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城东私人武馆。
古万钧盘坐在蒲团上。右手将“影”的右臂提了起来。如提一条死蛇。
他的拇指和食指从肩关节开始,沿着肩胛骨、尺骨、尺尺骨,一寸一寸地向下捷。力道精准而微妙,像是在读一本写在骨头上的日记。
“影”痛得将啡句咽回了肣子里。他不敢出声。在师叔面前,连啊声都是不敬。
古万钧松开了手。
“骨头折口干净,不是暴力碾磨。筋脉也不是被外力打断的。”他的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被一股极为寒冷的力量从内部绕经而过,将所有神经传导封死了。这只手,废了。”
陈之遥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古万钧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古武体系里,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化劲。但这股寒意却不是化劲。”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很久没遇到看不懂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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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
江景壹号。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客厅里弥漫着早餐的味道。
林清雪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但不浓重。
她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整理衣领。
“今天几点回来?”林烨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
“下午三点半有个视频会议。可能会晚一点。”
“那我给你留饭。”
林清雪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早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子卷到了手肘。手里端着粥碗。
很普通。
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嗯。”
她低下头换鞋。
“昨天的事……”
“嗯?”
“没什么。”她拎起包。“我走了。”
“注意安全。”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秒。又回过头。
“你今天待在家里就好。别到处跑。”
“嗯。我出去买点药材就回来。”
“什么药材?”
“补气的。最近消耗有点大。需要调理一下。”
她皱了一下眉。
“让赵医生给你开方子就行了。不用自己跑。”
“不一样。我要的几味药比较特殊。一般的药房没有。”
林清雪没再多说。
“那你早点回来。”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烨端着粥碗站在原地。
门外传来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然后是缓缓驶离的轮胎摩擦声。
他喝了一口粥。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赵紫萱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她穿着洗过的居家服。头发散乱着。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显然刚起床。
“早上好。”林烨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早上好。”
她下了楼。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有林烨煮的小米粥、两碟咸菜和蒸蛋。
“语菡呢?”
“已经上学去了。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说,她的那碗蒸蛋不许给‘外人’吃。”
赵紫萱嘴角抽了一下。
“那碗蒸蛋上面写了她名字。”林烨指了指。
赵紫萱低头一看。蒸蛋上面用辣椒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语菡”。
赵紫萱沉默了三秒。
“小孩子。”
“二十了。不算小孩了。”
赵紫萱喝了一口粥。
“你今天出去买药?”
“嗯。去城东那边的百草堂。我要几味普通药房没有的东西。雪莲花干粉、十年以上的老黄芪、还有一种西北特产的红景天根。”
“可以给我开一份清单吗?”
“干嘛?”
“学习。”她推了推眼镜。“你的方子跟我学过的任何配方都不一样。我想研究一下。”
林烨看了她一眼。
气运天眼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她的白色清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医者仁心体质在持续增长。每多治一个病人,她身上的仁气就多一分。
“改天吧。回来再给你讲。”
“那你注意安全。”
“嗯。”
十点整。
林烨出了门。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坐公交到了城东的老城区。
这片区域和江城的商业新区完全是两个世界。窄巷子。老招牌。电线杆上挂着的广告牌已经褪了色。街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推车。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中药材和老油条的复杂气味。
百草堂在巷子最深处。门面不大。但在江城中医圈子里名气很响。据说传了四代。
林烨推门进去。
店里的格局是老式中药铺的样子。一面墙的樟木药箱。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黄纸标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掌柜。头发半白。手里正在拨算盘。
“要什么?”
林烨报了八味药。
掌柜一边抓药一边用眼角打量他。
“小伙子学中医的?”
“懂一点。”
“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是固本培元的底子。但红景天根和雪莲花干粉通常不这么用。你这是在给谁调理?”
