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态度疏离、心存观望的偏远部族酋长,此刻也收起异念。
战战兢兢伏跪于地,诚心请安庆贺。
耶律延禧立于御帐中央,俯瞰满帐跪拜,心中涌起久违的至尊荣光。
耶律延禧敛了癫狂笑意:“传朕旨意!”
“耶律得重死守危城、力保上京,居功至伟!
挞不野浴血御敌、忠勇无双,一体厚赏,恩及部众!”
“南朝异人,诛灭金酋,功盖天下!
遣专人请来大定府受赏,极尽尊崇!”
“即刻整备行装,移驾中京大定府!
待朕入驻中京,便犒赏文武,昭告四方,大辽危而复安,女真祸乱指日克平!”
旨意落下,人人振奋,整座岭西捺钵,一扫往日苟且阴郁,尽是中兴喜庆之气。
即便有人以为阿骨打死,不等于金国覆灭,此时也不敢讲出来扫兴。
耶律延禧在岭西捺钵得了临潢大捷的消息,一颗心早飞回中京。
御驾疾行,不消六七日,便到中京大定府。
屁股还没坐热,便一面着礼部备下庆功的典仪,一面盘算着几位功臣该当如何封赏。
尤其是真想见见那位汉地神仙,到底是何等模样。
辽国汉人也不少,自有信奉道教的。
辽国这二百来年,汉化也不少,耶律延禧对道教略知一二。
只不曾真正见过得道高士。
这日,正与近臣商议封赏的次序。
忽有宿卫禀报,宫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出使金国的萧习泥列家奴。
怀里揣着萧习泥列的腰牌,口称有机密要见天子,与金国大事相干。
耶律延禧听了,心头一凛。
萧习泥列,去岁便出使金国,据说被扣在会宁府,屈指算来将近一年。
此番他家奴持牌而来,又说与金国相干,定是干系重大。
当下,教放他进来。
辽国宫禁不像中原大宋那般规矩大,有事者自可入宫面君。
来人高鼻深目,发如黄鬃。
那人见了耶律延禧,跪倒便拜,口称陛下万安。
耶律延禧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你是习泥列府上的人?”
那人道:“小人乃是主人随身侍奉的家奴,与主人同去了金国。
今因主人有机密事禀报陛下,特遣小人冒死潜行回辽送信。”
耶律延禧道:“书信何在?习泥列可好?”
那人道:“主人安好!只因事关机密,不敢落于笔墨,只教小人当面传与陛下。”
耶律延禧会意,挥手教近臣退下,那人才说道:“主人自陷会宁府,不曾一日忘辽。
他觑准了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等一班金国大将的心思。
那完颜阿骨打一死,主人暗中说服宗望,挑动内乱。
教他于军中杀了宗翰、娄室、银术可......”
“你说甚?宗翰这三人都死了?”
耶律延禧这一惊,不亚于听到阿骨打被轰死。
这三人可都是金国数得着的大将,尤其完颜宗翰,是除阿骨打、吴乞买本人,地位最高的勃极烈。
这若是所言当真,习泥列这一功,真不输于耶律得重和挞不野。
何况后续中,完颜宗望和吴乞买还必死一人。
“如你所言,金军营地留下的七八千具尸首,并非炸营,而是习泥列布置?”
意外之喜令耶律延禧差点再次失态,上前要亲自来搀扶这个家奴。
家奴道:“正是如此!还有宋使,俺家主人说动宋使一同行事,方成此大计!”
“宋使?宋国也遣使到金国了?”耶律延禧更惊。
“宋使本是受南朝皇帝所遣,前往金国,欲两国结盟,南北夹击大辽。
俺家主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唇亡齿寒道理说动宋使共同行事,方成此大计。”
耶律延禧不禁一阵后怕,直娘贼,赵官家好生歹毒。
宋辽百年睦邻,竟一朝翻脸,要合谋我大辽。
金国尚且应付不来,加一个宋国,大辽何来幸免。
习泥列不仅挑动金国内乱,还坏了宋金之盟,其功已在耶律得重、挞不野之上。
家奴继续道:“如今,完颜宗望、宗雄与宗翰等人军中火并,自相杀戮。
宗望得胜后,引残兵回会宁府,与吴乞买位。金国内乱,就在眼前!”
耶律延禧听罢,拊掌连赞:“好!好一个习泥列!
身处虎狼之地,还能为朕布下这步大棋!
好!好!
宋使深明大义,好!好!”
来人见天子欢喜,接着道:“陛下,那宋国使者,本是辽国旧人,早先投了南朝。
主人在金营将他打动,教他与咱同心,共图完颜氏。”
延禧更是大喜,道:“妙极,妙极!此人既是辽人改投,若能助我大辽中兴,待他归国,朕必重重赏他,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那人却不接这茬,只低了头,踌躇片刻,道:“陛下厚恩,主人却还有话转达。
只是主人说,那宋使倒有个痴想,想请陛下成全。
若不允他,只怕他临阵反水,不仅不配合俺家主人,反要坏主人大事!”
耶律延禧大笑道,道:“有功即赏,又有何疑?
女子财帛,牛羊部曲,但说无妨。”
那家奴道:“这些,完颜宗望已允诺于他,封地便在辽阳府!”
延禧奇道:“他为何不归我大辽?”
“他只说两换门庭,无颜再归国!”
延禧细想一下,似乎情理之中,便问:“那他欲要朕如何封赏?”
“不要封地,不要部曲,金银财帛一概不要,单要一个封号。
他说他妻妾尽在宋国,生平就好这一口虚名,然金国封号粗陋不堪,他要一个辽国的封号,以慰妻妾之心!”
耶律延禧哈哈大笑:“此人倒是别有一股风流,你且说来,他要什么封号,朕无有不允!”
“燕王!”
“燕王?”
耶律延禧几乎跳了起来。
要依着这等大功,封个公侯,本也绰绰有余,可这“燕王”……
燕王乃大国封爵,何等尊崇,自来都是封给宗室重臣。
往前推,获得燕王封号的还是耶律洪基、耶律吴哥,都是皇子。
现今的皇侄、南京留守耶律淳,眼下也封的是晋王。
若把燕王贸贸然给了外臣,岂不显得辽国爵位滥了?
耶律延禧摇头道:“论功行赏,朕不亏人。
封侯拜相,皆可商议。
独这燕王,太重了些,容朕思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