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目光都聚在燕青身上,燕青看向武松。
武松心知能被完颜宗雄特意推出,又被其他金将认可的人,必不是泛泛之辈。
也回望燕青过去,看见燕青眼中自信坚定,便略一颔首。
燕青转身对阿骨打和宗雄微微拱手,不慌不忙道:
“既为军戏,以技较艺,有何不敢?
愿领教北国勇士本领。”
宗雄喝一声:“唤耶律古入帐!”
军帐宴饮,这些角抵助兴的本就伺候着。
帘子一掀,进来一条大汉。
八尺身躯,肩宽背厚,筋骨虬结。
古铜皮肉上旧伤累累,满身煞气。
耶律古入帐跪地行礼,垂首恭顺,眼底却有一股凶光。
宗雄道:“耶律古!你往日屡夸海口,言自家角抵无敌。
今日当着陛下与二使的面,你与宋国副使较技。
今番若能使陛下‘满意’,便赦你奴籍,赏牛羊田宅......”
宗雄故意将“满意”二字说的特别重,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话是用女真语所说,在场金人和辽人都能听懂。
唯独宋人,包括段景住这个通译也听不出来。
辽使萧习泥列意味深长看向武松这边,嘴角牵出一抹笑容。
完颜宗雄话却未完,继续厉声对耶律古道:
“你若败了,便是妄言欺主、折损我大金军威,依你昔日誓言,军前立斩!”
段景住译声落下,帐中一时死寂。
耶律古身躯一颤,看了眼身高刚七尺出头的燕青,叩首道:
“奴才……敢战!愿以命相搏!”
二人各自移步帐中空处,耶律古脱了上衣。
浑身筋肉虬结,青筋盘绕,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燕青也不多话,缓缓褪去外衫,露出满身花绣。
众人眼前一亮,都看呆了。
只见他一身雪练似白肉,从肩头至腰肋,遍体绣着四时繁花。
牡丹、杏花、海棠、蔷薇,层层叠叠。
恰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端的艳而不妖,风流绝伦。
女真蛮子见惯了粗莽武夫,何曾见过这般精美花绣。
再加上燕青生得唇红齿白,双眉斜飞入鬓,人物俊秀,竟有些不舍起来。
但军中无戏言,这俊秀汉子,少不得要被立了生死状的耶律古摔作一团肉泥。
当下都凝神屏息,来看角抵。
角抵一开,耶律古抢先一步,双臂如铁钳,直锁燕青双肩,要一举擒住掀翻。
燕青脚下轻轻一滑,侧身让过,任他这一扑落空。
耶律古回身再扑,燕青左一闪,右一绕,如游鱼穿浪,始终不与他硬接。
任他抱、摔、绊、拧,招招落空。
耶律古越打越急,越急越乱,招式渐走了形。
他一身蛮力横行,何曾见过这种灵动滑溜的打法?
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金将中有人喝到:“副使这般游走,却要斗的什么时候?
角抵斗的是力,可不是谁走得快!”
段景住自然看得出燕青的路数,也知道金将的激将之法。
便闭口不言,并不翻译这话,以免影响燕青的战术。
燕青气定神闲,几番游走。
觑个破绽,趁耶律古旧力将尽、新力未生,陡然抢将入去。
右手扭住他小臂,探左手插入他胯下,肩胛顶住胸脯。
腰胯一拧,借力便将这条大汉直托起来。
此时只消顺手一送,耶律古便会被当场判负,转瞬就是身首异处。
帐中落针可闻,宗雄眼神已冷。
千钧一发之际,燕青心念一动。
这耶律古为奴之人,命如草芥。
今日若因一场戏耍丢了性命,岂不可叹?
一念及此,燕青手上收劲,托送之力稍轻,脚在下头在上。
耶律古落地,退后一步,摇摇晃站稳身形,明显愣了一下。
转头看看完颜宗雄,见主人一脸冷色。
耶律古咬咬牙,纵身再扑!
不出所料,燕青故技重施,再次将耶律古甩出去。
这一回,耶律古直踉跄出三四步才站稳。
见燕青眼中有警告之色,耶律古面露愧色,却也无法。
燕青团团一拱手,笑道:“角抵不过戏乐,分毫之间难定高下。
我与这位勇士缠斗多时,势均力敌,这场便算和了罢。”
满帐人皆看得出燕青有意放过耶律古。
再争斗下去,这个契丹奴隶死不死不打紧,于大金国脸面却有碍!
阿骨打目光沉沉,看了燕青半晌,眼底露出欣赏神色。
顺势点头道:“好一个势均力敌!就依副使所言,此战,平局!”
完颜宗雄狠狠瞪耶律古一眼,恨恨道:“还不退下!”
一句君言,耶律古的死罪便算赦了。
耶律古死中得活,喘息渐平。
抬头望着燕青,凶戾尽去,只剩感激。
对着燕青深深一揖,也不言语,转身退出大帐。
被宋国副使赢了角抵,帐中欢乐气氛略淡了些。
吃了几盏酒,完颜阿骨打便令众将各归其位,去整顿军马,好生歇息。
大军只待两日后甲寅日便攻打临潢府大城。
两日后甲寅,完颜阿骨打五更传令,三军饱食,拔寨进发。
二万女真马步甲士浩浩荡荡,行至临潢府城下五里,就地列阵。
中军大纛竖立在东门外一处土坡之上,迎风猎猎。
大金皇帝完颜阿骨打带着宋辽两国使臣,居高临下,将战场一览无遗。
城外,女真诸将所部分别列阵。
铁甲层层,刀枪如林。
完颜宗雄的攻城步军在前,骑军在后往来驰骋,耀武扬威。
攻城的云梯、撞车、洞子车依次推至阵前,弓弩手列于两翼。
战鼓轮番擂动,全军呐喊,威势滔天。
城上辽兵凭垛观望,望见这般兵甲,个个心惊,城头一时寂静无声。
御弟大王耶律得重,突然后悔答应耶律淳,给他派来的汉人道士一段城墙做试验地了。
交代了挞不野城上督战,耶律得重亲自去城内负责组织民夫搬运箭矢、滚木礌石,接应伤兵。
东面城墙之,靠北一段约五十米,被人用五彩帷幔围了起来,只能从城外方能看见里面情形。
张继先这位得道高人,也不禁满头大汗,心中实在没底。
他带来的二百多名“道士”,其中一半实则都是蕴宵、魏定国的火器军假扮。
这也是火器军第一番实战,用人家的战场检验自己的成果。
有分教:
花绣一身斗悍奴,
巧胜偏留草芥躯。
城下初鸣雷火铳,
临潢从此颤浮图。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