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微微泛红,肩膀也绷得直直的。
知微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时臣又往前迈了一步:“在下,心悦姑娘。”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足够砸进心底,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的一双眼睛透着认真,没有半分试探和犹豫:“我想带姑娘离开谢家,终身携手相伴。”
“在下知道,姑娘在谢家吃了很多苦。短短一个月,在下就给姑娘治了三次伤。一次比一次重,每次都是险些将命给交代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缠满白布的手上,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我,很心疼姑娘。”
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赵时臣轻轻一笑,继续说道:“我也不习惯医官署的日子。凡涉及官场,必少不得勾心斗角,我实在应付得心力交瘁。我就是个大夫,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病、开方子,能治好几个病人,挣几两诊金,够吃够喝就行。”
他的声线平缓,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似雨点一般润到了人的心田里:“我想辞官,回宁州老家,把祖业医馆重建起来。”
“宁州不大,也不富,可山水好,人淳朴。我就在那里长大的,知道哪座山上长什么药,哪条河里有什么鱼,哪个季节的风会从哪个方向吹过来,又会把叶子吹落到谁家的院子里。”
他嘴角慢慢地勾起:“那里很好,很美,很安稳。我,想和姑娘同去。”
知微怔愣地看着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或者言语来迎接他的爱意。
谢惟治喜欢她,可他的喜欢是占有,是圈养,是把她关在笼子里,笼门锁上。
可赵时臣,却是将前路规划一一说给她听,把所有的筹码推到桌子中央,然后看着她,等她决定这把牌究竟开,还是不开。
她长睫覆下,眉眼低垂。
还犹豫什么?
这番话,不是你算计来的吗?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千算万算,路知微唯独算漏了一点,她的良心,到底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一份真心。
知微忽然捏紧被褥。
真心是什么?转瞬即逝、不着边际的东西罢了。等彻底离开中州,她愿意将仁心医馆这两年来的营收分赵时臣一半。
总之,他回宁州也需要银子。
如此,也算两清。
她终于开了口:“我,还有一个弟弟。”
“下个月,就是童子科了。他需要一个良民籍才能去考,这就是我还留在谢家的理由。”
知微再次抬眸,眼尾拖着一抹红,整个人破碎娇弱:“贱籍无法科举做官......可他一直在读书,课业都很好,我想让他去参加童子科。若不中,便带他一起走,我就想让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不用向任何人磕头的人。这是我欠他的......”
赵时臣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和姑娘成婚,姑娘的弟弟便可入我家户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之前给吏部的一位大人看过诊,那位大人欠我一份人情。我可以去走一走关系,请那位大人帮个忙。你放心,此事,不是没有法子。”
知微猛地抬头:“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哄我?不是在可怜我?你是真的......你真的愿意......”
赵时臣温和一笑:“在下从不说假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好。等我弟弟的户籍事成,”她终于笑了出来,轻轻点着头,眼眶里还带着点泪光:“我就和你离开谢家。”
“好。”
二人相视而笑,定下约定。
窗户半敞着,正好看见他们弯起的嘴角,看见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容不下任何第三个人的模样。
谢惟治清润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被夕阳投在窗纸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宽一窄,靠得很近,近到像一个人。
上回在医馆门外,就见到他们二人在一起,前日在南木山也是,赵时臣又恰好在。
什么接人下学,什么要去祭祖!
她分明与人有了情意,想要私下碰面,这些日子的所言所行,全是骗他的!
谢惟治周身阴鸷寒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
东盛跟在后头,自然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险些两眼一抹黑的晕过去。
“公,公子......知微姑姑受了伤,或许,或许是在换......药?”东盛还想找补两句。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惟治就已经踹开了半掩着的屋门,里头的两人都被吓了一下。
赵时臣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双阴沉的眼睛,顿时浑身一僵:“大,大公子。”
谢惟治看都没看他,目光直直钉在床榻上半坐起来的女子身上。
“出去。”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赵时臣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攥成了拳,青筋暴起,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于是匆匆收拾了药箱,快步出去。
谢惟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锁在路知微身上,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知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为什么在存熹院的原因。
一股怒火便直冲头顶:“公子不守着秋姑娘,来看我做什么?”
见她一副被抓了个现行却还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惟治气笑了。
他咬着牙,转身‘砰’地将门重重合上,门闩落槽,然后大步走向窗户,每一扇都被他狠狠关上。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暗了下来。
“你,你要做什么?”
路知微有点怕了,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谢惟治一字不说,就这么一步步走向床边,知微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直到抵上墙壁,无路可退。
他猛地俯下身,将知微整个桎梏在怀中,单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阴沉:“你怕什么?方才和赵时臣笑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知微疼得直皱眉,可这一次谢惟治没管她。
“路知微。”
他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全名,低下头,更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意:“原来,你喜欢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