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睡到快中午才醒。
窗帘拉着,屋里暗,摸出手机看一眼——十一点半。他把手机扔回去,又躺了两分钟,然后翻身起来,冲了个澡。
出门的时候,太阳正毒。
街上人不少,摩托车嗡嗡地窜,路边摊冒着热气。他穿着T恤大裤衩,踩着双旧运动鞋,混在人群里,跟任何一个闲逛的游客没两样。
眼睛扫过街边的人。
红名。红名。绿名。红名。浅红。浅红。绿名……
他慢慢走着,目光从一个个头顶掠过,脚步不停。
不急,慢慢来。
拐过一条街,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巷口有个卖粉的小摊,支着几张矮桌,几个人正坐在小凳子上。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T恤,埋头嗦粉,头顶——
深红【杨越才 无业】
林宁收回一扫而过的目光,没多看。
脚步继续往前走,精神力却已经悄悄探了过去,“看”清楚杨越才的长相后,一根丝线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林宁目不斜视的走过杨越才的身后,一直走到街边,掏出手机,低头划拉。
通缉令网站打开,搜索框里,他输了三个字:杨越才。
页面跳转。
真的有!
你仔细对照了通缉令上的照片——就是他。
走私,悬赏五万。
林宁嘴角愉快地勾了勾。
手机切回短视频页面,他靠在路边电线杆上,装模作样刷着,心神却一直系在那根精神力丝线上。
杨越才吃完粉,抹了把嘴,起身就走。
林宁没急着动。等那人走出去一二十米,他才收起手机,不紧不慢跟上去。
距离拉得远,隔着半条街。但精神力丝线一直粘着,那人拐弯他也拐弯,那人停他也停。
跟了三条街,那人买了包烟,蹲路边抽完。
林宁站在几十米外的报亭前,翻着杂志,余光扫着。
烟抽完,杨越才起身,往城外方向走。
林宁眉头皱了皱,顿了一下。
还是跟了上去,不找到落脚地,怎么举报。
人越来越少。
两边的房子从三四层变成一两层,再变成稀稀拉拉的平房。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荒地,偶尔有摩托车经过,扬起一阵灰。
杨越才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林宁脚步没停,侧身进了路边一家小卖部,问:“有红塔山吗?”
老板指了指柜台。他买了包烟,出来时,杨越才已经走出去老远。
林宁继续跟。
但心里开始有点不安了。这地方太偏,能掩护的人越来越少。再往前——
那人拐进一条土路。
林宁跟到路口,脚步顿住。
土路两边是荒地,杂草半人高,尽头是一片小树林。那人正往树林走,背影越来越小。
林宁看了看四周——没人,没车,连条狗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秒。
再往前,自己就暴露了。
算了。安全第一。
他收回精神力,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那种……人被捂住嘴时发出的嘶吼。很短,很快变成呜呜声,然后彻底没了。
林宁脚步一僵。
他回头望向那片小树林。
站着没动,屏住呼吸。
隐约的脚步声从树林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急促,杂乱。
林宁心里一紧。他迅速扫视四周——路边有丛灌木,半人高,勉强能藏人。
他两步窜过去,蹲下,把自己塞进灌木丛里。
呼吸放轻。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六个人,从土路走出来,头顶——全是深红。有几个颜色深得发黑。
走路的姿势带着风,腰上鼓鼓囊囊——是枪的形状。其中两个人抬着个大麻袋,袋口露出一截衣袖。
那衣袖的颜色,灰扑扑的T恤。
林宁瞳孔缩了一下,立马低下头。
他不敢用眼睛去看了,他不能赌那些人对目光、窥视到底敏不敏感。
好在还有精神力,“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那些人走的方向——一定会经过他躲藏的灌木丛前面,最近的距离不到五米。
林宁又分出一丝精神力,从外面的角度观察自己藏身的地方。
轻轻、慢慢地把左脚收一点,头再往下低一点。
确认不仔细看,看不到他后,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六个人身上。
那几个抬麻袋的人,长相不太像汉人。肤色深,颧骨高,眼神凶。
刚刚的惊鸿一瞥,这六个人只有三个人的名字是汉字的,另外三个,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脚步声从耳边经过。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一步一顿,踩在他心口上。
他屏住呼吸,屏到胸口发疼,才敢轻轻换一口气。
直到那些人走远,拐过路口的土房子,身影消失。
林宁才轻轻抬起头,目光锁定最后一个人的头顶——
窥因之眼,开。
画面闪过。
杀人。伤人。杀人。伤人……
【昏暗的屋子里,他正在擦枪。一个干瘦黝黑的男人走进来:“老大派活了,走。”】
【树林里,他们一伙人扑向杨越才。麻袋套上去,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干瘦黝黑的男人:“带回去,老大问完话再处理。”】
林宁闭眼,又睁开。
脸色有点难看。
这人就是个打手,越南过来的,听命行事。杀过不少人,大多在那边。这次抓人,别人吩咐他就干,连为什么抓、抓的是谁都未必清楚。
但杨越才要死。最后一幕说了,“问完话再处理”。
跟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六个人。有枪。不知道去哪。
疯了吧。
林宁没敢在原地多待。他起身,保持精神力外放,慢慢走到路口。“看”了一圈——那些人已经没影了。
他转身,快步往城区走。
回到旅馆,关上门,他靠门板上站了几秒。
然后掏出那个保密手机,拨出那个存了许久没打过的号码。
接通。
“喂?”
“云南边境,河口。”林宁声音很轻,“城东往北,有个村子叫上马村,再往北走两里地,有条土路通一片小树林。六个人,有枪,境外口音,刚抓了一个人,被抓的人叫杨越才是个B级通缉犯,诈骗。他可能被杀掉。”
那边沉默了一秒:“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
“行。信息收到。你别动,我们查。”
电话挂了,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林宁把手机扔床上,站窗边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热气腾腾。摩托车还是嗡嗡地窜,路边摊还是冒着烟。刚才那一切,好像一场梦。
他来之前以为,边境只是红名多,抓人赚钱就行。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藏在暗处。
无处不在。
除非不到外围来,除非不跟罪犯打交道。
但他是来干这个的。
傍晚,他重新出门。
找了家路边摊,要了碗米粉,埋头吃。
吃完回旅馆,冲澡,躺床上。
手机响了一下。
陈智发来的:
“那边的人联系你了?注意安全,别冒险。这伙人有记录,在查。”
林宁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跟踪。闷响。那几个人。那个袋子。杨越才最后被塞进麻袋的样子。
那些人现在去哪了?
那个干瘦黝黑的男人,是谁?
“带回去,老大问完话再处理”——老大在哪?
他闭上眼。
睡不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