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辰转过身,炎帝从星港的通道里走出来。
炎帝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反正我也闲着。去炎星转转吧。”
苏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炎帝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朝星港外面走去。苏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穿过城区,走到了星港的另一侧。这边是民用港,停着大大小小的民用飞船,跟军用港那边的肃杀气氛完全不同。炎帝带着苏辰走进一艘老旧的飞船,船身上布满划痕和凹痕,像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
“这谁的船?”苏辰问。
“不知道,看起来没锁,借用下不过分。”炎帝拉开舱门,走了进去。
“坐稳了。”炎帝推动操纵杆。
飞船缓缓升空,冲进了漆黑的宇宙里。
苏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翻涌,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离开阿瑞斯之后,诅咒的强度似乎减弱了一点,但只是减弱,没有消失。
“到了。”炎帝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之间拉了回来。
飞船降落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舱门打开,苏辰走下飞船,踩在干裂的土地上。
炎帝从飞船里跳下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这片天空。“千年了。还是老样子。”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炎帝转过身,朝远处的一座山脊走去。苏辰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裂缝。
两个人爬上了山脊,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风从山脊的另一侧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打在脸上有点疼。炎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苏辰。
“这地方,以前是我的。”炎帝开口了,声音很轻,“整个星球,都是我的。”
“那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天。”炎帝把酒壶拿回来,又灌了一口,“后来路法就来把我抓了。”
苏辰转过头盯着他。
“你挺像我的。”炎帝看着远处的平原,声音很低,“年轻时候的我。有本事,有血性,有兄弟,不一样的点在于……”
炎帝伸出手,指了指苏辰的胸口。“你这里面,你装了太多人,太多事,装到你自己的位置都没了。”
“诅咒这种东西,说穿了,就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炎帝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你越怕它,它越来。你越躲它,它越追。你越觉得自己会被它影响,你就真的会被它影响。”
“那我该怎么办?”苏辰问。
“凉拌,你自己的心,你自己说了算。诅咒再厉害,也是外来的东西。你让它进来,它就进来。你不让它进来,它就在门外待着。”
炎帝转过身,看着苏辰。“你不是一直想找最强之气吗?我告诉你,最强之气不是什么战意,不是什么杀意,是你自己。你觉得你行,你就行。你觉得你不行,你就不行。就这么简单。”
炎帝说完,从山脊上跳下去,落在下面的平台上。他转过身,仰头看着苏辰。
“下来,打一场。”
苏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山脊上跳了下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炎帝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苏辰的面门。苏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炎帝的拳头上,掌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炎帝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砸向苏辰的胸口。苏辰硬接了这一拳。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炎帝的拳头却像是砸在了铁板上。
炎帝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拳脚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朝着苏辰招呼过去。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
苏辰迎了上去。两个人的拳脚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打了十几个回合,两个人都挂了彩。炎帝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苏辰的额头上多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苏辰擦了一下额头的血,看着自己的拳头。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在体内翻涌的诅咒,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心无外物,才能看清自己。”炎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你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你是谁,你自己说了算。别人说什么,关你屁事。”
苏辰抬起头,看着炎帝。
炎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苏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诅咒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感觉怎么样?”炎帝问。
苏辰抬起头,看着炎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还不错。”
炎帝走过来,拍了拍苏辰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飞船的方向走去。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炎帝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片暗红色的大地。
“炎帝。”
炎帝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了。”
炎帝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别谢我,是你自己想通的。跟我没关系。”
两个人上了飞船,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面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阿法斯号的舰桥里,安迷修正站在操控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伊瑟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台从阿瑞斯科学院“借”来的便携终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安迷修转过身,走到伊瑟斯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怎么样了?”
伊瑟斯没有抬头,手指的速度更快了。“快了。千年前的备份系统加密级别很高,但结构很老旧。我对这种老系统很熟,再给我一点时间。”
路法睁开眼,看着伊瑟斯的背影。“需要多久?”
伊瑟斯的手指顿了一下。“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舰桥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伊瑟斯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五十分钟后,伊瑟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壁上。“找到了!”
路法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伊瑟斯旁边。伊瑟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皮尔王构陷路法总长的证据。这里有他下令伪造证据的指令,有他和那些假证人的通话记录,有他收买银河议会议员的凭证。所有东西都在这里,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路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文件“打印出来。全部打印出来。”
安迷修从旁边的打印机里抽出一叠还带着余温的纸张,递给路法。
路法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通知银河议会,我要求立即召开听证会。”
银河议会的正中央是一个高高的讲台,讲台后面是议长席。议长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着整个大厅。
路法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敌意,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安迷修跟在路法后面,乔奢费和库忿斯跟在安迷修后面,雷烬走在最后面。伊瑟斯夹在中间,手里抱着那叠证据,手指攥得紧紧的。
大长老坐在议员席的第一排,看到路法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旁边坐着其他几位被苏辰从私牢里救出来的长老,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路法走到大厅中央的讲台前,站定。他抬起头,看着议长席上的议长。议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很锐利。他低头看着路法,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路法,你申请召开听证会,申诉千年前的冤案。证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路法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呈上来。”
安迷修从伊瑟斯手里接过那叠文件,走上讲台,放在议长面前的桌子上。议长一页一页地翻看。
议长翻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抬起头看着路法。“这些证据,你从哪弄来的?”
