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几个白面馒头。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席茵掰了半个馒头,就着白菜粉条吃得很香。
宋母说的真没错,铺床果然饿得快。
宋母端起碗喝了口汤,目光在儿子和席茵之间转了一圈:“今晚怎么睡?”
席茵的筷子顿了一下,总是让她这个当员工的和老板睡一起像什么话啊?
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心猿意马,兵荒马乱了,今天还要来一次?
“妈,我想今天跟——”
宋母一听席茵开口,连忙放下筷子:“哎哟,我这个伤口,怎么又不得劲了。”
宋鹤眠默默低头吃馒头,没出声。
见席茵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宋母半晌挤出来一句:“行李收拾了没有?”
“还没。”
“赶紧收拾,明天一早的火车。”说完,宋母飞快地收拾起自己的碗筷起身进了厨房。
席茵长叹一声,知道今晚还是躲不过一起睡觉的命运了。
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宋鹤眠,席茵给自己打气,又不是没一个被窝睡过。
这都是条件受限,莫得办法!
想着便从柜子里翻出当时带来的一个帆布行李袋,开始往里头装东西。
换洗衣裳,毛巾,牙刷,搪瓷缸子。
那兜从外汇商店买回来的零嘴塞进去,占了小半个袋子。
大白兔奶糖两包,巧克力几板,饼干糕点好几样。
宋鹤眠见她什么东西都是团一团就塞进去,只好也蹲在一边,把她塞得乱七八糟的行李袋重新整理了一遍。
奶糖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火车上要吃,好拿。
饼干盒子竖着放,省地方。
搪瓷缸子倒扣在衣服上,里头塞了牙刷和牙膏。
宋母悄悄溜进来,看着这两人一个往里扔一个往外掏,配合得倒是默契。
“鹤眠,过来搭把手。”
宋鹤眠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宋母把被褥往他怀里一塞。
“这床褥子是我今年新絮的,厚实。枕头套昨儿洗的,干了。”她拍了拍被褥,“拿过去吧。”
宋鹤眠低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妈,被子呢?”
宋母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进去,等会儿我给你们拿。”
席茵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里,跟在宋鹤眠身后进了屋。
“等等等,我先看看床干了没有。”
席茵细细摸过床沿,好在这是冬天,虽然冷,但是空气很干燥,这么一会已经没有潮气了。
宋鹤眠看她摸的仔细,也不催:“干了吗?”
“可以了,来吧。”
两人把褥子铺好,床单抻平,两个枕头并排摆上。
席茵退后一步看了看:“是不是被子还没拿过来?”
宋母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来了来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把一团东西往床上一扔。
然后门“咔嗒”一声,利利索索地关上了。
席茵低头看了看床上那团东西。
一床被子。
就一床被子?
席茵扭头看了看门,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
“妈——”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宋母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中气十足:“不早了,快睡吧。”
故作虚弱的脚步声远去,而后隔壁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再去拿一床被子。”宋鹤眠转身准备去开门。
门拉不开。
他使劲拽了拽,门板纹丝不动。
这是,从外面闩上了?
宋鹤眠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
一床被子。一米五宽。
两个人,一床被。
屋里的椅子不见了,凳子也不见了。
宋鹤眠拉开门闩简直要气笑了,他妈不懂他跟席茵的关系尴尬,居然把椅子全搬走了,一把都没剩。
人在很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就像此时,宋鹤眠还在尝试怎么开门,席茵就已经开始倒水泡脚了。
看着宋鹤眠忙来忙去,席茵心里也跟着焦急。
但还是泡在盆里的脚动也不动。
“宋鹤眠,不行就一起睡吧?”
“不用!”
*
半个小时后,席茵面朝墙壁,宋鹤眠端坐在席茵脚边的床沿边上。
过了一会儿,席茵翻了个身。
“宋鹤眠。”
“嗯。”
“你往里面睡一点。”风全进来了
宋鹤眠往里挪了一点。
“你睡了吗?”席茵问。
“没有。”
“你是不是打算就在床沿上坐一宿。”
席茵侧过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宋鹤眠。”
“嗯。”
“你这样明天坐火车撑不住的。”
“撑得住。”
席茵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放低了。
“你不用坐椅子上,我里面穿了睡衣的。”
宋鹤眠的呼吸顿了一下,好热情的邀请。
“床挺宽的,”席茵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大家都穿着衣服,你睡进来吧。”
杵在哪儿月光透过窗户进来怪吓人的。
“你要是再坐一夜,明天一天一宿的火车,真撑不住,”席茵还在说,语气努力显得随意,“我一个人睡这么大张床也浪费。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呢。”
长久的沉默,席茵突然觉得宋鹤眠会不会觉得她很随便?
天晓得她只是想讨好老板啊。
而且谁家好人能在别人的注视下睡着?
正当席茵胡思乱想的时候,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宋鹤眠也意识到这样两人都会睡不好,干脆一人睡一头。
钻进被窝,宋鹤眠只觉得一片冰凉,正想问席茵冷不冷,那边席茵再次开口。
“宋鹤眠。”
“嗯。”
“你放心,我今天晚上绝对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打扰你休息。”
被子那边安静了一瞬。
“……这话应该我说。”
席茵抿了抿嘴:“哦。”
宋鹤眠平躺在床沿边上,盯着天花板。
他身上只搭了一个被角,大半条被子都被席茵裹到墙那边去了。
然后他闻到了皂角的味道。
宋鹤眠突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你真不是个人。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女同志被逼无奈跟你共处一个屋檐下,昨天晚上打雷吓成那样才躲到你怀里,你却想着怎么再抱一回。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沿,把后背对着席茵。
被子被他翻身扯动了一下,席茵那边跟着露了一条缝。
“你别掉下去了。”席茵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不会。”
“你往里挪挪。”冷啊大哥!
宋鹤眠听话地往里挪了一点,小小的被子终于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席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脚动了动。
是宋鹤眠的胳膊肘!
席茵“嗖”地把脚缩回来,整个人往墙上一贴。
“你脚怎么那么凉。”宋鹤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过来。
席茵装死,一声不吭,谁也没有再动。
被子底下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席茵把眼睛紧紧闭上,没事。
宋鹤眠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不会计较这些。
隔壁屋里,宋母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悠悠地喝着。
床底下,四把椅子整整齐齐地码着。隔壁没听见打地铺的动静。
“一床被子我看你怎么分开睡。”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椅子都给他们搬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