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座被金色光幕笼罩的洞府中,如同一条被拉长了数倍的河流,缓慢而平稳地向前流淌。
灵泉的水声在每一间房间中回响,雾气蒸腾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始终维持着那种几乎要将经脉都撑开的浓郁度。洞壁上那些被沈芸以法器修整过的岩面光滑如镜,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倒映着三道人影在各自的房间中日复一日地修炼、参悟、双修。
五年。这是李寒山进入核心仙岛后的第五个年头。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灵草垫上,纯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识海中的纯阳元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紫色雷纹,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玉像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冷光。
那道横亘在化神七层与八层之间的壁垒,已经被他反复冲击了不知多少次,每冲击一次,壁垒表面就多一道细纹,如同冰面在春日暖阳下被反复敲击后裂开的纹路,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扩大。
纯阳元神的光芒在那一刻骤然亮了一倍有余,如同被点燃的薪柴,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深处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在经脉中奔涌不息。那道横亘了许久的壁垒终于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密的碎片被纯阳之气裹挟着冲刷出体外。
化神八层。他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李寒山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呈淡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消散。他低头感知着自己体内的状态,灵力总量比突破前浑厚了近五成,纯阳元神的表面也因突破时的淬炼而变得更加凝实,那些银紫色的雷纹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之所以用五年才从化神七层巅峰突破到化神八层,主要还是因为纯阳元神的品质太高。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将整枚元神像打磨宝石一样打磨到极致,任何细微的杂质都容不得留存。那层银紫色的雷纹虽然在持续双修中为他提供了额外的淬炼,却也让每一次灵力积累的速度都变得更加缓慢——因为灵力的品质在每一次循环中都在提升,提升之后的灵力又需要更多的积累才能触及下一道瓶颈的临界点。
沈清月正在他对面静坐参悟一卷玉简,感知到他突破的气息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周身那道正在缓慢收敛的金色光芒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恭喜夫君。”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这五年时光浸润过的温润,“化神八层了。”
李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修为提升固然不小,但这五年间最大的收获,其实不在丹田之中,而在识海深处。
五年来每隔一个多月,他便会进入那片与洛璃共享的梦境中。月光下的河岸上,洛璃每一次都在等他,两人有时并肩坐在青石上研究那卷《太古符录》中尚未参透的最后几页,有时以神魂双修的方式彼此淬炼,有时会争论某一道符文的最佳走位直到梦境边缘泛起金色的涟漪。
洛璃的进步比他更大。她本就是天赋极高的修士,在瑶光派的藏经阁中翻阅古籍,在外游历时探索古遗迹,本就积累了大量知识碎片。这五年间,那些碎片被系统地整理、串联、打磨,逐渐拼凑成一幅越来越完整的图景。
她在符道、阵道、丹道上的领悟力本就远超常人,加上李寒山从仙盟这边带回的各种新见闻和技法,如同在原本已经积累了大量柴薪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火,烧得愈发旺盛。
而李寒山的神魂在与洛璃持续的魂力交融中,同样迎来了质变。
炼虚级神识的根基被反复打磨了这么多次,如今已经彻底稳固在了炼虚三层的水准。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比进入仙岛前扩大了数倍,连洞府外那些被禁制严密保护的阵法纹路,偶尔也能在极短暂的间隙中捕捉到几缕完整的结构轮廓。
但他最大的收获,在那些无法被修为数值衡量的领域。
丹道。五年来,他与洛璃在梦境中几乎翻遍了所有能到手的古丹方,那些从瑶光派遗址中带回的灵药被他以改良后的古法炼制成数种高品质丹药,辅以双修的循环淬炼,让他的经脉和元神根基变得更加扎实。
如今他的炼丹造诣已经远超旁人的想象,六品以下的丹药信手拈来,即使是一些稀缺的炼虚级丹药,他也找到了一些替代的改良方案。
阵道。他在仙盟见过了传送阵和时间阵法的实际运转,又在梦境中与洛璃反复推演过空间符文的变形规律。那些曾经让他困惑的结构如今在他眼中已经逐渐清晰起来,虽然距离真正参透时间阵法还有极大距离,但他已经能看懂外围符文结构的五成以上了。他甚至自行在洞府中布置了几道改良后的聚灵阵,让九号洞府内的灵气浓度比其他洞府高了近两成。
符道更是进步显著。除了六阶紫雷符和二重符之外,他还掌握了数种不同用途的灵符——护身符的品级被他提升到了六阶,遁符的绘制工艺也被他反复优化了多次,成符率稳定在八成以上。沈清月的储物袋中,大半都是他亲手画的各种灵符,保命用的、逃命用的、攻坚用的,分工明确,库存充足。
