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黄河两岸,也悄然覆盖了洛阳城外那片刚刚经历了地狱般屠杀的焦黑冻土。
张宗昌的数万直鲁联军残部,连同那列被视为关东军骄傲的重型装甲列车,已经被彻底抹除。风雪中,只有那些扭曲的钢铁残骸和遍地被冻得僵硬的尸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降维打击的恐怖。
然而,战场的硝烟虽然被冰雪暂时掩盖,但由电报机发出的无形电波,却犹如一场十二级的超级海啸,疯狂地席卷了整个世界。
西方列强武官们发回国内的一份份军事观察报告,瞬间引爆了全球的神经。
……
日本,东京,帝国大本营。
外面的街道上,因为经济不景气和严寒,显得有些萧条。但参谋本部那座坚固的洋楼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军大臣、参谋总长,以及十几名肩扛将星的陆军高层,此刻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死死地盯着会议桌正中央摆放的一堆黑白照片和厚厚的情报卷宗。
这些照片,是混在张宗昌军队里的日本间谍拼死拍下,并通过特殊渠道紧急送回国内的。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在放大镜下,那冲破硝烟的钢铁怪物,依然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工业压迫感。
“诸君……”
现任参谋总长铃木庄六大将声音干涩。他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指着其中一张拍到了西北虎二型坦克正面的照片。
“请仔细看这辆战车的装甲结构。它……它没有采用我们现役战车的垂直铆接钢板,而是倾斜的!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大倾角避弹外形!”
“而且,它的履带宽度,至少是我们八九式中战车的两倍!主炮的口径,根据我们在现场的武官目测比对,绝对超过了七十毫米!甚至可能是七十五毫米的高膛压火炮!”
铃木庄六大将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日本将领的心脏上。
一名负责兵器研发的少将站了起来,满头大汗地补充道:“总长阁下,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根据英国和美国公使馆共享过来的情报显示……这支战车部队在发起冲锋时,动作整齐划一,竟然没有使用旗语!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的每一辆战车上,都配备了小型的双向无线电台!”
“八嘎!这绝不可能!”
另一名激进的少壮派军官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睛嘶吼道:“微型车载无线电台?他一个支那内陆的土军阀,怎么可能做到全军列装?!这一定是情报有误!”
“情报没有误!因为不仅是战车,连他们的天空,都让我们感到绝望!”
铃木庄六大将一把将那名少壮派军官按回座位上,随后,他用颤抖的手,翻开了另外几张照片。
那是在极低的高度、用极快的快门速度抓拍到的模糊剪影。
但在座的都是军事专家,哪怕只是一个剪影,也足以让他们看清那架飞机的恐怖之处。
“没有双翼的支撑柱……起落架是收起的……机身反光极其刺眼,那是铝合金的质感!”
铃木大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全金属应力蒙皮,下单翼,全封闭座舱。我们在山东前线的空军顾问发回了电报,这架飞机的俯冲速度超过了四百五十公里每小时!我们的飞机在它面前,就像是静止的活靶子!”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平日里满脑子都是大东亚共荣、做梦都想吞并满蒙的帝国精英们,此刻全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他们赖以生存的军事代差优势,竟然在短短三年内,被中国西北的一个地方军阀,不仅全面追平,甚至在某些关键领域实现了反超!
四个小时!仅仅四个小时,就用空地一体化的闪电战,将数万军队连同装甲列车彻底抹平。
“停止吧……”
良久,陆军大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传令给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原定于年底在长城沿线和华北地区的军事试探行动,全部取消。所有部队,未经大本营最高指令,绝对不允许向西北军的防区靠近一步。”
“在没有研发出能够击穿那种倾斜装甲的反战车武器,在没有造出能够与那种全金属战机抗衡的新型战斗机之前……”
陆军大臣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忌惮。
“大日本帝国,绝不能与这头东方的钢铁怪兽发生正面冲突。必须重新评估满蒙战略,将西北军列为帝国的一级假想敌!”
同样的恐慌和震动,不仅发生在东京。
在伦敦的白厅,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那些看着发回的战术报告的西方将军们,也被这种空地一体、装甲突击的战术惊得目瞪口呆。
《泰晤士报》甚至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名为《东方睡狮的钢铁咆哮》的特约评论员文章,文章中毫不掩饰地指出:“在古老的中国西北,一位名叫李枭的独裁将军,正在用一种战争艺术,重塑远东的军事平衡。”
……
外界的风暴刮得再猛烈,也吹不进被重兵把守的西安城。
与世界各国的恐慌不同,此刻的西北军最高指挥部里,却洋溢着一种几近沸腾的狂热气氛。
“委员长!咱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黄河!张宗昌在黄河北岸的几个物资仓库全被咱们缴获了!”
虎子兴奋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不停地比划着。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装甲师的履带还没沾上北岸的泥,他们就退出去几十里地了!”
虎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李枭,大声请命。
“委员长!趁他病要他命啊!现在北洋的各路军阀都被咱们这一下子给打蒙了,日本人也成了缩头乌龟!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第一装甲师愿意打头阵,沿着京汉线一路向北平推!”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保证把装甲车开进北平的紫禁城!把华北那几个富得流油的省份,全给您打下来!”
