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包头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高炉喋血暗战,千里之外的古都西安,正迎来了初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此时,在西安城南的一处新建的大型农业试验温室外。
李枭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军大衣,大衣的领口敞开着,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小撮散发着刺鼻氨水气味的白色颗粒,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主任,这就是化肥厂第一批试产出来的硝酸铵?”李枭将那一小撮白色颗粒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那股冲鼻的味道在他闻来,却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要让人迷醉。
站在他身旁的是刚刚被提拔为西北化工总局副局长的青年天才,陈化之。
“督军,正是!”陈化之激动地指着身后那座巨大的玻璃温室,“我们在温室里模拟了春季的地温。这批硝酸铵化肥施下去仅仅半个月,那些试验田里的冬小麦麦苗,长势比使用传统农家肥的麦苗高出了一倍有余!不仅茎秆粗壮,而且叶片墨绿,没有丝毫脱肥的迹象!”
“好!好啊!”
“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两杯西凤酒庆祝一下!”李枭大手一挥,心情大好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然而,就在李枭的车队刚刚驶出农业试验区,准备进入西安南大街的时候,异变陡生!
“嘎——!!!”
一阵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半装甲开道车猛地停了下来。
漫天的风雪中,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前方,突然横冲直撞地推出来两辆装满干柴和杂物的大马车,将道路死死地堵住。
还没等车队里的警卫们反应过来,街道两侧那些看似紧闭的商铺二楼窗户,以及几个阴暗的巷子口,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啪啪啪!”
子弹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打在吉普车的防弹玻璃和装甲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敌袭!保护督军!”
坐在副驾驶上的警卫连长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花机关冲锋枪,一脚踹开车门,就地一个翻滚,躲在了车轮胎后面。
李枭坐在后座上,身体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他的眼神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从刚才的喜悦,迅速冷却成了一片冰山。
“不用慌。”
李枭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透过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防弹玻璃,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这场刺杀来得极其猛烈,但持续的时间,却极短。
因为,这里是西安。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大本营。
几乎是在刺客开枪的同一时间,街道两端的制高点上,以及那些看似普通的临街商铺的屋顶上,猛地掀开了十几块盖满积雪的白布。
一挺挺早就架设好的、黑洞洞的一〇式轻机枪,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反击火力,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大网,瞬间将那些刺客所在的二楼窗户和巷子口彻底笼罩。
第三旅被李枭留守西安,干的就是防微杜渐的活儿。自从接到了近期可能有敌对势力渗透的情报后,赵刚就在李枭出行路线的所有制高点,布置了外松内紧的暗哨和交叉火力网。
那些伪装成商贩、苦力的刺客,手里拿的虽然也是精良的德制驳壳枪甚至几把冲锋枪,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机枪火网覆盖下,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啊——!”
两名试图从二楼扔手榴弹的刺客,还没来得及拉弦,就被机枪子弹凌空打成了马蜂窝,尸体撞碎了木格子窗户,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仅仅不到两分钟,整条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宪兵从街道两头涌出,迅速控制了现场。赵刚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来到李枭的车前,敬了一个军礼。
“督军!卑职失职,让您受惊了!”赵刚的额头上冒着冷汗。虽然他布置了周密的暗哨,但能让刺客开枪,这已经是死罪。
李枭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走下车。
他没有责怪赵刚,而是径直走向一具倒在雪地里的刺客尸体。
那具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但手里还攥着一把带消音器的短枪。李枭蹲下身,用脚尖挑开刺客那厚厚的破棉袍。
棉袍里面,这名刺客竟然没有穿御寒的里衣,而是在腰间缠着一条极其怪异的白色布条——那是一条典型的日式兜裆布。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名刺客的右臂上,赫然纹着一朵妖艳的樱花。
“日本人。”
宋哲武走上前来,看着那具尸体,“督军,这是职业杀手。看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死士!”
李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花。
“樱花……好一个樱花。”
就在李枭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引擎声从街道尽头咆哮而来。
一名机要通讯兵从车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三颗鲜红印章的电报。
“督军!督军!包头急电!”
