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竹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终于散了个干净。
再睁眼,天已大亮。
刚推开门,一股肉包子的香气顺着矮墙飘了过来。
秀娟踮着脚趴在墙头上,冲她招手:“温姐姐,醒啦?我娘蒸了肉包,我给你拿过来?”
温玉竹愣了一下:“王婶也太客气了……”
秀娟连连摆手:“我爹昨晚腿疾又犯了,疼了一宿,想请你过来给扎两针。我娘说,总不能空着手麻烦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过去看看。”
她进屋里拿了针走到秀娟家里。
秀娟爹叫五叔,是个闷葫芦,坐在床沿,见她进来,局促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憨厚地笑了笑:“温姑娘来了。”
“五叔,又干重活了?”
温玉竹放下针包,蹲下身看了看他红肿的膝盖。
五叔红了老脸,挠挠头:“码头开了双倍工钱,我就去干了一天。谁知昨晚回来就疼得合不拢眼。”
“昨晚怎么不叫我?就几步路。”
温玉竹掏出银针。
五叔叹了口气:“你昨天遇上那么多糟心事,哪好意思大半夜敲门。”
温玉竹指尖捻转,几根银针稳稳刺入穴位。
五叔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还是老规矩,扎完针吃几服药压一压。”
五叔面露难色。
秀娟在一旁接话:“药早吃完了,镇上药铺治腿的草药都断货了,跑了两趟都没买到。”
温玉竹拔出银针收好:“我今日正好上山,顺手多采些。”
五叔连连拱手:“麻烦你了温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秀娟眼睛一亮,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我能一起去吗?我帮你背篓子!”
“好呀。不过可别想着自己去采。你不认识药,可不能胡乱吃。”
“知道啦!”秀娟乐颠颠地把肉包子塞进温玉竹手里,“温姐姐快趁热吃!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的,可香了!”
温玉竹咬了一口包子,鲜汁四溢,满口鲜香。
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自家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温玉竹!你给我出来!”
肉包子的香气瞬间被这股戾气打散了。
温玉竹沉下脸,走出五叔家的院子,只见顾景文正怒气冲冲地在她的新院子里乱转。
“你干什么?私闯民宅,不怕我报官抓你?”
顾景文猛地回头,目光却瞬间被她手里的白面肉包钉死,肚子也传来如响雷一般的咕噜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强行移开视线,端起秀才的架子厉声质问:“我娘的腿,是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脚!”
温玉竹冷笑出声:“我早说过,刘小姐那药的药性霸道,你娘受不住。你们自己上赶着吞,怪谁?”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怀恨在心,故意埋下祸根!除非你现在去给我娘治好!”
“噗嗤。”
秀娟倚在门框上笑弯了腰,“顾秀才,想骗温姐姐给你娘看病,好歹编个像样的借口。有这闲工夫乱咬人,不如直接跪在门口磕两个响头,说不定温姐姐看你一片孝心还能心软。”
温玉竹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包子:“以前我尽心伺候大半年,得不着一句好,反倒落了一身不是。现在你们自己吃错药吃坏了,跑来找我背锅?这烂摊子我不接。顾秀才,门在那边,不送。以后别来沾边,除非来还那四十两欠账。”
顾景文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大步往前冲,就要去抓温玉竹的胳膊。
秀娟一把抓起门边的扫帚,横在两人中间,怒目圆瞪:“你干什么!耍流氓是不是!再往前一步,我喊人了!”
顾景文只得刹住脚,隔着扫帚怒吼:“你当真这般绝情?你给全村人免费治病,就不能把我娘当个普通村民治一回?你的医者仁心呢!”
温玉竹眼皮都不抬:“不能。”
“好!你好得很!”
顾景文手指发抖,猛地转身要走。
“慢着。”
温玉竹忽然出声。
顾景文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
温玉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幽冷:“你这次考试,考题是什么?文章,又是怎么写的?”
顾景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他目光猛地一缩,视线触电般移开,手心瞬间渗出冷汗:“你、你一个乡野村妇,问这个做什么!”
温玉竹勾起唇角:“我问,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心里没数吗?”
顾景文连退两步,后背浸出一层冷汗,连声音都开始发虚:“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当秀才是那么好考的?”
“我若生为男儿身,那秀才之位,确实如探囊取物。”温玉竹眼神轻蔑,“滚吧。”
顾景文死死捏着拳头,落荒而逃。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逃窜。
莫非已经被她知道了?
他随后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不过是个只会写两个字的乡下妇人,就算有县令这一层的关系也不可能知道他考试的文章写的什么。
顾景文松了一口气,刚走了两步,他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秀娟的声音。
“温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给我爹采药?我回去准备准备。”
“吃完就走。”
顾景文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转身又冲回院门口,指着温玉竹怒吼:“温玉竹!你给旁人倒贴药钱、白看病,却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我娘!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记恨我,拿我娘的腿撒气!”
温玉竹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你那救过秦州百姓的神医未婚妻呢?让她去治岂不是正好?毕竟十两银子一颗的神药都拿得出来,这点腿疾算什么?”
顾景文气急败坏地吼道:“若不是你昨日让娄大人来我们家里闹一通,当众落了婉清的脸,她怎么会气得闭门不见!我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全是你害的!”
“连个女人都哄不好,跑我这儿撒什么野?”
温玉竹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全是鄙夷,“有本事你去刘家门外跪着求,没本事就别在我家门口狗叫。”
顾景文深吸一口气,脖子梗得老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婉清是千金小姐,有点脾气是自然的。你一个乡下村妇,我都拉下脸来找你了,你还端什么架子?赶紧提着药箱跟我走!不然我就去村里说你见死不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