“这些不归议会管吧?”路法的声音很平静,“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由科学院鉴定。”
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休会。”
“议长。”路法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等不了那么久。”
路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等这一天。我的兄弟们,他们等了上千年。他们身上的诅咒,每一天都在折磨他们。”
路法转过身,看着那些议员们。“你们坐在这个大厅里,锦衣玉食,讨论着银河系的大事。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冤枉的人,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从议员席上响起来。
“路法,你说你是冤枉的,证据我们看到了。但这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还需要鉴定。你不能因为自己等了多少年,就让议会放弃正常的程序。这不合理。”
路法看着那个说话的议员。他认识这个人,千年前是他的下属,后来投靠了皮尔王,再后来又投靠了路易士。
“合理?”路法冷笑了一声,“你们跟我讲合理?”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打开了。
路易士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金色的王袍,权杖握在手里,他的身后跟着埃尔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路易士沿着过道往前走,经过议员席的时候,那些议员们纷纷站起来,微微躬身。
路易士走到议长席旁边,议长连忙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路易士站在议长席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议长连忙把那叠文件递过去。路易士接过来,翻了几页。
“这些证据,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路易士把文件合上,放在桌子上,“但本王有一个问题。这些证据,是谁帮你找到的?”
路法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伊瑟斯吧?”路易士的目光越过路法,落在了伊瑟斯身上,“那个被科学院开除的首席研究员?那个因为窃取他人研究成果而被判刑的罪犯?”
“一个罪犯提供的证据,能信吗?”路易士的声音拔高了,“本王不是不相信你,路法。本王只是觉得,这些证据的来源,有问题。”
“路易士,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路法的声音也拔高了,“证据是不是真的,鉴定一下就知道了。你在这里质疑来源,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吗?”
“拖延时间?”路易士笑了,“路法,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本王需要拖延时间吗?我是阿瑞斯的王,银河系的统治者,本王需要拖延时间?”
“那你现在就让他们鉴定。”路法的声音冷得像冰。
路易士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不敢?”路法往前迈了一步,“路易士,你怕了。你怕这些证据是真的,你怕议会还我清白,你怕我翻案之后,把你也拉下水。”
“放肆!”埃尔文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路法,你竟敢对陛下无礼!”
路法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路法,你说本王怕你翻案?”路易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好。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本王到底怕不怕。”
他转过身,看着议长。“立即组织鉴定小组,对这些证据进行鉴定。越快越好。”
议长连忙点头,转身吩咐身边的秘书。
路易士转回头,看着路法。“满意了吗?”
路法看着他,正要开口,大厅的门突然又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走到路易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路易士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路法。”路易士的声音很平静,“你的那个手下,苏辰,好像不在阿瑞斯。”
路法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去哪了?”路易士问。
“不知道。”路法的声音很冷。
路易士看着他:“也罢,他不在就不在吧。会议继续。”
大厅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下。议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路法站在讲台前,眉头紧锁。
鉴定小组的成员很快确定了下来。五个科学院的研究员,两个法律专家,还有一个是从银河系其他星球请来的独立观察员。五个人走到讲台旁边的侧室里,关上了门。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测室的门打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科学院的首席研究员,手里拿着那份鉴定报告。他走到议长席前,把报告递给路易士。
路易士接过来,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子上。
路易士的声音很平静,“这些证据,是真的。”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议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路法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既然证据是真的,那我的罪名,是不是该洗清了?”
路易士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大厅里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路法,证据是真的,不代表你是清白的,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皮尔诬陷过你,你叛逃阿瑞斯,这是事实。你偷走庚伮金刚杵,这也是事实。”
“路易士,你别在这里玩文字游戏。我叛逃,是因为皮尔要杀我。我偷庚伮金刚杵,是因为那是我的战利品。皮尔诬陷我在先,我叛逃在后。这是因果关系。你不能把前因后果分开来看。”
“因果关系?路法,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说因果关系就是因果关系?阿瑞斯的法律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叛逃是事实,偷窃也是事实。不管皮尔有没有诬陷你,这两个事实都改变不了。”
路法的脸色沉了下来。“路易士,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路易士站起来,面对着路法,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路法,你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皮尔王构陷你,那是皮尔的罪。但你叛逃阿瑞斯,偷走庚伮金刚杵,这是你的罪。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