当然这些并不完全是他在五年之间完成的,而是有前面几十年的积累。
沈清月的变化同样明显。
这五年中,她的修为在李寒山纯阳之气的持续温养下稳步攀升,如今已从元婴中期冲到了元婴后期,距离元婴巅峰只差一线。
她的雷灵之体与李寒山的纯阳之气如同两件被反复调试过的乐器,在每一次双修中奏出越来越和谐的合奏。她坐在他对面调息时,银紫色的雷力如同被驯服的河流般在她周身安静流淌,灵力运转的流畅度远超五年前。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些原本沉睡的隐脉,在这五年间被李寒山以纯阳之气一层层地疏通、激活,如同被雨水浸润过的种子终于找到了破土的缝隙。如今她的经脉宽度和灵力容量都比突破元婴后期时提升了一大截,为日后冲击化神打下了极其扎实的根基。
沈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上不说什么,但每次看到女儿在静室中调息时周身灵力流转的稳定程度,那双杏眼中的满意之色便多一分。
她当初将女儿许配给李寒山,表面上是为紫雷阁的符道传承考虑,可看着沈清月这些年的修为进境和眉眼间越来越明亮的笑意,她心底那层因政治联姻而升起的愧疚正在一寸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复确认后的释然。
每一次李寒山深夜推门走进她的房间时,沈芸都比从前更加配合。她不再像最初那般需要他说服或引导,有时他刚在石台边坐下,她便已经解开了衣襟的系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默着等他靠近。
灵力循环的节奏也从起初的需要他主导,变成了如今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同步。她能感觉到他的纯阳之气在自己经脉中流转时带来的淬炼效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纯,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水流,在每一次冲刷中带走一层细微的杂质,留下更加通透的河床。
五年间,除了与洛璃的梦境之外,他每隔一两年还会进入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那个持剑的女子依旧从翻涌的雾气中走出来,青白长袍,木簪挽发,手中那柄三尺青锋依旧泛着幽冷的剑光。她看到李寒山时依旧会开口说出那两个字——“天魔”——声音比从前更轻了几分。
但她的剑不再像最初那般凌厉决绝。第一剑斩出时,李寒山已经能从容避开,第二剑的轨迹会出现短暂的迟滞,第三剑的剑锋往往会在触及他咽喉前三寸处微微偏转。
他有时会以神魂之剑正面迎击她的剑意,两柄无形之剑在虚空中碰撞时发出的嗡鸣越来越低沉。他在这五年的持续接触中,已经从她的剑意中参悟到了更多东西——那是与瑶光派剑道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路数,如同从同一棵树上分出的两枝,一枝向着天空生长,一枝向着大地低垂。
他会在那些被劈出梦境的前一刻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从不回答。但她挥剑的间隙中,李寒山隐约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层冰封般的沉默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想起洛璃说过的话,每一个被他以神魂之剑正面迎击的人都会在这场交锋中被对方的剑意浸染,如同两柄被放入同一熔炉的铁剑,无论胜负都会留下对方的烙印。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她终有一天会停下手中的剑,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距离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短。
这天,李寒山正在静室中整理制符台上那些已经画好的二重符,忽然感知到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从隔壁传来。
那波动极其细微,若非他的阵法造诣已经今非昔比,几乎察觉不到——它与洞府外围禁制的共振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失谐,如同在平稳的河流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放下符笔,炼虚级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失谐的位置,很快便发现那处破绽其实极其隐蔽,隐藏在禁制边缘与岩壁相接的夹缝中,若非他的神识足够敏锐,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他没有犹豫,将神识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沿着那道破绽无声渗入。阵法的纹路在他眼前层层展开,如同一幅被拉开的帷幕,露出下方一个相邻洞府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大的洞府,布置比九号洞府更加简朴。正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一个女子,长发散落在肩侧,面容清丽却带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如同体内有烈火在灼烧她的经脉。
她的周身缭绕着紊乱到极点的灵力波动,如同被搅乱的池水,表面翻涌着混乱的漩涡,底下却是即将枯竭的河床。
走火入魔。
李寒山迅速判断出了她的状态。她的气息不稳,如同即将决堤的堤坝,随时可能在灵力失控的瞬间自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