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秋月白被伺候着洗漱、用膳,一切结束后,正想去给小杨氏请安,拴在庭院里的一头纯黑的獒犬立马站了起来。
她噙着一抹笑走过去,刚想逗弄,那一头,小海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他弯下腰:“秋姑娘,厨司今日做了几碗血燕,大公子特意吩咐给您送一碗来。”
“惟治也真是的,这样好的东西,该先紧着长辈们才是。”她一面说着客套话,一面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小海一抖袖口,藏在里头的一对眼珠子就这么咕噜咕噜滚到了秋月白的脚边。
一开始,众人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
直到那头纯黑的獒犬猛扑过来,将一颗眼珠一口咬碎,爆出的浆水沾染在了秋月白的脸上、身上。
顿时,院里惊叫声四起——
“是眼珠!是人的眼珠子!!”
“啊——”
“救命啊!杀人了——”
小海暗暗一笑,悄无声息地抽身而去,仿若从未来过一样。
知微将存熹院的事打点完后,便去了瑞雪院,她到时,小杨氏正和肃州王在说话。
她没立刻进去,好奇地问一旁的陈嬷嬷:“嬷嬷,王爷今日怎么来了?”
王爷旧疾复发,已经快半个月没出过院门了。
“哎呦,你这消息也太慢了,还不是为着清明祭祖的事儿。”
陈嬷嬷撇过脸,压低声音同她说:“王爷本都想定了,这次叫大公子代他前去。估摸着,就是为了日后立世子铺路呢。谁承想,今儿一大早秋姑娘被一双眼珠子给吓晕过去,醒来后就开始高热,烧得胡话连篇,太医都来了两拨,说是惊悸之症,伤了心神。”
“秋家势弱,病了也就病了,可偏偏大公子听了后说什么也不去祭祖了。王爷都快气死了。”
“啊?吓病了?”
知微诧异,一对眼珠子而已,至于吗?
这也太不禁吓了。
不过,她好像误打误撞地办成了一件大事。谢惟治为了秋月白不去祭祖,那剩下的唯一人选岂不是——
二公子?
“嬷嬷。今天您歇着吧,我进去伺候。”知微赶紧讨好一笑,便端着礼数进了屋。
陈嬷嬷嗔笑着看她一眼,又不知有什么鬼点子。
厅里焚着沉水香,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
小杨氏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肃州王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拢着膝盖。
这几日天气多变,这双腿疼得越发厉害,连走路都有些跛。
“那个逆子!”
“清明祭祖。”王爷死死咬牙,声音有些沙哑:“一年一次的大祭,他说不去就不去了。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小杨氏赶紧出言安抚:“王爷,儿孙自有儿孙福。惟治既然不愿去,强求也没用的。让惟演去不也是一样的吗?都是王爷您亲生的骨血,祖宗面前,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
王爷猛地转头,声音骤然拔高:“老二才十岁!十岁的孩子,连香炉都够不着,让他去祭祖?祖宗看了会怎么想?外人看了又会怎么说?说我肃州王府没人了?说本王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他声音浑厚,震得桌上的烛火都跟着晃了几晃。
小杨氏垂下眼,没再说话。
屋里沉寂了片刻,他忽然站起来,拄着虎头拐往门外走去,小杨氏赶忙要来扶,却被他挥退了。
“我这还没死呢......”
王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的,“他就这样了。我要是死了,他是不是连坟都不来上了?”
屋子里很安静,小杨氏没说话,知微更不能开口。
“罢了......就让惟演去吧。”
小杨氏抬眸,眼睛一亮。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疲态:“老二虽小,但规矩都学过,举止稳重,比同龄的孩子懂事许多。他去,也不至于失了体面。你务必跟着,随行之人不要多,务必个个妥帖听话。”
“是,妾身一定看好演儿。”
王爷缓缓往外走去:“路上小心些,别让老二受了凉。”
“是!”
一直看着王爷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小杨氏才重新坐了回去。不用吩咐,知微便关上了门。
小杨氏抬起头,看着她。
“月白的病,你知道是怎么吓出来的吗?”
“奴婢听说了些。”
知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那一点青缎上的暗纹,“说是有人将一对眼珠子扔在了秋姑娘面前。”
“嗯。”
小杨氏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却不喝:“还有一件事,如菊的尸体被人扔在了霜月的房中,被人剜了眼。”
知微心里一紧,这件事她本就没想遮掩,可小杨氏这么明晃晃地问,难道是觉得她这么做,让大房和五房关系紧张了?
于是,她十分谨慎地答道:“是吗?那看来,这一对眼珠,就是如菊了。”
“行了。”
小杨氏轻笑一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立了功,在我面前,不必装了。”
“我当日将如菊交给你处置,便是把生死权给了你。可这几日,却一直没见你对她有什么动作,还以为你心慈手软了呢。没想到啊,原来是在静候时机。”
知微垂下眉眼,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王妃明鉴,奴婢不敢。”
她不能确定小杨氏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说这番话,万一是套话,可就完了。
“不敢?”
她笑了一声:“你不敢?你都敢把眼珠剜出来,扔人家面前。你都敢把一个名门贵女吓得病倒在床、发烧说胡话。”
小杨氏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你说说,这府里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路知微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笑意。
她在高兴。
小杨氏是看重秋月白,可若伤了秋月白,能够得益于谢惟演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知微终于明白了,她恭谨低头:“其实,奴婢心里也害怕,可一切为了王妃,为了二公子。”
谁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
小杨氏之所以看重秋月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往后需要依附谢惟治。
可随着谢惟演慢慢长大,她发现这座肃州王府的继承者,并不是非谢惟治不可。
“明日,你就来瑞雪院当值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