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耳边响起一声暴喝：“干什么的！”
他侧头看向对方警惕凶狠的脸，握成拳的手插进裤兜，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随着他整个身体转过来，脊背微微弯了下去，嘴角的弧度裂开，变成了一个吊儿郎当又谄媚的笑容：
“哎呀，大哥，我们老大谈生意，扔我们两个外面闲逛，这是逛到了贵宝地，路过，路过！打扰您二位了？”
那两人走到了几步远的位置站定，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他们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疑惑，像是刚才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消失了。
两人又打量了两眼，看了看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小孩。
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泰语，小孩叽里咕噜地回了两句。
那两人手上的铁棍放了下去，搭在后腰上的手也垂了下来，满脸不爽地瞪了林宁和李超一眼。
他们的目光划过弯着腰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李超，最后对着咧着嘴笑的林宁，语气不耐烦地呵斥：“滚一边玩去，少在这附近晃荡。”
林宁脸上的笑容不变：“打扰了，打扰了！”
拉着李超转身就走。
两人盯着这个识时务的小混子背影又看了几眼，拎着铁棍走回了门边。
林宁走路的姿势不变，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拐出巷子，林宁把手从裤兜掏出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掌心几个深红的指甲印，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趿拉着拖鞋对李超大声道：
“走啦，没意思，破破烂烂的，回镇上等老大。”
一路没有再东张西望，两人径直往村子外面走。
村口那两个靠墙小年轻还在那。
跟在林宁他们身后的小男孩看着他们出村，掉头跑向当初招呼他的那个人面前，仰着头，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
那个小年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了过去。小孩欢天喜地的接住，直接撕开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
林宁“看”到了，但丝毫没有理会。和李超晃出村子，也没有再停留，直接走回自己停车的地方。
车门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林宁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
李超在发动车辆，随手拨开了一个金属装置的开关，红灯闪烁几下变成绿灯。
车开上主路，李超：“你发现什么了？”
林宁的拳头下意识攥了一下，随即松开，吐出一口浊气。
“寺庙门口那个男的老巢就是最后那个二层小楼，专门弄人去缅北搞诈骗的，像卖猪崽一样，里面关了好多人，小楼里的是自愿的，后面一排平房里面，都是被人卖来和被抓来的。男女都有，你应该想到能发生什么。”
他面色严肃：“咱们要加快速度了，5天后他们就要走线到缅甸了。”
李超听到那句“你应该想到发生什么”，眼神也冷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应了一声：“好。”
林宁没应声。
过了一会，李超声音温和地道：“今天表现得很好，没有冲动。”
明明是夸奖的话，林宁却听着别扭，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还有长辈夸奖晚辈的语气……
他翻了一个白眼：“我也是见多识广了好吗？再给我几个月时间，信不信我比你还冷酷无情，心如止水。”
李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什么叫冷酷无情，心如止水？这叫冷静克制、成熟稳重，像你似的。一惊一乍跟个小孩一样。”
“你说谁像小孩？嘿！我还没说呢，你比我小，你应该管我叫哥……”
“……”
两人的斗嘴声，在 240 通道转运小镇的建筑群出现后，渐渐消失无声。
林宁捞过背包，掏出东西开始吃。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远处。
尘土飞扬中大货车一辆接一辆拉出一条长长的线，还有大片平地的货运场，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缅甸风格的尖顶建筑连绵成片，黄色的屋顶在绿树间起起伏伏，树叶被晒得发亮，翠绿得晃眼。
距离越来越近，能看见有人举着货单小跑着从车前经过，有人挥手喊车，有人搬着箱子往仓库里送。
喇叭声、引擎声、叫喊声、铁皮碰撞声挤在一起，透过车窗远远的传来。
车慢下来，人影越发清晰。
路边穿POlO衫举着手机的货主，蹲在车边抽烟的司机，光着膀子的装卸工。
忙碌，燥热，鲜活。热火朝天的像贸易集市似得，充满了人气。
车越来越近。
太阳反射的强光下被模糊的光晕，也越来越清晰——
深红、正红、浅红、黑红……
像一盏盏暗色的灯，悬在那些或笑、或怒、或平静面容的头上。
刚才的生机勃勃，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消失无踪。
车挤进人群里，缓缓往前挪。
林宁嘴里机械的咀嚼着，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目光划过一张张像是人皮面具一样的脸。
一个被几个精壮男人围着的汉子，四十来岁，短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他站在一辆货车旁边，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讲什么。
林宁的目光划过他头顶像是干涸斑驳血渍的名字，落在他的脸上。
那人下一秒突然转头，眼睛直直的钉过来。
隔着车玻璃，林宁和他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盯着对方眼神平静无波，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车辆缓缓驶过，交错而过。
林宁收回目光，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里像是掺杂了一股生锈味。
“走吧。”他说，“这儿都是过路神仙。根在村里。”
李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方向盘一拐，驶离了这片热闹。
向着最近的东漫村加速驶去。
日头一点一点偏西，天色从火红一片变成紫黑色，慢慢黑透了。
林宁和李超在勐拢镇上找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破旧小旅馆。
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林宁强忍着像要裂开似得头痛，敲下最后一行字，把电脑推给李超。
李超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和数字，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就五百多了。”林宁说，“明天去打落，争取一天侦查完。尽快出报告。”
李超点了点头。
窗外，边境小镇的街上无人行走，暗淡的路灯稀疏的亮着，云把月亮遮住了，天空一片漆黑。（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