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手疼,做不了

    沈掌柜擦了把汗,压低声音。

    “东家,那人叫王烈,就是来讹钱的。您瞧,这是赵医官开的方子,都是平和的温补药,不可能出问题。”

    路知微沉默了一瞬,目光透过侧门的帘缝看向前堂。

    王烈还在破口大骂,赵时臣已经被逼到了药柜角落,面对这样的无赖,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好人在这世道里,总是被人欺负的。

    知微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给沈掌柜。

    “拿去给他,”她声线平静,“就说是医馆的赔礼,请他高抬贵手。给钱,让他走。”

    沈掌柜接过荷包,犹豫了一下:“可是东家,给钱不就等于认了吗?传出去对咱们和赵医官的名声——”

    “名声是做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知微看了他一眼,“这种人要的是钱,不是公道。你跟他讲道理,他能跟你吵到天黑。给他钱,他拿了就走,反而干干净净。”

    “再说,他不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流氓吗?咱们是为了不耽误救治病患才甘愿示弱掏钱,息事宁人的,大伙儿只会觉得医馆大度,不会觉得是咱们理亏。”

    沈掌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揣着荷包往前堂去。

    他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又将荷包塞过去。

    王烈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怒色顿时消了大半,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走了。

    前堂总算安静了下来。

    赵时臣脸还是白的,他慢慢蹲下去,将散落的脉枕和笔砚一件件捡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方才路知微坐的地方看去。

    没人。

    他目光一暗,神情有些失落,低下头继续整理散落的脉案。

    “赵医官,在找我吗?”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继而是紧张和欣喜:“路,路姑娘?你......你没走?”

    “等的口渴,便出门找了个茶摊去喝口水。”知微弯唇一笑,“现下不忙了吗?”

    “不,不忙了!在下,这就为姑娘看诊!”

    赵时臣有些手足无措,将她引进了一处用白布隔开的边角:“方才,吓到姑娘了吗?”

    知微佯装疑惑:“我吓到什么?”

    赵时臣知道她是在给他留颜面,毕竟一个大男人,被威逼到那种境地,还要靠掌柜的出钱平息。

    真是没用。

    既然路知微装作不知,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没事,在下随便说说的。”

    “对了,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我本还想着,明日去一趟王府呢。”

    “正巧我出门办事,也省得赵医官多跑一趟。”

    知微声线温和,接着把一个食盒递过去:“我自己做的,应该还热着,手艺不好,见谅。”

    盖子打开,杏花的甜香和大米的糯香便迎面袭来。

    赵时臣拿脉枕的手一顿,犹豫了半晌:“姑娘费心。但这糕点,还是拿回去吧,在下不爱食甜腻。”

    “我猜到了,所以没放糖,只有花朵自带的一点甜。”

    路知微笑了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几次见面,赵医官身上除了药味,还有青竹味。喜欢这样味道的人,大多不嗜甜。”

    这样的人,大多也是专一的。

    不像谢惟治,今天喜欢雪松香,明天喜欢菖蒲香,后天又喜欢上了檀香。

    喜好诡异多变,人亦如此!

    赵时臣无奈一笑,伸手去拿了一块杏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吗?”

    知微将手腕搁在脉枕上,看着他问。

    “嗯。”他点了点头,耳尖微红,“姑娘手艺很好。”

    “是吗?赵医官喜欢,那我以后常做。”

    赵时臣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没说话,坐下给她诊脉。

    他的手指覆上来,微凉的指尖搭在寸口,知微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他生得不算多好看,至少比起谢惟治那种温润和锋芒兼具的容貌是落于下乘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就像秋日湖面上一道道被风吹起的涟漪。

    虽不起眼,却足够安稳。

    这正是她想要的。

    “脉象比上回平稳了许多。”

    他收回手,提笔写方子,“但还是有些细弱。在下第一次给诊脉就想问,姑娘是不是经常喝一些寒凉之药?”

    知微身子一僵。

    是避子汤。

    她抿唇:“我......时常心烦失眠,容易惊醒,约莫是莲子心那些药里带的寒性吧。”

    赵时臣迟疑了一下。

    “那在下开个安神方子,姑娘平日思虑不要太重,凡事看开些,多休息。”

    知微颔首:“好,多谢赵医官。”

    抓了药后,赵时臣亲自送路知微出门,刚欲开口告别,一辆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医馆门口。

    乌木车身,青帷帘子,车角挂着两串金铎,是谢惟治的马车。

    他不是在瑞雪院陪秋月白吗?

    怎么在这儿?

    窗帘被一只手掀开,谢惟治狐疑的视线落在知微的身上,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秋月白的脸也凑了过来,看见路知微,她就想起早上那一大海碗的糙米薏仁汤。

    一想起就反胃。

    当她不知道吗?

    陈厨子是路知微的人,这肯定是路知微的吩咐!

    她惊喜地笑着:“是知微呀?真巧,这都能遇......”

    “咦?”

    她意外地看着赵时臣:“这不是赵院判吗?你们这是......”

    谢惟治这才注意到路知微身后的赵时臣,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已经能私下见面了?

    知微上前一步,面色不慌不乱。

    “王妃命奴婢去族学接二公子回府。正巧奴婢的腿这两日还是隐隐作痛,便来寻赵医官瞧瞧。”

    赵时臣拱手:“正是如此。”

    谢惟治面色阴沉,薄唇紧抿,目光还在路知微和赵时臣身上流转。应该是真的,毕竟,她从来不敢骗他。

    “瞧好了吗?”

    “瞧好了。”

    他声音冷淡:“那还不回府?我见路上杏花开得好,今晚做点杏花糕吧,我戌时回去。”

    “奴婢手还疼,做不了。”知微垂下眼,不冷不淡地应付着。

    谢惟治咬牙,眉心一跳。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直接驳他的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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