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八娘叹口气道:“禀家主,此女恐命不久矣,虽未被大火烧死,怕是火气燎伤了肺腑,不时吐血!”
“家主且近看!”
顾八娘指着方百花的脸庞道。
武松凑近一看,方百花的脸庞初时救下来时只是被火熏得通红,此时已经浮肿,起了水泡。
揭开盖在身上的床单,武松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方百花浑身上下全是水泡,肿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水泡被压破,渗出脓血,已经将床铺浸透。
顾八娘道:“家主!初时属下还给她翻身擦拭上药,后来脓血渗出,身下已经和床单粘连在一处,稍稍一动,便会扯下皮肉!属下实在无能为力,请家主责罚!”
武松摇摇头:“这与你何干!她这伤势确实难处,八娘!你且暂退下,某与她说几句话!”
顾八娘应一声“是!”。
收拾妥当,顾八娘轻步退出偏屋,将门掩上,只留武松独坐床头矮凳,凝眸看向榻上之人。
方百花模样凄惨,面皮胀得浮肿透亮,半边青丝遭烈火燎焦蜷曲,已被顾八娘取剪修作短短乱发,双眼肿成两条细缝。
唯有胸廓微微起伏,证得尚有残息锁在躯壳里,间或从鼻间漏出几声细碎痛楚闷哼,听得人揪心。
体表烧伤,尚能有救,无非多用些治疗烧烫伤药膏,控制感染。
可真如顾八娘所说,高温空气灼伤了肺部,那就难治了。
武松默然坐了半晌,才放蹙眉缓声气开口:“方百花,某知晓你是摩尼教圣女,教中身份极重,一言能或许牵动万千教众。
实话与你说,某瞧你们摩尼教义,总觉太过偏执,非黑即白,光明、黑暗势同水火。
不论大宋还是他朝,是清是浊、百姓是苦是安,骨子里便存反乱之心,说起来,你摩尼教生来就是要造反的。
这般强分两极、一味抗争的路数,终究走不通,难成大事,反倒要拖无数人垫进去。”
武松顿了顿,目光落向浮肿的面庞,叹道:“某无心怜惜你等作乱教众性命,可细想来,麾下教徒亦是黎民、亦是华夏儿女。
教中头人痴心妄想,便要裹挟无辜老小上阵送死,做炮灰填私人欲壑,这等惨状,某实不忍多看。
武松生来好强斗狠,却也不愿见生灵涂炭,今日与你立个约定,你愿应便眨一眨眼睛。”
方百花自然无法做出回应,武松续道:“某藏有一法子,不足为外人道,或能救你一命。
成与不成皆是未知,若能起效,你身上必有异状,却万不可对外吐露。
待你伤情转好,需念天下苍生疾苦,从中斡旋,助我改易摩尼教教义,停止无谓死斗,莫再牵累百姓卷入无休止杀伐纷争。”
话音落,静候片刻,那双肿缝般的眼皮纹丝不动,全无回应。
武松语声松了些:“也罢,便当你应下了。
你即便不答应,也是一条无辜生命。
某也认下这份干系,先救你这苦命女子再说。”
良久,方百花眼睫极轻颤了一下,几缕混着血色的清泪,慢慢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腮边滑至耳根。
武松见此,心中微叹,续道:“你亦是命途坎坷之人,能捡回性命,往后便且行且惜罢。”
不再等候应答,武松自石鼓药铺空间取出一支大号注射器。
先前救治张九玄时,便发觉自身血液有奇异生机,能续残命、愈重创,今日别无良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知对这重伤濒死的圣女能否起效。
方百花僵仰榻上分毫难动,只睁着肿缝般双眼,骇然盯住眼前魁梧汉子。
武松捏着那支带长针的透明针管,先自臂间抽出血液,殷红满满一管,再缓缓推入她经脉里,推注得慢而稳,耐心十足。
首管血入体,方百花感觉到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丝丝褪去。
再续一管,清凉感漫过胸腔,不再随呼吸抽痛闷窒,继而清凉气息游走四肢百骸,似在一寸寸熨合焦烂创口、修复遍体伤痕。
武松凝神瞧着她呼吸渐趋悠长,胸廓起伏匀实,痛楚闷哼消歇。
心头暗叹自己命苦,连日拼杀奔波,还要抽血救人。
再接连抽五管血,约莫五百毫升耗去,武松头渐发沉、眼皮重坠。
待见方百花气息稳顺,武松靠在床头,倦意涌来,沉沉睡去。
方百花只觉浑身浸在清冷水溪里,火烧剧痛散尽,生机一点点从骨血里复苏。
才知这汉子的神异法子,竟是以他自身精血换自己性命。
方百花自幼困在邦源洞、做圣女符号供着,平日也只有方金芝这个侄女还唤她一声姑姑,算是提醒自己还是一个真实的“人”。
危急时,堂兄方七佛便要投她入火,用她的生命来祭奠那从未露过面的“明尊”。
只有这个素昧平生的汉子却肯舍血相救,百感翻涌,热泪滚落浸湿枕巾。
方百花也渐渐倦意袭来,闭眼睡熟。
外头乔道清、李助一干人忙着收拾残局,通宵未歇。
偏屋房门紧闭,武松整夜不出,顾八娘守在门口,说家主吩咐不允旁人能擅入,众人只能心焦干等。
天光大亮,诸般事还需家主拿主意。
乔道清寻思片刻,唤来杨再兴:“你是将主弟子,进去探看一番,纵有冲撞也好担待。”
杨再兴:“师叔......?”
乔道清:“速去......”
杨再兴硬着头皮推门入内,一眼便见武松歪靠床头,地上落着支沾血的大号针管。
猛地记起往日师傅舍血救张九玄,栽倒卧床的事。
杨再兴知道这操作对师父身体有大害,饶是师父强壮如牛,抽几管血也得栽倒。
今日又见这情形,杨再兴心头大骇,急步上前呼喊:“师父!师父!您怎么又……”
武松骤然惊醒,见弟子慌慌张张,瞥向身侧方百花,还光溜溜卧着,忙扯过床单盖起来,沉声喝道:“慌什么!先退出去!”
杨再兴见师父清醒无恙,松了口气,躬身退出屋门。
小杨叫嚷声也将方百花吵醒,挣扎欲坐,后背焦痂黏着床褥,一动便扯得皮肉剧痛,一声轻呼重跌回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