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之外,玉衡宫前。
掌门与夜绯烟,已经等了整整九日。
九日里,掌门每日都会分出一缕神念,探向那座主殿——可每一次,神念到了殿门前,便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那座大殿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隔绝了,哪怕合道级别的神念都探不进去。
她面上不显,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捻了九天。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出殿门,烟儿第一个蹦了起来:"主人!"
掌门的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看他气色如常,看他活蹦乱跳。
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问。
不问得了什么,不问经历了什么,连那座大殿里藏着什么,都没有问。
这是她的分寸——他的机缘,他自己收着。她只要他人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就够了。
"好了?"她问。
"好了。"李寒山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收获还行。"
烟儿好奇地凑过来:"主人,里面到底有什么呀?"
"闭嘴。"
"哦。"
烟儿撇了撇嘴,退回去半步,眼睛却还在李寒山身上转来转去,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惜看了半天,只看出她这位主人比进去之前更加……神清气爽。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
三人原路退出遗址。
穿过外围光幕的那一刻,万灵秘境的灵气扑面而来。李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缓缓合拢的光幕,放下了心来,这禁制仍然牢不可破。。
这地方,以后还要再来。
不过那是后话了。
烟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彻底合拢的光幕,小声嘀咕:"主人,咱们以后真的还会回来呀?"
"会。"李寒山,"到时候,带你住玉衡宫。"
烟儿眼睛一亮,随即警惕地捂住了胸口:"你……你想干嘛?"
"给你充电。"
"……"烟儿忽然不想说话了。她默默转过头去,看着飞舟外的云海,面纱下的脸皱成了一团。充电。又是充电。她堂堂天魔宗圣女,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连一句正经的好话都换不来,三句话不离本行。
刚出秘境,掌门袖中的传讯玉符便剧烈地震动起来。
她取出玉符,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李寒山问。
"血煞宗,没了。"掌门将玉符递给他,"仙盟两大合道踏平了血煞宗山门。仙盟大军兵锋正盛,正在横扫西域的十几个小魔宗。"
李寒山接过玉符,把那条讯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血煞宗。
天魔宗之后,魔道第二大宗,就这么没了。
他沉默片刻,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滋味很淡,却沉在心底,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涟漪散得很慢。
掌门已经突破合道,魔道如今有两大合道坐镇——按他的算计,仙盟该收手了。力量重新平衡,谁都啃不动谁,中洲本该迎来一段平静的日子。
可仙盟没有收手。
他们反而打得更凶了。
"胃口不小啊。"李寒山低声道,"这是想趁胜,把魔道整个打残。"
而他亲手促成的那点平衡,就这么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魔道若被打残,下一个,就该轮到合欢宗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仙盟懂,他也懂。不过,就算这样打下去,魔宗也不见得会输,因为魔宗仍有三大合道,合欢、阴泉两宗的实力保存得很完整。
平衡仍然会存在,只不过,需要真刀真枪的打几场了。
而对李寒山来说,他其实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仙盟准备发动攻势的时候,天魔宗还完好无缺,魔宗的合道也是三个。现在魔宗的合道也是三个,天魔宗被打残了,仙盟没理由收手。
李寒山眯起眼,心里那杆秤,开始飞快地拨动。
他抬头看向掌门:"师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合欢宗。"
掌门只说了五个字。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天塌下来,先回家。
李寒山笑了:"好。"
——
回程的飞舟上。
舟首舱室,掌门盘膝闭目,周身道韵流转。新得的力量浩瀚如海,还需细细打磨。那合道之力在她体内一圈一圈地运转,如一条初初汇入大海的江河,虽已连通,河道却尚未完全顺遂。她需要时间,把这个全新的自己彻底捋顺。
至于掌门欠李寒山的,比如说等突破后,让李寒山享受享受....这件事,她没提,李寒山自然不好说。
等掌门巩固,他也恢复后再说。
舟尾舱室。
李寒山面前,夜绯烟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主人……"她还想挣扎一下。
"过来。"
"……哦。"
夜绯烟被李寒山拥在了怀里,很快除去了衣物,轻车熟路的进入了老东方。
阳册功法运转,纯阳之气渡了过去。
双修开始。
对夜绯烟来说,这本是天大的好处——合欢宗的功法根子上就是阴阳相济,李寒山渡过来的纯阳之气精纯浑厚,每一缕都能顶她数月苦修。
可她现在只想哭。
真的哭了。
双修到一半,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彻底地、毫无侥幸地想明白了。
从前,她忍辱负重,曲意逢迎,心里总存着一丝指望:等哪天自己修为上去了,等哪天逮着机会,就把这个混蛋踩在脚下,报了囚她、辱她、灭天魔宗之仇。
就算修为上不去,若有一天,天魔宗主,她的父亲重新杀回来,也可以灭了李寒山。
可现在呢?
掌门突破了合道,而掌门,又是李寒山最大的靠山。
报仇?
拿什么报?
指望?
她还有什么指望?
从今往后,她夜绯烟就是一件独属于李寒山的、行走的人形充电宝——还得一边哭一边给这混蛋充电的那种。
更气人的是,这充电宝当得还格外舒坦。
纯阳之气一丝一丝渡过来,她的修为以一种可耻的速度往上蹿——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再充上几十次,她卡了多年的瓶颈,就要松动了。
修为在涨,眼泪在掉。
夜绯烟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没出息的炉鼎。
"哭什么。"李寒山眼皮都没抬,"我亏待你了?"
"……没有。"烟儿抽噎着,"你对我可好了。"
"那继续。"
"……哦。"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八日。
飞舟穿过一州又一州,舟尾舱室里,哭声与灵力波动此起彼伏;舟首舱室里,掌门周身道韵一日比一日凝实,新得的合道之力,正被一点一点打磨圆融。
一个充电,一个修行。
谁也不耽误谁。
——
飞舟另一侧。
掌门的神念从舟尾舱室扫过,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默默收回了神念。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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