李枭一把扯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快速扫过。
【……昨夜子时,日特爆破队潜入包头……一号高炉、发电机组遭安放双回路定时炸弹……厂区工人纠察队拼死阻击……纠察队长赵铁柱及九名工人兄弟壮烈殉职……特务团与敌血刃肉搏……孙明少尉于最后三秒拆除引信,保全高炉……生擒日特大队长田中少佐及余孽十一人,已押送登车……】
“咔嚓。”
李枭紧紧攥着电报的右手,因为极度的用力,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宋哲武和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李枭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了李枭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怖、如此压抑的杀气。
李枭是个军阀。他杀过土匪,灭过同行。
但他把那些机器看作是西北的脊梁,把那些工人看作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而今天,那十个刚刚在夜校里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汉子,那些领着两块大洋津贴就敢端着铁管钳去跟日本顶级职业特工拼命的老陕!他们用血肉之躯,替西北挡下了这一劫。
“日本人……”
“好!好得很!”
李枭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宋先生。”李枭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
“虎子干得对!给铁道局下命令,全线绿灯!所有客运货运专列全部靠边停车!”
“把赵铁柱和那九个工人兄弟的遗体,体体面面地接回西安!我要亲自去火车站接他们回家!”
“等那个叫田中少佐的杂碎押到西安。我要让这帮东洋矮子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惹了我李枭,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两天后。
西安城外,北门广场。
风雪已经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却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数以万计的西安市民、西北大学的学生、以及从各个厂区临时停工赶来的穿着灰布工装的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喷薄而出的愤怒。
整个广场被西北军第一师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广场的正中央,用临时搭起的粗大原木,筑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高台。
高台的后方,整齐地停放着十口漆黑的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覆盖着一面西北军的狼旗。
李枭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外面披着黑貂大衣,腰间挂着把勃朗宁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棺材前。
他的身旁,站着刚刚从包头押车赶回、左臂吊着绷带、双眼红肿如血的虎子,以及戴着黑纱、双拳紧握的雷天明。
而在高台的最前方,赫然跪着三十多个被扒光了上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其中,就有那个被虎子用铁丝穿透了锁骨、折断了右臂、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日本王牌特工——田中少佐。以及在西安城内被活捉的十几名刺客余孽。
这三十多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猪羊,被西北军的宪兵死死地按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板上。
就在这时。
“嘀滴滴——”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一辆挂着日本国旗和美国、英国公使馆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在十几名北洋政府地方警察的护送下,蛮横地强行挤开了人群,驶到了高台下方。
车门打开。
日本特别领事松井,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外面套着羊绒大衣,手里拄着文明棍,满脸倨傲且愤怒地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满脸看戏表情的西方国家公使馆观察员。
“李枭督军!你这是在践踏国际法!”
松井领事根本没有把周围那些愤怒的中国老百姓放在眼里,他仰起头,用生硬但嚣张的中文,冲着高台上的李枭大声咆哮。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向你提出最严重的抗议!”
松井挥舞着手里的一份盖着领事馆大印的公文,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跪在上面的,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侨民!他们享有治外法权!你作为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没有任何权力审判他们!你必须立刻把他们释放,并引渡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事馆处理!”
“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大日本帝国的关东军,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们西北军,将会面临帝国陆军无尽的怒火!”
松井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威胁。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北洋政府的段祺瑞,还是直系的吴佩孚,面对大日本帝国的抗议,都只能乖乖低头赔款。这个地处内陆的西北土军阀,只要搬出关东军的名头,绝对会吓得双腿发软。
广场上的老百姓和工人们听到这话,顿时群情激愤。
“放你娘的狗屁!”
“杀了他们!给赵大哥报仇!”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愤怒的吼声如海啸般响起,工人们挥舞着扳手和铁锤。
李枭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犹如跳梁小丑般叫嚣的松井。
他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你说,他们是你们的侨民?”李枭的声音通过几座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是的!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合法商人!”松井昂着下巴,一脸的傲慢与笃定。
“你刚才说,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你们的关东军就不会坐视不管?”李枭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这是大日本帝国不可侵犯的底线!李督军,我劝你认清形势!”松井以为李枭服软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李枭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虎子的腰间,拔出了那把在包头高炉上饮过日本特工鲜血的特战军刺。
李枭提着这把半米长的军刺,一步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田中少佐面前。
田中少佐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锁骨上还挂着铁丝,但此刻看到松井领事出面干预,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希冀。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冲着李枭挤出一个胜利者的冷笑。
然而。
李枭根本没有给他笑出来的机会。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瞬间刺破血肉和骨骼的闷响。
李枭反手握着军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一刀,从田中少佐的头顶天灵盖,犹如钉钉子一般狠狠地倒插了进去!
