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这间寝室同样朴素,最里边是一张炕床,炕床旁边堆着几个箱笼。
床上铺着豆绿色的被褥,此时那张被褥上,刺目的暗红色仿佛泼墨一般,几乎染遍了整张被褥。
床上还凌乱地堆放着一床麻被,以及两个米黄色的枕头,上头也都沾染着不少鲜血。
显然,两个死者是在床上被人杀死的,至少,是在床上被砍下她们的头颅的。
看鲜血最多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床头,一处是床尾。
也就是说,两个死者,一个是在床头被人砍下头颅,一个则是在床尾。
虽然那两个死者已是被搬走了,但从这场景也能猜到,当时的现场是多么惨烈。
这会儿是夏天,天气热,这没有清理过的血迹已是开始发臭,释放出类似腐肉的味道。
沈清薇抿了抿唇,问:“两个死者的死因是什么?凶手又是用什么器具砍下她们的头的?”
祁禛看了她一眼,道:“两个死者都是被生生砍下头颅死亡的,其中苗氏的脖子上隐约有掐痕,她被砍头前应该就被弄晕了,黄银花的情况估计差不多。凶手用来砍头的器具是她们家的斧头,那把斧头原本挂在外头的厨房处,苗氏十分勤快,斧头被她打磨得很锋利,那把斧头同样被刑部带走了。”
“死者脖颈处的伤口可有什么异样?”
祁禛道:“两个死者脖颈处的横截面都十分利落,凶手不是一下就把她们的头砍下来的,根据伤口的情况来看,砍下黄银花和苗氏的头时,凶手都砍了至少三下。我方才已经来这里看过了,有床上的被褥作为缓冲,凶手只要砍头的时候小心一些,声音不会太大,这样不会引起旁边人家的注意,便是他们听到声音了,大抵也只会以为这家人在砍什么东西,不会放在心上。”
沈清薇眸色黑沉,又问:“两个死者,可有受到侵犯?”
福林和柳儿顿时都瞳孔地震。
这……这……这是一个女子可以面不改色地问出来的问题吗!
祁禛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道:“黄银花被发现时,下身的衣服都被除去了,有被侵犯的痕迹。”
沈清薇忍不住扯了扯唇,走到了床边,看着被打翻在床上的一张小几。
那张小几旁边,还掉落着一张绣到了一半的手帕,那张手帕甚至还被夹在绣花撑子上,上头插着针线。
手帕上是一团浅紫色的绣球花,看图案,是年轻小娘子喜欢的。
事发当天,黄银花应该正坐在床上绣她的手帕,绣着绣着,突然就出事了。
沈清薇眸色微凉,斩钉截铁道:“凶手不是蒋三郎。”
祁禛眉微挑,问:“何出此言?”
虽然,他们先前也是这般猜测的。
“首先,蒋三郎先前一直在外头的书院念书,鲜少回英雄村。”
沈清薇冷声道:“他对村子里的情况,不会太了解,更别说苗嫂子家的情况了。苗嫂子跟寻常人家不同,女儿们住的是主屋,母亲住的是偏屋。假设凶手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趴在金花银花姐妹俩的房间外偷看的登徒子,他又是怎么知道,姐妹俩住的是主屋的房间?由此可见,凶手十分了解她们家,应该是长期待在村子里的人!”
祁禛嘴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清薇就嘴角一扬,道:“当然,这事也有例外。但,凶手不止杀死了两个死者,还生生把她们的头颅砍下了!世子可知,什么人才会这般煞费苦心,把死者的头颅砍下?”
祁禛眸色发沉,道:“与……死者有仇的人。”
沈清薇不禁赞许地看了祁禛一眼,“世子说的不错!凶手会把死者的头颅砍下,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一是凶手不想让别人辨认出死者的身份,然而这个案子里,银花和苗嫂子的身份是大家早就知道的,金花也亲自辨认过两个死者的尸体,她们的身份不会有问题,所以不属于这种情况,第二种情况便是,凶手与死者有仇!”
“然而,蒋三郎回来的次数不多,我方才也问了村子里的人,他们都说,除了蒋三郎帮黄金花捡起帕子这件事,没听说他跟这家人有什么交集,更别说有仇了!”
“所以,凶手很大可能,不是蒋三郎!他会认罪,不过是像他爹娘说的,屈打成招罢了!”
所以,他才说不出那两个死者头颅的所在之地!
因为,人根本不是他杀的!头也不是他砍的!
他们身旁,还跟着一个大理寺的官员,名邬恒。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评事,方才他看到祁少卿突然带了个女子过来,说这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女子也要参与查案时,心里不是没有质疑过的。
只是,这些质疑早在那女子带着祁少卿找到了树上的布料后,便消散了大半。
这会儿,听着她清晰明了的案情推断,邬恒忍不住眼神大亮,道:“沈娘子的意思是,凶手是长期待在村子里的、与苗嫂子一家结过仇的人吗?”
方才祁少卿跟他介绍过,这位娘子姓沈。
邬恒今年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进官场的时间又不长,看着很是年轻单纯。
看着他,沈清薇就想起警局里一些新人蛋子,每每与他们合作,他们都是最配合,最听话的。
也是沈清薇最喜欢合作的对象。
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就松弛了一些,嘴角微扬道:“对,你归纳得不错。而且,苗嫂子一家与凶手结怨的时间应该在最近,最多不超过半年,既然凶手长期待在村子里,常常能见到苗嫂子一家,结了仇应该会报得很快,不太可能拖太久。”
邬恒立刻道:“沈娘子说得是!祁少卿,我们可要照着这个方向调查?”
祁禛眸色有些复杂地看了邬恒一眼,点头道:“可以,你找几个差役,跟你一起去村子里查查最近与苗嫂子一家结怨的都有谁。”
邬恒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立刻出去干活了。
福林不由得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喃喃道:“这邬评事身上,倒有几分二郎君的影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