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莹莹,屋里只有书翻动的声音。
宋词兮自是没看进去,正烦躁地理不出头绪,陆辞安却突然笑了起来。
宋词兮微怔,“侯爷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吗?”
陆辞安摇头,“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陆辞安将书合上,而后有些迫不急地跟宋词兮说了起来。
“在宁北的时候,一次我帮一位将士写家书,作为感谢他送了我两本书。那两本书是他们抄宁北节度使府的时候,他捡回来的,因为破破旧旧的,他就随便扔了起来。知道我爱读书,这才送给了我。”
“你可知那两本书竟是孤本,我太欣喜了,仔细揣怀里拿回家,读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损坏一点。可过了两日,我再去拿那两本书,发现那两本书不见了,但取而代之是两本纸张很新的书。”
“我忙去问锦娘,你知她说了什么么,她见那两本书太破太旧,又撞到火头房用不知从哪儿搜集来的书当引子点火,便拿那两本旧书跟人家换了两本新书。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还向我炫耀呢。”
说到这儿,陆辞安止不住笑出了声,这笑还多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宋词兮面色微微僵住,她想起之前一件事来。那是他们成婚的第二年,因心疼他公务繁忙,便熬了鸡汤给他送去。
他正整理书架上的书,那些书是他的宝贝,多是一些孤本,善本和珍本,她因不小心将鸡汤洒到了书页上,只一点点,但他心疼坏了。后来虽然没有斥责她,但明令她以后不许再拿什么汤水之类的来他书房了。
那时他可没像现在这样笑着,不心疼那书,而是觉得干了这事的人……可爱。
陆辞安笑着笑着发现宋词兮并没有笑,显然她并不觉得好笑,因为不好笑,所以连应付他假笑一下都没有。
陆辞安不由收起了笑脸,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宋词兮摇头,“我在想你们在宁北这三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陆辞安好像讲不完似的,总有新鲜的讲。
“这三年确实发生了好多事,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改日我都说给你听。”
宋词兮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因为她其实并不想听。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这三年你是怎样过的?”
他终于想起来问她了。
宋词兮呼出口气,可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了。
“我这三年过得很……好,没什么好说的。”
陆辞安点头道:“你整日待在侯府内宅,品茗赏花,游园戏水,最多做点针线活儿,天天如此,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辞安在这屋又看了一会儿书,等到要安置的时候,他才离开。
凤喜将人送走,回屋见自家姑娘正在笑。
她不禁吓了一跳,忙问姑娘怎么了。
“他说我日日在府上品茗赏花,游园戏水,最多也就做点针线活儿,哈,我这三年过得可真舒坦啊!”
陆辞安来的时候下的雪丝,等到后半夜就下成了鹅毛大雪,天亮才停歇。
偏院冷得跟冰窖似的,宋词兮裹着厚被子熬了一夜。
“今年平京的冬日格外的冷。”凤喜将火炉烧旺了一些,看自家姑娘冻得脸色发白,不由又有些愤愤:“侯爷说锦娘身子弱怕冷,可您也不是铜墙铁壁啊,我看侯爷的心就是偏了。”
宋词兮哪会不知陆辞安心偏向锦娘了,只是人心要偏,谁也拉不回来。
无论外面多人,雪多厚,宋词兮也要去东院请安的。
侯府重规矩,宋词兮自嫁进来已有六年了,未曾在礼数上被人指摘过。
今早也是,宋词兮顶着寒风往东院走,雪积得厚,好几次险些滑倒。
走到靠西墙的廊子上时,宋词兮听到外面竟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似乎非常热闹。
凤喜也不知外面是什么事,便问了路过的护院。
“皇城司不是打了胜仗么,龙心大悦,敕封皇城司督主萧玄为永宁侯,还要与百姓同庆三日,所以满城的敲锣打鼓,哪哪儿都热闹。”
宋词兮听不得萧玄的名字,赶忙往前走了。
来到东院,老夫人今早倒是见了她,只是老夫人脸色泛青,像是昨晚也没有睡好。
“那人回京了。”
宋词兮刚坐下,老夫人直接开门见山。她神色僵硬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只是没接这话。
老夫人眼神狠了一狠,“他怎么没死在外面!”
宋词兮垂眸,仍旧没有接话。
“我不知你什么心思,但我把丑话说到前面,你若敢背着侯爷再与那人私通,我定不饶你!”
屋里明明没有风,但宋词兮却好似被透骨的寒风吹得凌乱。
她用力呼吸了好几口,再看向老夫人,眸光颤动。
“婆母骂得对!”宋词兮站起身,慢慢直起脊背,眸光倏地一冷,“在我第一次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你就该骂我了!”
“你!”
“可怎么那时候,您不骂呢?”
老夫人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宋词兮竟然敢回击她,用这样的话语,往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觉得你把侯爷从宁北救回来,你就有功了,所以敢如此与我说话?”
“儿媳不求老夫人给儿媳记功劳,只求老夫人别过河拆桥就行。”
“你,你……”
“儿媳这些日子就不来给您请安了,免得您看见儿媳生气!”说完,宋词兮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啪的一声,回头看原是老夫人盛怒之下将茶壶砸地上了。
“我竟错看你了。”
“儿媳以前也不曾看清婆母呢。”
刚回到西偏院,瑞嬷嬷追了过来,将《女论语》《女诫》《妇德》这三本书放下。
“老夫人要夫人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在屋里抄这些书,一日一遍,哪日老夫人想见夫人了,便会检查,少一遍都不行。”
丢下这句话,瑞嬷嬷就走了。
凤喜看着这些约束女子的书,因不知在东院暖阁发生的事,便有些懵。
“姑娘,老夫人为什么要您抄这些书,她什么意思啊?”
宋词兮摇头苦笑,“她在骂我。”
“骂您什么?”
“她骂我私通男人,寡廉鲜耻。”
凤喜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怎么能……如此……羞辱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