足足半米长的军刺,没入了一大半。
田中少佐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珠子不可思议地暴突而出,死死地盯着李枭。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顺着军刺的血槽喷涌而出,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李枭面无表情地拔出军刺。
田中少佐的尸体如同一滩烂泥,轰然倒在木板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血腥杀戮给震懵了。
“你……你……”
站在台下的松井领事,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他指着李枭,手指颤抖,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你疯了!你竟然敢杀害大日本帝国的子民!你这是在宣战!你这是向大日本帝国宣战!”松井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宣战?”
李枭甩了甩军刺上的血珠,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手将带血的手帕扔在了田中少佐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松井,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霸道。
“松井,你回去翻翻你们字典,查查死字到底怎么写。”
“你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跟我讲治外法权?”
李枭猛地提高音量。
“我告诉你!在这大西北的土地上,我李枭大炮的射程之内,就是国际法!”
“他们不是什么侨民,是拿着炸药想毁我西北工业根基的恐怖分子!是杀了中国工人的凶手!”
李枭豁然转身,指着身后那十口漆黑的柏木棺材。
“躺在那里的,是我李枭的手足兄弟!”
“一命抵一命?那是洋行里做买卖的规矩!”
“在老子这里,动我一人,我诛他满门!”
李枭猛地一挥手,带血的军刺直指那群跪在地上、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日本特务。
“刀斧手!准备!”
三十多名光着膀子、胸前系着红围裙、手里端着沉重鬼头大刀的刽子手,齐刷刷地走上高台,面无表情地站在了每一个日本特务的身后。
“李枭!你不能这么干!国际社会会制裁你的!关东军会踏平西安的!”松井绝望地大喊。
李枭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斩!”
“唰——!”
三十多把雪亮的鬼头大刀同时举起,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过一片连成线的刺眼寒芒。
“噗!噗!噗!”
三十多颗留着仁丹胡、梳着中分头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滚落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板上。喷涌的鲜血如同三十多道红色的高压喷泉,瞬间将高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浓烈腥甜的血腥味,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台下的西安百姓、学生和工人们,此刻爆发出了掀翻苍穹的狂吼!
“杀得好!!!”
“大帅威武!大帅万岁!”
那些面对列强只能低头抗议的憋屈,在这一颗颗滚落的日本人头面前,得到了最极致、最血腥的释放。工人们相拥而泣,雷天明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双拳紧紧握住。
“来人!”
李枭没有停止。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而理智的烈焰。
“把石灰和水泥推上来!”
在所有洋人观察员震惊的目光中,一队西北军工兵推着搅拌好的混凝土和小推车,面无表情地走上了广场。
“古有筑京观以震外敌,今有我李枭拿人头以祭铁骨!”
“把这些杂碎的脑袋,给我用石灰和水泥封起来!就在这西安城的北门外,正对着官道的地方,给老子筑起一座人头塔!”
“我要让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洋鬼子都看看!看看这就是来我大西北搞破坏的下场!”
疯了。
松井领事看着那些被工兵像砌砖一样扔进水泥里的人头,双眼一翻,直接昏死在雪地里。旁边几个西方国家的公使馆观察员也是面无人色,连连在胸口画着十字,看李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李枭转过身,面向宋哲武。
“宋先生。”
“在!”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虽然他是个文人,但此刻他的眼中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去电讯室!”
李枭掷地有声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明码通电!”
“发往北京政府!发往各路军阀!发往上海各大报馆!发往各国公使馆!”
“电文就写:”
“我西北一隅,乃华夏之铁骨,工业之摇篮。今有日寇丧心病狂,潜入包头,毁我重器,杀我工人。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今枭已将日特三十余人斩首示众,筑京观于长安城外,以慰烈士之英灵!”
“枭在此正告天下,警告列强:”
“西北重地,华夏之脊梁。凡敢涉足破坏者,意图断我工业之命脉者。”
“无论何国,无论何人!”
“皆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