里,小杨氏见到知微,郁结在心口的一股气忽然消散了些。
“来了?”
知微恭谨行礼:“王妃、二夫人、三夫人。”
“看来看去,咱们府上还是知微丫头最干练,最有魄力。”
二夫人放下手中茶盏,目光上下打量着知微:“瞧着比大嫂这做主母的还强些。怪不得,治哥儿那么个难伺候的性子,却能留你在身边三年呢。”
三夫人立马跟上:“可说呢。大嫂,这么好个丫头可别浪费了,等月白过了门,便让治哥儿收了做个妾。妻子贤惠,妾室美貌,齐人之福,多好呀。”
路知微从听第一个字开始,丝丝冷汗就从脊背上直往上窜。
这二老爷是王爷的同胞兄弟,从小不干正事,靠祖宗荫封得了一个没实权的闲职,整日招猫逗狗,连带着二夫人也是个惯会撺掇事儿的。
至于三老爷,是庶出,虽上进,可惜是个假上进。年年科举他都去,岁岁榜单都无他。
考了二十几年,成绩一点没有,孩子倒是生了一堆。
而这三夫人也是个人才,最爱张罗纳妾的事,当时谢惟丘想收通房就是她告诉小杨氏的。
知微笑了笑:“奴婢蠢笨,恐伺候不好大公子。还是留在瑞雪院好,王妃心善大度,不会与奴婢计较这些。”
“行了,方才不见你们出言维护王府,这会儿子话倒是多了起来。”小杨氏轻揉着酸疼的太阳穴。
她嫌恶瞥了一眼二夫人和三夫人。
关键时刻,这俩人竟还不如一个管事女使得力。
“今日,你做得很好。”
小杨氏看向路知微,不觉有些欣赏:“府上出了这么一桩荒唐事,终究要有个结论。我实在是乏了,该罚的我都罚了,剩下的便交由你去办吧。”
“你病了这半个月,可还知道该怎么办事么?”
小杨氏问道。
路知微抿了抿唇,小杨氏的意思很明白,谢惟丘是一根手指都不许动,而霜月虽为姨娘,却是五房的人。
可以骂,不能死。
要为此事付出代价的,只有如菊一个。
所以,小杨氏把如菊的性命交给了她,这是对她今日表现不错的‘赏赐’。
知微颔首:“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家的体面和声誉。”
小杨氏满意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她一摆手:“行了,都退下吧。对了,过两日是清明,惟演要从族学回来了,明日你与云兰一道代我去接他。”
知微一愣。
平常二公子下学休沐,小杨氏一向亲力亲为,怎么这次反倒要她去接?可小杨氏发了话,她还能不应?
“是。”
知微行礼告辞,刚走到院外,便见霜月正被五房派来的人扶起要走。
“路知微!你还敢来!”
看见她,霜月顿时怒火中烧,她一把拍掉两边扶着她的女使的手,一瘸一拐地冲上来。
“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将我往死里害?!把我从瑞雪院赶去五房做妾还不够,还要将我唯一的一点尊严毁了!”
她死死抓着知微的袖子,面目狰狞,目光淬了毒一样。
一边的陈嬷嬷见状,急忙去拦:“住手!这儿是王妃的瑞雪院,不是你五房!容不得你撒野!”
“嬷嬷!”
霜月当即脖颈青筋暴起,怒吼:“我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女使啊!可你为何从来只偏心她路知微,就不肯多瞧我一眼呢?!”
陈嬷嬷看向霜月,心口一涩。
当年,是她亲手从牙行里将知微和霜月买回来的。
教她们规矩、做事、说话,也算半个师父,可霜月偏激好胜,心思歹毒,蛇蝎现场,怎么教都教不好。
反观知微,虽然满腹心机,谎话连篇,睚眦必报,但至少还有一点善良的底色在。
知微看出了陈嬷嬷的为难,便道:“嬷嬷,您松开她,我们自己解决。”
陈嬷嬷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闭了闭眼,松手转身,心口堵得发疼。
霜月冷笑:“就你会做好人。”
“我最看不惯你这副明明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还要虚与委蛇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那你杀了我啊。”
知微冷眼看她,面上全是不屑嘲讽:“否则,就别像条狗一样,在这儿无能狂吠。”
霜月瞬间被激怒。
她一把扣住路知微的左手,用力挤压她的伤口:“我像狗?好啊,我像狗,我就是狗。但我至少,没被一条狗踩在脚下过!”
“上回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大公子。可你觉得,丘公子的院里,就那一条獒犬吗?”
说完,霜月尖锐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庭院。
五房的两个女使怕小杨氏听见怪罪,赶紧带着霜月走了。
路知微让人将霜月关进了柴房,不许给吃食,只每日送三碗水,保证活着。
等她回到存熹院时,天色已是黄昏,推开屋门,惊蛰已经在了。
“姑姑,瑞雪院那边顺利吗?”
惊蛰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知微喝下去,冷了一天的脾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连带着手脚都回温了。
她点头:“还算顺利,等过两天再去审如菊。惊蛰,明天午后你不当值吧,无事的话,跟我一块儿出府。”
“好。”
“我们早些去,顺便找一趟赵医官。”知微接话道。
她早问清楚了,清明前这两天,赵时臣会在城西的仁心医馆坐诊。
“好啊。”
惊蛰从来无条件服从知微的任何话:“昨晚还剩一点春饼和菜码,我去热热拿来。”
这时,门被敲响——
东盛站在门外:“知微姑姑,公子喊您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