“我自己。”
掌柜挑了一下眉毛。但没再问。
药材一一称好。用黄纸包出了八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整齐地排列在柜台上。
林烨正要付钱。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框眼镜。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老人走到柜台前。
“老赵。上次让你留的那根百年野山参呢。”
掌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周老!早就给您留好了。”
他从柜台下面的锁柜里取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铺着黄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根完整的人参。须根密布。主体饱满。通体呈暗黄色。
“看看。整整一百年。我亲自从长白山那边的渠道拿的。正宗东北山参。”
老人凑近看了看。
伸手想拿出来。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清晰。
老人的手顿住了。
掌柜也愣了。
开口的人是林烨。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盒里的那根人参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人参主体和须根的衔接处。
“这根参的须根和主体不是同一株的。衔接处用了精细的移接技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主体是五十年左右的野山参。品质不差。但须根是新接上去的。长白山野山参的须根质地应该更脆更硬。而且自然生长的须根和主体交汇处会有一圈微微隆起的疤痕组织。这根没有。”
他顿了顿。
“简而言之。不是百年参。是五十年参拼接的。”
掌柜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胡说!这是我亲自验过的!”
老人没有发火。
他转过头看了林烨一眼。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阅历丰富的老者特有的审视。
“年轻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嗅觉。”
林烨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真正的原因是气运天眼。百年以上的天然野山参会自然积累一层极薄的地气光膜。年份越久光膜越厚。而这根参的主体和须根的光膜厚度完全不一致。
但他不会说。
老人又看了人参一眼。然后轻轻拿起来。仔细观察了须根和主体的衔接处。
用指甲掐了一下。
纤维质地确实不一样。
“掌柜的。”
老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往前站了半步。气势压了过来。
掌柜的脸色变了。
“周……周老……这个……可能是进货那边出了问题……我真不知道……”
老人摆了摆手。“算了。不追究了。以后把渠道换一换吧。”
他转过身。对林烨微微点了点头。
“年轻人。好眼力。”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烨柜台上的八包药材。
“这个方子……固本培元,但侧重点在压制某种内部的亢进。很少见的思路。”
林烨微微挑眉。
这个老人不简单。居然能从药材组合推断出方子的目的。
“老先生也懂医?”
“略知皮毛。”老人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请你喝杯茶。”
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内容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周正邦。
手机号是京城区号开头的。
他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周老慢走。”
老人笑着走了。
林烨付了钱。拿好药材。走出了百草堂。
巷子外面的街道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青砖路面上。格外安静。
他沿着老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
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的后脖颈上的汗毛,在同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这不是冷。
这是危险。
极度的危险。
他的气运天眼在没有主动开启的情况下被迫被动激活了。这种情况在他重生之后只发生过两次。两次都是遇到了远超他当前主动防御范围的威胁。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街道尽头。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人。脚踩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双手背在身后。正在缓缓地朝他走过来。
看起来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至少有三米。
缩地成寸。
这不是轻功。不是速度快。
这是对自身力量与空间的完美控制。每一步踏出的力量都精确到了毫厘,使得身体在最小的消耗下完成了最大距离的移动。
只有一种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化劲。
圆满境。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突然开始无风自动。
不是因为有风。
是因为这个人的气场在他靠近的过程中自然外溢。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半径十米的低压圈。圈内的空气密度被改变了。落叶被吸了起来。
林烨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拎着八包药材。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对面的灰布衫中年人在距他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古万钧看着林烨。
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穿着帽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几包中药。
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
但。
古万钧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疑。
他感知不到这年轻人身上有任何劲力波动。
没有明劲。没有暗劲。也没有化劲。
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用两根手指夹断精钢军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年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林烨的耳朵。
隔着十米。
像在耳边说话。
传音入密。
这是化劲圆满才能做到的气息控制。
“我姓古。陈之遥是我师侄。”
“嗯。”
林烨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古万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的心率没有任何变化。
面对一个化劲圆满的宗师级古武强者。他的心跳居然和散步一样稳。
要么是蠢到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要么,就是……
古万钧抬起了右拳。
五指虚握。
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向前迈步。没有助跑。就是站在原地。一拳。
空气炮。
十米距离上,一股极其凝练的劲气如同一颗无形的子弹从他拳面射出。没有光效。没有火焰。只有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沿途的落叶被扯碎。地面上的灰尘被劲气压过后腾起了一条白色的尘线。
威力足以击碎一块三十公分厚的花岗岩。
“让我看看。”
古万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你有没有资格让我来收尸。”
气旋到了林烨面前。
距离他不到一米。
林烨没有闪。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里拎着的八包药材纸包。
挡在身前。
黄纸包的表面被气浪撕扯得噗噗作响。
但没有破。
古万钧的表情,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