在虎子看来,甚至在许多西北军的高级将领看来,现在正是大西北席卷天下、问鼎中原的最佳时机。
站在一旁的王守仁、齐飞,也都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开疆拓土的渴望。
然而,李枭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茶碗,盖上碗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打下北平?占领华北?”
“虎子,你当这是土匪抢山头呢?插个旗子就算占领了?”
李枭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从西安到北平,上千公里的补给线!装甲师一天要消耗多少吨柴油?重炮团打一场战役要消耗多少吨炮弹?咱们现在的汽车厂和铁路运力,能支撑在洛阳周边打一场会战。一旦战线拉长到华北,一旦切断了后勤,铁王八就是一堆废铁!”
虎子嗫嚅着说道:“咱们可以就地征用啊。华北那么大,总能弄到吃的喝的。”
“愚蠢!”
李枭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以为华北是咱们关中呢?咱们关中有化肥,有粮食,老百姓安居乐业。外面的省份连年军阀混战,赤地千里!老百姓都在吃树皮、卖儿卖女!”
“打下一个省,那就是接手了几千万张要吃饭的嘴!几千万个烂摊子!”
“我是个军阀,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手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粮食和黄金,是用来买洋人的机床、建炼钢厂、造飞机的!不是用来给全国各地的难民开施粥厂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宋哲武,此时推了推眼镜,站出来替李枭补充道:
“各位将军,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咱们大西北现在满打满算,培养出来的、能识字、懂点算术和行政管理的基层干部,撑死了也就不到三万人。这些人连填补咱们西北五省的基层乡镇和工厂都捉襟见肘。”
“如果咱们现在强行吞并华北,没有足够的忠诚且有文化的行政干部去接管地方,那就只能继续任用那些旧军阀留下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
宋哲武叹了口气:“到时候,底下的官僚继续刮地皮,老百姓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西北军的头上。咱们建立起来的名声和根基,会从内部被腐蚀!”
“听明白了吗?”
李枭环视全场。
“蛇吞象,是会撑死人的。没有足够大的胃口,就别去吃那块肉。”
“传我的军令!”
李枭走到沙盘边缘,一把拔出了插在黄河北岸的那几面黑色狼头旗帜,然后退回黄河以南,在距离洛阳、郑州一线向外延伸大约二十五公里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条红线!
“我们的核心控制区,依然死死地锁定在潼关、洛阳、郑州这个中原十字路口!这是咱们大西北的东大门,也是咱们吸收中原血液的漏斗!”
李枭的双手撑在沙盘上。
“以洛阳、郑州一线为基准,向外辐射五十里!”
“宋先生,立刻拟定一份措辞最强硬的明码通电,发往南京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发往全中国所有的军阀司令部!”
“这五十里,就是我大西北的绝对死亡红线!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军事禁区!”
“电文上写清楚,无论是南京的中央军,还是各路地方杂牌,甚至是那些洋人的所谓护路队。谁敢在这条红线内。”
“老子不发抗议,不搞交涉!只要越界,一律视为不宣而战!我西北军的炮火和炸弹,将会将他们彻底抹平!”
……
南京,总统府。
刚刚完成了形式上对南方和中原大部分地区名义统一的蒋介石,此刻正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站在总统府那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冬日天空。
他的手里,正捏着李枭发出的那份通电,以及军统特务送回来的洛阳战役战报。
“娘希匹……”
蒋介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家乡脏话。但在他的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四个小时,消灭数万大军和日军装甲列车。这种恐怖的战斗力,别说是他手里那些还在用着汉阳造的中央军,就算是精锐的德械师,在那种钢铁洪流和空中火海面前,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蒋介石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心腹爱将何应钦。
“你看这李枭,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有打下华北的实力,为什么偏偏要退回洛阳,还画了这么一条所谓的红线?”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委座,卑职愚见。李枭此人,狼子野心,但又极其狡猾。他退守洛阳,一方面是顾忌后勤线拉得太长,另一方面,恐怕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背上治理灾民的包袱。他想把中原和华北的烂摊子留给咱们中央去收拾,他自己则关起门来,继续发展。”
“是啊……他在等我们犯错,他在等我们流血。”
蒋介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电报捏成了一团。
“这个李枭,只要他盘踞在西北一天,咱们这个中央政府,就永远只能如芒在背,仰人鼻息!”
蒋介石很清楚,以目前南京政府的实力,去触碰李枭画下的那条红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消化刚刚打下来的地盘,是整理那些良莠不齐的各路杂牌军。
“传我的命令。”
蒋介石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给驻扎在河南的刘峙、顾祝同发密电!”
“告诉他们!严加约束部下!中央军的防线,必须严格控制在李枭划定的那五十里红线之外!”
“任何部队,不得靠近红线半步!严禁与西北军发生任何形式的摩擦!如果有谁胆大妄为,擅自越界引来西北军的报复,坏了中央的大局……”
蒋介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用李枭动手,我亲自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
不仅是南京的蒋介石。
盘踞在山西的阎锡山、退守山东的各路小军阀,在收到这份通电和战报后,全都做出了与蒋介石惊人一致的决定。
撤军!避让!
一夜之间,以洛阳和郑州为核心、向外辐射的巨大扇形区域内,所有的军阀部队跑得干干净净。连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土匪,也连夜卷铺盖逃到了几百里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